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 74 章 ...
-
亭子间外头的露台上,陆钊阖着眼睛晒太阳。
他穿一件白色居家长衫,躺在一张竹藤躺椅上,面无表情地享受阳光。小风飕飕,扑面微寒,但秋阳仍不失热情,温柔地沐浴着他。
他在回想这些天的事。闭着眼睛,阳光便透过薄薄的眼皮,在眼中化作一片闪着金光的血海,眼球微微一转,眼前便泛起红浪。
海上浮现起一张张熟悉的脸:林醉、贺雄飞、段崇光、香取弦……他在等人,等人的时候,百无聊赖,最宜怀想。
他的辞呈递上去,香取弦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一打听才知道,香取弦有个心肝宝贝生了重病,眼看怕是要完蛋,香取弦慌了神,急忙忙护送着回日本治病去了。
那天青木柳说出这个消息时,陆钊很吃惊,香取弦那种人还能把谁放在心上?他没按捺住八卦之魂,鬼鬼祟祟地打听:“跟我说说,香取弦的哪个宝贝?”
青木柳神情很忧郁:“还能是谁,万疆云,你去过他家,应该见过的。”
“哦……”这么一说,陆钊想起来了,确实是见过的,不大点儿的一个少年,漂亮纤弱,感觉跟林醉有几分相似,他不禁感慨,“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陆钊这话只是有感而发,并没经过脑子,没想到青木柳一听就不乐意了:“陆哥你说得好像他已经没救了,没那么严重,没有!”他摇着头一连说了几个没有,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嗯,你说得对,没有没有。”陆钊附和着点头,青木柳一本正经地板着脸:“咱们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跟青木柳聊完了香取弦,陆钊心里有了数,现在双方说好听了是各不相欠,说穿了是他无求于香取弦,香取弦也没有拿捏他的手段,因此,这回他要走,谁也别想留。
不过走了之后去哪里呢?他在考虑是否要回南京看看段崇光。
段崇光已经很久没有来电话了,陆钊心想,大概上次那件事后,那个老家伙已经单方面把自己当成孤寡老人了吧。
陆钊对他有怨,但说到底还是亲父子,多年父子成冤家,冤家宜解不宜结,有什么恩怨不能一笑而泯呢?又不是杀父之仇。
陆钊决定主动打个电话,打破横在父子间的这块坚冰。
拿起话筒,拨号,响了几声,听筒那边传来一把陌生的嗓音:“喂?”
是个年轻的男声,但不是田秘书,陆钊一时没听出来,还挺熟络地寒暄:“田秘书,近来好吗?我是陆钊呀。”
那边静了一下,说:“我不是田秘书。”但也没问陆钊是谁。
这就让陆钊有点尴尬,收敛了笑,客气地说:“我找段厅长。”
“段厅长不在。”
那个冷峭傲慢的口气,听得陆钊心头窝火:“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他不在家能在哪儿?”
陆钊没想到的是,他横,电话那头的人比他更横:“知道大晚上你还打电话,厅长不用休息的吗?”然后电话挂了,啪一声,极响亮,震得陆钊一激灵,贴回耳朵再听,只剩一阵冷漠而短促的忙音。
陆钊觉得他要是不回去看看,兴许段崇光给他找了后妈也说不定,他莫名有些怀念田秘书,只见过寥寥几面,嗓音很脆的小伙子,或许是高升了,毕竟段崇光提拔过不少副官和秘书,但刚才接电话这个货,实在是,嗯……
贺雄飞就是在陆钊打算动身前一天打来电话的,说好久不见十分想念,想约陆钊见一面。
陆钊想想,反正南京之行不急一时,便坦然接受了贺雄飞的想念:“行啊,你来吧,别空手来。”
陆钊漫无边际地回忆着,听铁门外有刹车声,稍抬起头看,见一辆黑色雪佛兰在门口停住。
人还没下车,院里的大狼狗就嗷嗷叫起来,陆钊把食指和拇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狗子便立刻安静了,趴在砖地上,翻着狗眼看贺雄飞推开车门下来,意气风发地往院里走。
“买了条好狗啊?”远远的,贺雄飞仰着头冲陆钊喊。
“是,一个人太寂寞,买条单身的狗,找点安慰。”陆钊看他穿过院子,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
贺雄飞刚想问金条银锭不能给你安慰吗,转念一想,安慰个屁啊,天天眼瞅着两只猫你侬我侬,自己形影相吊,不心理变态就不错了,那两个小畜生的黏糊劲儿,他可是见识过的。
“哎,我说……”贺雄飞说话间走到门口,回头一看狼狗还老老实实在院里趴着,偶尔尾巴一摇,能看出是个活物,“你这狗东西挺通人性的,叫啥名来着?”
陆钊站起来,身披阳光,端庄得宛若一座雕像,从露台上垂着眼睑往下看,给贺雄飞一个圣父的神秘微笑:“它跟我姓陆,叫陆雄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