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幽林之森（13） 我的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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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很久没有招待新客人了。”
烛火将老妇人的身体拉得细长，她本就鹤发鸡皮，苍老的声音带着粗嘎的沙哑，阴森森的，衬着明灭的火光，显得更为渗人。
“冒昧打扰，我想请问下，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孩子？”伊莱比划着，“大概这么高，穿灰褐色的短袖和麻裤子……”
老人仿佛没有听到她说话一般，只是望着她，自言自语，“看我遇到了什么，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灵魂。”
伊莱：？
虽然神棍兮兮的，但是有点准是怎么回事？
“不必惊慌我的孩子，”老妇人的浑浊的眼珠映出烛火，像两簇跳动的鬼火，“你的双眼被愁云遮蔽，让我来为你占卜。”
伊莱：？
翻译一下这不就是天桥下拦人算命的骗子，“小姑娘我看你印堂发黑，定有灾祸，让我为你算上一卦”。
可惜她半毛钱都没有。
蜡烛燃烧的烟雾升腾，丝丝缕缕。在这个散发霉味的房间中，伊莱仿佛闻到一丝带着血腥玫瑰的味道，那味道很淡很淡，仿佛被滂沱大雨冲刷，只有极力分辨，才能捕捉到若有似无的诡异香气。
气氛实在太渗人，伊莱只得拉出系统来说相声，缓和下这恐怖的氛围。
老妇人从脚下的白骨堆里，挑选了一颗形状狰狞的头骨，念念有词，“赫赫威仪，才堪匹配英灵之姿。以汝之躯……”
头骨在蜡烛上炙烤，发出轻微的噼里啪啦声。
「这是什么占卜方式？我看着有点像龟卜占法。」伊莱心里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可你们不是西幻异世大陆设定吗？怎么还整个殷商龟卜，搞中西合璧？」
伊莱好久没有抓系统聊天，这段时间它抓紧回主脑补课了，补习成果颇有成效，张口就来：「文化是共通的，比如玛雅文明和殷商文明有着高度重合，在玛雅出土文物中，甚至有和甲骨文如出一辙的象形文字，你可以认为这是玛雅的龟卜法。」
伊莱：「……她烧的是龟？」
系统扫描了一下，「是凶兽烈雕的头骨，这种凶兽多是魔将或者祭司的坐骑。」
「头骨可不好烧，这么小一根蜡烛要烧到什么时候果啊。」伊莱用手掩住呼之欲出的呵欠，「怪不得很久没客人了，也不优化一下。」
系统：「…………」
伊莱正在老妇人喃喃的背景音中和系统分析下一步计划，顺便清点下行囊，却听见老妇人的声音突然停了。
她拿起被烟撩得黑灰的头骨，浸入坩埚的青绿色的药剂中，虚空中浮现出曲曲折折的字体，老妇人两眼紧闭，宣导神的旨意。
“神最恩宠的孩子啊，你正经历最痛苦的挣扎，被谎言遮蔽双眼，看不清未来。”
伊莱：「他们把最好的祭品叫“神最恩宠的仆人”，我现在是“神最恩仇的孩子”，等会要受哪个刑？」
系统：「已经说了，你现在获得的BUFF比野猪还壮，可以突死她，跑出去。」
“你承受了人世的背叛，直面了人心的阴暗，看惯了人的阴谋……这么多年，你失望了吗？”
伊莱点头：「话术精湛，简单来说就是“你在经历人生低谷”，下一步就要让你破财消灾了。」
系统：「…………」
“孩子，相信自己的直觉，善于发现，就能找到真相，带你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
伊莱简短总结：「天桥算命三件套，“相信自己”、“持之以恒”、“会有鸡汤”。」
系统：「…………」
老妇人握着头骨，上面沾满了不明液体，露着诡异的颜色。她慢悠悠地走到伊莱跟前，伸出手紧紧攥住她的，粗砺的掌心磨得伊莱的手生疼。
“不要相信眼前的一切。”
“不要相信被记录的过往。”
“不要相信……”
血腥玫瑰若有似无的香气又开始在鼻尖萦绕，老妇人的声音低沉宛如安魂曲，伊莱心道不好，连忙闭气。
“愿神保佑你，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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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柔软的纱帐，四根白木床柱雕着花纹，身下织物柔软，恍若坠入云山幻海——在这鬼地方快一个月了，总算躺了个像样的地方。
伊莱总觉得哪里有道视线盯着她，撑着身体打算坐起，却听见一声低笑，“你醒了，我的挚友。”
她抬目望去，只见床尾坐着一个红色长发的青年，黑色的轻甲包裹住他修长的身躯，内层的领口一直系到了脖根，看上去充满了禁欲色彩。裸..露在外的手臂线条优美，肌肉漂亮，充满力量。
这分明是一个战士的装束，但他此时身上却未佩戴任何武器，闲散地坐在床尾，用他用那双宛如林中幽泉，没有任何杂质的碧绿眼眸，含笑望着伊莱，重复了一遍，“我的挚友。”
伊莱想起石壁上的的话——我的挚友，若你度尽劫波，再临此地……
“凯尔？”她试探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我就知道是你，”青年的笑意更深，他扑上来紧紧地拥抱伊莱，双手如钢筋般把她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无论你嘴上说得对我有多失望。但其实你都知道我的苦衷，对不对？”
伊莱：？
等等，这是把她当成谁了？
凯尔这种魔将也有可以付诸真心的朋友吗？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伊莱被他搂在怀中，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胸口，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你先放开我，我快不能呼吸了。”
“是呀，”凯尔稍微松开一些，双手还是紧紧环着她的胳膊，“你们一入城我就注意到了。虽然你乔装了一番，但你还带着我送你的项链。”
“我以为你把它丢了，那时候你那么生气。”凯尔的俊美的脸因激动而染上些许绯红，“也幸好你带着，要不是认出项链，我早把你杀了。”
什么项链？
伊莱突然想起在石道里，埃尔维要自己戴上的那根生锈的金属项圈，吊坠上的宝石历经前年仍然熠熠生辉。
她不是让埃尔维放回去了吗，难道他偷偷拿着了？
“你留着它我很开心，”凯尔的指尖穿过伊莱的黑发，替她把散落在耳侧的长发拨到耳后，“不过，我不喜欢你把项链让别人带着。”
“你抓了埃尔维？！”
“别这么激动，我的挚友。”凯尔的掌心带着薄茧，那是长年使用武器磨出来的，落在伊莱的耳廓上，“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是克制很久才没有杀他。”
伊莱：？
等等这个阴谋野心家怎么感觉像是病娇啊，他一上来就动手动脚摸来碰去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另一位就没这么幸运了，”凯尔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恼怒，“我最恨人花言巧语，那人居然在你面前颠倒是非，决不可饶恕。”
“你是说……希伦尔特？”伊莱想了想，也只有希伦尔特跟她说了些“魔将凯尔”的辉煌过往，“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一直都注视着你呀，我的挚友。”凯尔轻轻笑起来，红发碧眼，整个人宛如一朵艳丽的玫瑰。他的眼角还带着一颗泪痣，像是玫瑰上的水滴，看上去越发地妖冶动人。
“从你踏入这里时，我就一直看着你。你还记得这几只小家伙吗？”凯尔掀开层层叠叠的床幔，推开彩绘玻璃窗。“一直在安托厄城上空盘旋，观察着大家的一举一动。”
三只秃鹰从飘着的雨丝的青灰天空落下，立在窗沿。
它们体型巨大，足有一米高，翅膀遮天，趾爪锋利，一看就是猛禽。此时居然异常乖顺地排排站在凯尔跟前，伸着脑袋，想要蹭他，神情像极了求抚摸的猫。
他的手亲昵地抚摸秃鹰的脑袋。伊莱望着他的手，电光石火间，想起了那天在小木屋里，黑暗中灼热的视线，和那个靠在耳边呢喃的声音——
“昨晚……是你……”
凯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手摇铃，空中吊下来一个裸着身体，被绑着手腕蒙着眼睛的人。秃鹰动如飞矢，冲过去啄食，那人口里发出凄厉的叫声，胸口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够了！”
“你又心软了，”凯尔仿佛早有预料似的，轻声笑起来，脸上露出一点落寞，“好吧，把他嘴堵上总行了吧。”
伊莱的背后出了一层冷汗，这个凯尔，远比她想象得还要喜怒无常，还要残忍可怕，她必须想办法和希伦尔特接上头。
“我不想看这些。”伊莱岔开话题，“你把埃尔维关在哪儿？”
“这是我第二次听见你喊他的名字了，”凯尔脸上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如果他让你这么重视，我会很嫉妒的。”
“他是我的朋友，”伊莱发现凯尔的像极了小孩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每一个表情都清晰。
她分辨不出对方脸上这些无缝切换的开心、苦恼到底是真是假，只能尽力安抚，“我请你，不要伤害他！”
“可是，当年我陪着你一起离开这里时，你明明说过，你的挚友永远只有我一个！”
凯尔清澈的绿眸子里漾起了泪水，仿佛山林孤寂的幽泉。
“还是说，你一直在骗我呢？”
“我的挚友，赫蒂。”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幽林之森（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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