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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幽林之森(17) 希望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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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特嘴角的的乌青越来越深,他作为战士过分白皙的脸上也蔓延开来诡异的青灰色,整个人像是中毒了一般。他的头骨隆起,变得异常突出,像突然生出了一块畸形的骨骼;脸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出,皮肤有气无力地耷拉在骨头上。
他双手在自己脸上胡乱地抹着,声音饱含惊恐,“你、你做了什么?!”
凯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可以说得上是温柔的笑容,“我知道肯特大人心思细腻,绝不只有用我向魔族邀功这唯一的选项,毕竟魔族诡谲狡诈,要保证自己万无一失,肯定要多做谋划。”
“不如我再送你一个选择如何?比如说,如何装成平民趁机逃跑的计划。”
“你这些日子享用的安托厄城的平民的鲜血、皮肉、眼珠……每一丝每一毫,都将让你成为一个安托厄城的平民——至少外表看上去是个纯血的平民。”
“但愿诸君好运。不知道那些死在你们手上的无辜平民,是否真的能如你们祈祷的那样,帮你们抵御灾厄,抵挡住外面魔族的尖刀利刃。”
“你问我什么时候做的?”凯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一个魔法天赋低微的劣种啊。我养了那么多的死侍和巫师,当然是要用魔法以外的东西来弥补我的不足啊。”
“你这个疯狗!”知道求饶也改变不了解决的肯特不再狼狈哀求,他的脸上浮现出阴刻的狠厉,“我早知道与虎谋皮没有好下场,你是对着自己挚友都能下手的疯狗!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结果了你,到今天落得这种下场!”
凯尔任由他发泄最后的狂怒,静静地看着他,听完他的所有辱骂。他的目光落在肯特身上,带着胜利者的嘲弄和上位者的悲悯,看得肯特更是气急攻心。
伊莱围观这同僚相残的一幕,在震惊中,终于听懂了“祭品”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中国古代就有无数的皇帝痴迷永生,那时候他们寻访仙人,想要得到成仙,长生不老;再到埃及,历代法老王也对转世复生着迷,修建金字塔制作木乃伊,用隆重下葬仪式,蛰伏千年,等待复活的机会。
西方神话中盛过耶稣血的圣杯,吸引着亚瑟王和忠诚的骑士长途跋涉;北欧神话中金苹果的遗落,使得众神面临着力量的衰竭和生命的流逝,令他们不得不踏上寻找金苹果的路途……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人类和神明都摆脱不了的对永生的渴望,在神话中,在历史中,对永生的追求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如果说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也沉迷于寻找永生的方法,并且坚信安托厄城的平民是通向永生的媒介,那么这些人的遭遇就可以合理解释了。
伊莱刚来到异世时,安托厄城的原住民就生活在神魔大战的结界附近。噬魔核是魔气和圣结界千百年来此消彼长,才在结界边缘长出来的。
那时有说法说是因为他们一出身就受到诅咒,天然受魔物的影响比外邦人要低,因此原住民靠着从事噬魔核的挖掘工作,过上了比外邦人更为优渥的生活。
因为噬魔核是目前已知的唯一的可以提高驱魔人魔力的东西,神殿不得不倚仗原住民去挖掘开采。
她原本以为这是神明的恩赐,但这样一联系,本质似乎还是离不开对力量的执着。
按照肯特和凯尔的说法,安托厄城的人之所以一直被当做祭品,是因为他们体质特殊能吗?
难道她入城看到的献祭仪式,其实都是祈求永生的仪式?
提高驱魔人魔力和永生……这两个事件背后是不是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伊莱被这个可怕的想法弄得打了个寒颤。
她感觉线索越来越乱,中间总有一些重要的信息无法串联,只恨自己此时不是局中人,只能旁观,无法从凯尔的话中挖掘出更多的信息。
凯尔施施然站起来,手掌轻轻一抬,“就劳烦诸位替我迎接第一波敌军了。”
肯特和他那些谋划叛乱的手下很快被拖了下去,按照凯尔的安排,这些人会在部分城池失守的情况下,被分批“放弃”,遗落在失守的城池中。
如今,他们的外表已经过改造,不是魔法高深的人,无法分辨他们和安托厄城平民的区别。
这时候,等待他们的将是何种宿命,也就不说自明了。
凯尔仰着头,望着远处的夜幕,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个天空,或许是城内的骚动惊扰了外围的敌人,城门处也出现了不小的动乱。
一位身着宽大黑袍的人从暗处走出来,他全身隐没在黑色中,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在暗处待了白天,悄然无声,伊莱竟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多么荒谬啊,因为恐惧死亡,所以才不择手段祈求永生,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别人的祭品。”凯尔面色阴郁,嘴里却发出桀桀的笑声。这个时候伊莱才把他和传闻中那个心狠手辣的阴谋家对应起来。
“厚葬琼森吧。”凯尔手背在身后,轻轻点点头,“他是跟着我最久的死士了,如果不是没有把握走出去,我也不想……”
后面的话消失在无尽的沉默中。
“我今晚话多了些,”凯尔自嘲一笑,“恐怕以后,再也没有说这么多话的机会了。”
他从黑袍侍从手里取过一枚青金石,划破食指,将血液滴入孔雀蓝色的溶液。再把溶液倒在青金石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凯尔念起咒语,从他的前额飞出一片莹亮的半透明的晶体,飘飘摇摇,最后与升腾的青金石的轻烟交缠,落在融化了一半的石头上,凝成一团半流体的珠子。
伊莱瞪大眼睛,原来记忆之匣里的那些封印的珠子,都是这样铸造尘封的。
凯尔借着夜色,把自己的记忆在暗夜中尘封。或许是耗费太久的精力了,仪式结束的时候,他竟有些体力不支踉跄了一下。
“大人……”黑袍侍者伸了伸手,却没有碰到凯尔的衣角。
“没事。”凯尔在夜色中站直了,像荒漠里唯一的树,身姿挺拔又孤独。“叛徒已经尽数拔除,接下来要好好应对敌人才是。”
“恕我冒犯,”黑袍侍者犹豫再三开口道。“接下去怕是凶多吉少。您耗费魔力来封存这些,不如保存实力,全力以赴应对魔族……”
凯尔没有接话,也没有训斥手下的逾越,只是静静地望着手里那枚青色的珠子。
“也许,我还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吧。”
“希望有一天,她能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全无半点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