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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幽林之森(18) 不要相信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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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枚记忆封印体碎裂,存储的记忆被悉数唤醒。伊莱睁开眼,她正和凯尔十指相扣,依偎在一起醒来。
对方的眼里居然有几分不自在,他低下头望着手心里已经碎裂的记忆封印体,神色复杂,说不清是懊恼还是赧然。
也是,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了,没有赫蒂的日子不值得被记录,转眼又录下这样一段故事。足可见,男人说话不能当真。
刚才那段回忆的确信息量很大,光是永生的祭祀、称呼围困他们的神殿军为“魔族”这些就够伊莱头疼的了。
按照他们之前的说法,现在所处的世界,极有可能是凯尔死前设下的结界。那么是否能靠着这些记忆封印体,重现历史,让凯尔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呢?这样结界能不能破?
但是按照刚才凯尔封印记忆的方式,他死前的最后一段记忆也必须要有人封存。
伊莱的目光落在散落在丝绒绸缎的珠子上:这些珠子,哪一枚才是他死前的最后记忆呢?
伊莱装作打呵欠的样子,举起手,顺势想推开凯尔。不料对方一手扣住她的指尖,一手收拢握在她肩膀上的手,反倒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现在你知道了,”凯尔的碧绿的眼眸望着她,宛如一汪幽泉,困囿着无限柔情,“我没有想过这些真的能有让你知道的一天。”
伊莱掩饰住自己抽搐的嘴角,尽心尽力地扮演好替身:“对不起……我知道得太晚了。”
鬼知道赫蒂是什么性格,这时候尽量安抚着说就是了。
“不必抱歉,这些陌生的词汇不应该出现在我们之间。我……我……我……”
凯尔像个孩子一般,居然有几分手足无措起来,“我想象过很多次,要怎么告诉你,我不是真的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风刀霜剑,让你一个人孤立无援。”
“我们一起离开安托厄城,发誓要荡清一切不公,拯救我们的族人,让他们不再受到任何杀戮和压迫。这一切,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如果用暴力就可以解决一切,那该多好。只是你一个人的魔法天分只能让你一人幸免于难。他们敬畏你、害怕你,但在背后却用着肮脏的心,想要谋害你。”
伊莱大脑飞速转着,从此前只言片语断断续续的记忆回放中,她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
想来赫蒂和凯尔离开安托厄城后,境遇应该也不好过。也许是因为出身,也许是因为特殊体质,他们始终没有完全融入他们投靠的势力中。
于是凯尔选择和与赫蒂分道扬镳,但是从凯尔现在的种种反应来看,他是假意和赫蒂决裂,反倒在暗处假意拉拢赫蒂的敌人,借机打压他们。
只是赫蒂似乎完全被蒙在鼓中,毫不知情。
伊莱一边听着凯尔在耳边亲昵地絮叨,一边思索之后的应对方式。
凯尔见她双眼直视前方,似乎有些懒散困顿的样子,于是轻轻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你是不是累了?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伊莱本想趁热打铁,再套点话出来,伸手挽了一挽。
凯尔看了看她收紧的手指,笑意从他嘴角荡开,“你是想留我吗?”
伊莱:……算了。
凯尔整理了下仪容,弹了弹起皱的衣袖,“这一次,我们有很多时间,我会一点一点都告诉你。”
伊莱目送凯尔的身影远去,又抓紧把刚才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串联起来。
凯尔对赫蒂没有恶意,并不是历史传言说的那样想要置之死地,甚至或许还爱慕她。两人一人在明,一人在暗,方便行事,这些逻辑上完全可以解释。
现在不清楚的还有赫蒂和凯尔真实身份,如他们口口声声所称,神殿军才是魔族,那么他们是什么?
“看来你似乎很享受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阴谋家的怀抱。”
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伊莱条件反射地抬头望去,房间里只有流动的空气,她出声试探地喊着,“希伦尔特?”
一阵无言的沉默后,耳边想起了一声低低的轻哼,“还算没忘记自己是谁。”
“你在哪里?”伊莱转动着脑袋,四周张望,可房间里除了她以外别无活物。
“这城里到处都是凯尔的暗哨,我只能先用潜行咒抹去我的踪迹。”
“我这里应该是安全的吧,”伊莱想起那几只体型巨的猛禽,“凯尔应该不是偷窥狂……吧?”
最后一个字极为心虚,还未说完,希伦尔特的嘲讽便已到位,“看他这几日对你的体贴程度,实时监控你的一举一动,也不是不无可能。”
他的语气除了依旧欠扁,还带着显而易见的不爽。伊莱猜测希伦尔特是误以为自己贪生怕死,投靠了魔头,忍不住叹了口气,把自己是如何阴差阳错成了赫蒂替身,如何陪着魔将凯尔日夜看小电影,统统交代了。
顺便真假掺半地把系统给出的此地是“安托厄城(虚妄之城)”的信息也告诉了希伦尔特。
最后伊莱故意拉长了脸,装作委屈,一阵抢白,“希伦尔特大人说的话,也太令人心寒了。我为了寻找线索,不得不冒着危险和魔将虚与委蛇,在大人眼中却是乐在其中……”
希伦尔特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过了许久,才吐出含含糊糊的两个字,“抱歉。”
只可惜他没有现身,伊莱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只能从这个极为委屈的声音中,想象对方此时不情不愿又不得不咬牙认错的画面。
她此时心情不错,也不计较,大大方方向希伦尔特说了自己之后的打算,“已知这里是凯尔精神力构造的虚妄之城。我想试一试找到他最后的记忆,如果在回忆中,凯尔已经死了,那么他发现这个真相时,这个世界会不会崩塌。”
希伦尔特:“按照你说的,也许……会有更坏的结果。”
“如果凯尔死前根本来不及封存最后一段记忆,在他的世界里,他是永生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
“那么,我们将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
“那也没有办法了,”伊莱干脆地往床上一躺,把自己裹进柔软的缎面被里,摆烂般翻滚,只剩下一双脚露在外头,摇摇晃晃,“死马当成活马医呗,还有别的线索吗?”
“什么马?”希伦尔特疑惑地问。
哦这是个外国人……伊莱糊弄了几句,“我先稳住他,再找找线索。你先找找埃尔维吧,他被凯尔抓了,我担心他的安全。”
希伦尔特冷哼一声,“不能自保的弱者,带着也是累赘。”
伊莱愣了一下,虽然知道在这个生存都费劲的世界,希伦尔特的这种判断的确是对的。但是她出身文明社会,受过文明的教化,听到这种想法被赤//裸//裸地表达出来,还是让伊莱觉得异常不适。
“那如果我不能向大人提供线索了,是不是也会被无情地放弃掉?”
伊莱知道这句话说了也没什么意义,但她就是想要说出来。
“我……”
没等希伦尔特回答,伊莱又自说自话地打断了他,语气十分僵硬,“大人不必解释,如果你不想救埃尔维也不必勉强,我会自己想办法。”
“大人也请放心,我还是会和你共享我的线索。”
如果此时伊莱有魔法,她会看见希伦尔特握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一丝懊恼的神色。他张了张口,却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房间里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闷,不知道希伦尔特是潜行到别的地方去打探消息,还是依旧留在房间里。
伊莱心里不痛快,连召唤系统出来聊天都不愿意了,只是望着天花板,重新陷入思索。
直觉告诉伊莱,神殿军和魔族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她此前所知道的那些历史说的那样简单。希伦尔特本身又是神殿的驱魔人,天然带着立场,告诉他反而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伊莱想起在见到凯尔之前,在那个阴暗的小屋里为她占卜的老妇人,她呢喃着,宛如挥之不去的咒语,一遍遍地重复——
不要相信眼前的一切。
不要相信被记录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