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前世渣了三个大佬这件事[西幻]》海狸搓火球

16、幽林之森（16） 死亡与永生

　　坐在天鹅绒宝座上的凯尔如遭雷击，僵直地坐在天鹅绒座椅上一动不动，神色木然。

　　原本坐在下面饮酒作乐的的将士们纷纷躁动起来，面露不安的情绪。

　　“凯尔大人！你不是说已经收到赫蒂大人的来信，她正在赶来救援的路上吗？”

　　“安托厄城毕竟是赫蒂大人的故乡，她怎会见死不救？”

　　“谁知道呢！”一个粗噶的声音绝望地呼喊，“安托厄城的这帮贱民，最是冷酷无情。他们只在乎自己爬的高不高，哪管得了那么多……”

　　话说道后面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想到，今晚宴客的主人也是安托厄城出身的贱民。

　　一位黑甲战士站起来怒吼，他的双眼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眼里翻涌着绝望，对着凯尔吼道，“你不是说今晚你布好了结界，安排好了城防，让我们安心饮酒作乐，魔族肯定攻破不了吗？！”

　　伊莱看了看凯尔，他只是白着脸，双唇颤抖，一言不发。

　　“大家别急，都静一静，静一静。”

　　一位蓄着棕色胡须的中年人站了出来，他身材瘦小，身上只穿着软甲，不像是一般战士那样被冰冷坚硬的盔甲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幽蓝的眼睛不大，此时却闪着镇定的光。

　　“还没有到最后关头，诸位不必如此惊慌。”

　　“魔族都打进来了，还不够着急吗？”黑甲抽出长剑，“我头脑简单，只会冲锋，搞不懂你们。我只知道我泰德今晚不该出现在这里，应该去城头，和魔族决一死战！”

　　他剑锋一甩，头也不回地离开宴席，颇有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气势。

　　伊莱听得有些迷糊了：这帮人不才是魔族吗，刚才那个泰德怎么说外面的那些人是魔族？

　　她脑袋里转了几转。想来也是，历史上出兵攻打别人的，总要标榜自己是正义之师，好师出有名。称呼对方为魔族，说自己是正人君子，也就不足为奇了。细细品来，居然又有几分荒诞色彩。

　　站起来的中年小个子对着周围已经呆立的战士微微一笑，“如泰德所说，我一早就觉得赫蒂回信有蹊跷。大家都知道赫蒂和凯尔大人水火不容，巴不得他死，怎么会来救援呢。我算了算京斯里岛的回信时间，觉得凯尔大人在骗我们！”

　　也许是这个解释太过令人震惊，大厅里原本喧哗成一片的人群，此时突然安静了下来。

　　中年小个子对着座上的凯尔微微摇头，脸上露出嘲弄的神色，“安托厄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凯尔大人在此地建造行宫，早就令王心存不满，以为你有叛心。赫蒂大人即便此时来了，怕也是趁机杀你，而不是救你。”

　　凯尔掀了掀眼皮，冷笑了一下，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转为淡然，“不愧是肯特，你说得对极了。赫蒂从来就没有回信说要来救援。”

　　大厅里响起了窃窃私语，就连伊莱都有几分心惊：你们的同事情同乡谊这么塑料的吗？

　　肯特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等本应该誓死效忠凯尔大人的，可是如今围困安托厄城的巫师是何等人物，凭借我等微末的魔法天分，根本不能与之一搏。这些天大人带着众人在行宫终日宴饮，想必早就毫无斗志了吧。”

　　啊这意思，是说凯尔想投降？

　　伊莱看了看坐在座椅上神色如常的凯尔，又看看站在台阶下的肯特：但是好像这位肯特先生也很想投降的样子。

　　果然，宴会上的一位战士唰地一声拔出刀，刀锋直指凯尔，脸色非常难看，“你居然还想着投降！果然心术不正走歪门邪道的家伙就是没有底线！安托厄城不是你的家乡吗？你怎么就能容忍魔族染指这里？”

　　他威风还没耍过，掷地有声的话还没引来同伴的附和，和他一起义愤不已的战士，脖子上纷纷被架上了锋利的长剑。

　　瞬间，他们脸上的表情被定格成了惊讶与恐慌。

　　肯特望着他日夜相处的同僚吃惊的脸，脸上露出几分遗憾，“为了不成为凯尔大人向魔族表达忠心的礼物，只能恕我先下手为强了。”

　　伊莱：…………

　　在搞什么无间道，如果你们都想投降，好好坐下来商量下，一起投降算了，怎么搞这么复杂。

　　天鹅绒宝座上的凯尔对此仿佛毫不意外，居然一手举着酒杯，一手举着酒壶，泰然自若地自斟自饮起来。他碧绿如翡翠的眼眸漫不经心地从肯特的身上掠过，对方仿佛被毒蛇盯上了一般，如芒在背一般不由自主地站直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比你早向魔族示好呢？”

　　肯特双眼死死地盯着凯尔的一举一动，嘴上仍是笃定，“我早就确认过了。更重要的是，大人你可是安托厄城人，你的作用可比我的要大得多。”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凯尔的手心一紧，掌中的酒杯霎时碎裂。

　　他站起身来，台阶下拿着刀的战士手指紧握，忍不住往后倒退了一步。

　　“慌什么！凯尔的魔法天赋低微，附魔的刀刃都能杀死他，你们慌什么？”肯特一脚踹在那个后退的战士的屁股上。

　　凯尔看着肯特的动作，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你刚才的意思，是要把我送给魔族作为祭品？也对，魔族也很想要一个高级祭品吧，说不定比他们献祭几百个安托厄城的平民更有用呢？”

　　“这些日子，肯特大人没少避开我的眼线，抓安托厄城平民祭祀吧？”

　　肯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有些闪躲，“能为至高无上的贵族和王换取永生，这是安托厄城所有人的荣耀。”

　　刚才还冲着凯尔怒吼的战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肯特，额头上青筋暴起，“放你的狗屁！”

　　他力气极大，不顾架在脖子上的剑划破皮肤，直直向肯特冲去，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王说过，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你居然敢违背王的命令，用安托厄城的人来祈求永生……”

　　只是他的动作很快就被护卫制住，肯特从地上爬起来，有些狼狈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这是安托厄城人生来的荣誉，他们是神的侍者，将我们渴求永生的夙愿告知神明。我没有剥夺他们的生命，我只是让他们以另一种形态永生。”

　　凯尔目光冰冷，落在肯特身上，仿佛在看一个物件，一只牲口，“你不必狡辩，我早就看开了。在永生中沉沦的人，怎么会真的把安托厄城人当做人呢。”

　　“也只有赫蒂那个天真的笨蛋才会相信，你们这些人和之前的执政官不同。”凯尔嘴角勾起一丝惨然的笑，“不，你们甚至比他们更虚伪。他们好歹直言不讳地告诉我们是祭品，而你们却哄骗我们，给我们一个可以幻想的梦，然后又亲手毁掉！”

　　凯尔走台台阶，一步一步，守卫印着血红附魔的刀锋抵在他的脖颈出，他毫不在意。

　　“你们总说我最擅长玩弄人心，和你们这些虚伪的小人比起来，我还是自愧不如。”

　　凯尔面无表情地望着肯特，他的手指垂在两侧，拇指在四根手指指根处掐算着，喃喃道，“说实话，我真的不理解赫蒂，为什么会把自己的理想寄托在西维斯特身上，那家伙就是一个传教的骗子。也许他发誓要创造一个没有杀戮，人人平等的世界是真的，但当他尝过权力的滋味，一切都不再是以前了。”

　　“既然如此，那么这样愚昧又残酷的世界，不如和我一同毁灭罢了。”

　　他的话音刚落，肯特突然脸色煞白，捂住胸口，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你做了什么？你想要做什么？！”

　　肯特神色惶然，突然整个人抖动起来，身体颤颤巍巍，仿佛刚才泰然自若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掌握全局的人不是他。现在他只是一个狂躁又软弱的人，脸上淌着泪水，仿佛为即将到来的死亡无助地哭泣着。

　　原本听令于肯特的战士手中的刀也纷纷落下，他们躺在地上打着滚，手指把胸口的衣服绞成一团，痛苦地呻吟着。

　　他一转身，打了个响指，刚才轻歌曼舞的舞女纷纷扯掉罩在身上的长长轻纱，露出内里的软甲来。足尖轻点，肯特和他的手下已在掌控之中。

　　而这些发生不过瞬息，舞女的步伐轻快，优美得像是舞步。

　　“我没有做什么，只是在发现你用安托厄城的平民祭祀时，在你的永生仪式上做了点小手脚罢了。”凯尔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具尸体，“我在这里度过了我的童年、少年，目睹过无数次关于永生、复活的仪式，有谁比我更清楚这其中的关窍呢？”

　　“要打消你的疑虑还真是困难呢，不装作毫无斗志的绝望模样，不损失几个亲信，真的很难让肯特大人上钩呢。”

　　凯尔嘴上这样说道，心里却对肯特嗤之以鼻。这个人在勾心斗角上确实有几分小聪明，不然也不至于让赫蒂几次三番吃亏。他和肯特结交这件事，已经布局很久了。这些年他在肯特面前虚与委蛇，本以为能获得此人几分真心相待，没想到在安托厄城被围困时，这个两面三刀的墙头草，还是迅速地抛弃了他，还想把他当做投诚的工具。

　　“肯特大人，那些被你献祭的平民，死前也是这样流着泪祈求你的吧？”

　　凯尔望着窗外的夜空，漆黑如墨的天际划过一道拖着尾巴的青光，那是刚才离席的泰德发出的信号，告诉他内部叛乱的家伙已经被尽数控制。

　　肯特嘴唇已经发青，目光迷乱，抖如筛糠，忙不迭地向凯尔求饶。

　　“原来在死亡面前，肯特大人也有这样软弱的一面呀。”凯尔非常轻蔑地笑了起来，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你们总是高高在上，说我和赫蒂是这世界上最疯狂的两条狗，好像不懂任何人的情感。哪怕是至亲在我们面前死亡，我们也毫无反应。”

　　“不是的，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可以让我留恋动容的任何事物。我们两个就像是世界上最残酷、最野蛮、最低等的动物，只知道撕咬，只知道拼杀，不知道疼痛。”

　　“你们口口生生说着平等，背地里却是用别人的死亡，来换取你们的永生。偷偷地用着我的族人充当祭品，你们比魔族更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