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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幽林之森(15) 我要是赫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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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病恹恹地瘫在床上,面色苍白,把自己缩成一团。
上次她看到的那个印着五芒星的画,就是凯尔记忆之匣的入口,里面尘封着凯尔的所有记忆。
自从上次凯尔说着要让她去接受自己的一切,伊莱就被迫跟着凯尔重温那些往事。
「太变态了,呕……」系统浮现出一团团打了马赛克的血腥画面,用机械音模拟着呕吐。
「醒醒,你是一个AI,这个反应太丢人了。」伊莱虽然看起来孱弱,但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异界的残暴作风,内心对这些血腥场面毫无波澜。
这几次都是凯尔和她一起进入记忆之匣,她的视角也变回了正常的旁观视角,不用承受记忆之主的所有悲欢起伏,比起第一次被迫泪流满面的失态,要镇定不少。
「正经人谁天天写日记啊。」伊莱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呵欠,摇摇头,「凯尔这种偏激的性格,我要是赫蒂得连夜逃走,买站票。」
系统化出幻肢,举双手表示赞同,「他这种行为在现代社会,是要上新闻的。」
一人一系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着,门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那是金属制的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
随后寝殿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凯尔出现在门口,依旧是轻甲薄衫,精神奕奕,红色的长发垂在胸口,一副风流倜傥的儒将模样。
伊莱看着他犹如红宝石一般的长发,回想起来这几天看过的画面,把头埋进被子,忍不住把自己裹紧了一点。
“昨晚睡得好吗。”凯尔嘴角噙着笑,站到床边和伊莱打招呼。
好个鬼。
昨天看完凯尔是怎么给安托厄城的守卫扒皮剁手的,脑袋里放映了一晚上惊悚小电影,睡得好才有鬼。
“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着。”凯尔的声音轻轻落在伊莱的头顶,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委屈,“难道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伊莱叹气,认命地撑坐起来。“来吧,今天看你杀谁。”
凯尔轻笑一声,掌心一翻,手里瞬间多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盒子,里面满满当当乘着五颜六色或大或小的珠子,有的晶莹似雪,有的黑如暗夜,都是凯尔记忆的封印体。
这些封印体就好比是被加密过的光盘,只要有正确的解密方式,就可以通过记忆封印体,进入当年真实发生的历史。
只是记忆的封印和启用是极为消耗精神力的,大部分人不会把魔法天赋用在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毕竟在这个异常落后的魔法世界,也有其他不伤害精神力的方式可以记录,比如文字或绘画。
所以除非记忆珍贵,绝大多数魔法大能是不会用这种自毁方式去封印记忆的。
何况凯尔本就是魔法力量微末,他用记忆封印的方式这么多无关痛痒的回忆,没到夜深人静还取出来一个人回味,百分百是自虐狂了。
“选一个,”凯尔把装满珠子的盒子捧到伊莱面前,献宝似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可以看见他摇着的尾巴。
“能看点美好的吗?”
“这个。”凯尔挑出一个紫色的珠子,“这是我们一起去特莱沼泽时,那时候我太弱小了,总要你时时看护我。”
凯尔的变得有几分懊恼,“在沼泽地,我们遇见了招魂使和巨沼鳄王,他们把我拖进在黑暗的沼泽,想要溺死我。”
“我们本来是要劝降的,但是你太着急了,居然一剑刺穿了它。我们一起离开安托厄城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你那样暴怒的样子。”凯尔的神色变得温柔,“我记得,你的剑,从鳄王的胸口洞穿,但是又不能让他的部下起疑,我只得用一点小手段,让他完全消失。”
“跟在你身边,我总是要让自己显得有用一点,收尾工作我总是得心应手。巨沼鳄王是个体型庞大的怪物,软烂的肉化成绿色的脓水,就像你第一次给我煮的青鳞草汁,绿油油的,在黑乎乎的沼泽上咕噜咕噜,翻涌很久很久……”
伊莱:???
达咩!怎么还是杀..人收尸这种剧情,这算什么美好的回忆!
她僵硬地笑着,把珠子放回盒子,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换一颗吧。”
并不是很想听自己以前是如何心狠手辣做坏事的,而且似乎赫蒂比她的厨艺还要糟糕,煮的东西居然和怪物的尸水一个级别……
“那这个?”凯尔挑选了一颗蓝色的珠子,这颗颜色透亮,不含一丝杂质,“这是我最喜欢重温的一段。”
“是我们小时候,你刚刚救下我。我们在安托厄城一起逃亡的日子。”凯尔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天真烂漫,“我们像老鼠一样,在城里东躲西藏。我们一起躺过棺材,盖过裹尸布,在神殿后面的乱葬岗里,和乱七八糟叠着的尸体躺在一起……”
伊莱:???
「这些魔将小时候生活都这么悲惨吗?」伊莱的嘴角已经僵硬了,皮笑肉不笑地维持着勉强的弧度。「最美好的日子居然是睡在墓地里,他的生活是恐怖片吗?」
「身为恶魔,本身就是个恐怖片吧。」
「谁受得了天天看恐怖片啊,要不来点刺激的吧,都这么血腥暴力了,有没有什么肉林酒池可以看吗?」
伊莱自暴自弃地问道:“要不看看没有我参与的故事吧,这些我都知道,复习就没意义了。”
她刚说完,凯尔的脸色倏忽黯淡下来。
他就像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孩子,生气和悲伤都过为容易,根本不像传说中那么工于心计,喜怒不形于色。
但是和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在一起,危险系数不比一个诡计多端的阴谋家低。
“你在说什么呢,我的挚友。”凯尔合上盒子,望着她的眼神有些忧伤,“没有你的日子有什么被记录的必要吗?”
伊莱:…………
真是一个情话十级的选手,要不是知道他的底细,靠着这幅皮相和这张嘴,她几乎要投降了。
伊莱面不改色,“当然值得,我想知道我不在的日子,你都是怎么过的。”
“那都是千篇一律的日子,我不想回忆。”凯尔脸上出现迷乱的神色,手在盒子里翻找,大大小小五彩斑斓的珠子在他指尖滚动。
忽地,他仿佛想起了而什么,双指并拢,立在眼前,低声吟唱。盒子的夹层啪地打开,那里面还有一颗硕大的,黑色的珠子,表面散发着莹亮的光。
凯尔沉默着握住它,塞进伊莱的手里。两人十指交握,坚硬的珠子就梗在两人手中。凯尔越抓越紧,珠子在手中变形,碎裂成一块块碎片。
手指被碎片划破,鲜血浸透,两人的躯体幻化成一团光芒,消失在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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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再次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有着宏伟的巴洛克式立柱的西式庭院。白色的宫殿富丽堂皇,顶端的尖塔还镶着金边,高大的建筑旁还养着一汪清泉,映着西下的血红夕阳——这是伊莱在凯尔的记忆中,第一次看见太阳——远处硕大的红日悬在地平线上,远处青黛色的山峦笼罩着一层暖橙色的轻纱,暮色气从东方的天空攀上,在空中交融。
“这里是你的府邸?”伊莱忍不住感叹一声,“看来你后来混的还真不错,到哪都这么奢靡无度。”
凯尔一言不发,沉默地拉着伊莱的手,带着她在庭院中行走。说来也奇怪,整个行宫内别说巡逻的守卫了,居然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伊莱一下子不知道是吐槽凯尔行宫的守卫太松懈,还是感叹他生活太过简朴,居然只有一个徒有其表的宫殿,没见半个仆从。
两人走进一间宫殿,殿内的吊顶金光熠熠,令人目眩神迷。殿内的长桌上摆着样式精美,色泽诱人的食材,两旁作者身着黑甲的士兵,看样子应该是都是魔将。
伊莱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雕,勾勒出神魔的模样,用鲜艳的色彩,画着纷乱的宗..教故事。
凯尔在台阶上一张天鹅绒面,向着宝石的黄金座椅上坐下,他拍拍手,宫殿内突然响起了宛转悠扬,袅袅不绝的器乐声,桌边的将领也喧嚷起来,纷纷举杯示意。
显然这是宣告记忆开始了。
几位姿态曼妙的少女,身披轻纱,赤着脚,在从红色的帷幕后鱼贯而出,随歌起舞,姿态蹁跹。
她们面着金纱,长发垂腰,翠色羽毛做成发冠,装点其上。面纱上一双碧绿的眸子眼波流盼,只一眼就夺魂摄魄,乱人心扉。
少女们靠近来凯尔,眉眼含情,嘴角挂着幽微的笑容,缓缓的靠近他耳边,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男人的脸颊,柔软娇嫩,仿若无骨。
凯尔坐在王座上,眯着双眼望着座下的将领和舞女纵情声色,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伊莱忍不住吐槽:果然是奢靡的肉林酒池的记忆,有水池,有宫殿,美艳的侍从也有了。
她脑子里的画面直直滑向少儿不宜,看凯尔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紧闭的宫殿门突然打开,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铠甲,宛如傀儡一般呆立在门前,失魂落魄。
凯尔握着酒杯的手略略一顿,“琼森,你现在该守在城门上,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伊莱留意到,琼森的双眼圆瞪,但瞳孔却是一片灰暗,那不是活人该有的光。
果然,下一秒,掩着下半张脸的盔甲应声落地,露出了半张淌着血的、白骨森森的脸。
只有骨骼的嘴一张一合——
敌人,杀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