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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得之,亦失 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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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宜沐浴后,寺上传饭,她没有吃,第二日也是早早地跪在佛堂。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第三日离去时才求了五个平安福。
陆宸不知,却是在陆迦手里见到了。
“春华给的?”
陆宸拿着书坐在屋子迟疑着开口,心下有些不安。
陆迦挠了挠头,不知该不该开口,“这,这是宜姐儿给的,她说想从爷这里借我几天护她安全,她要去那什么云泥客栈,里面颇有些鱼龙混杂。”
“我怎不知。”陆宸拧紧眉头,指腹在书页上磋磨。
随后他起身将陆迦手中的平安福提出,“爷……”
陆迦一愣神,眼睁睁看着陆宸拿走牌子,却不能抗议。
“我替你去,反正这些书我已经反复看完,如今也算是给我休个假。正如此,这平安福也归我罢。”
说着只留了一个背影。
陆迦无可奈何。
到了那天,陆宜本就叫陆迦跟在暗处,因此陆宜不知来的是陆宸,雇了个车到了云泥客栈。
方推开门进去,一群膘肥体壮的大汉便看到了她。
“弱女子?云娘,你也做老鸨的生意了?!”
那个被叫做云娘的也不恼,反倒是迎上来问:“姑娘找谁?”
陆宜指了指脸上,“就此处,有个疤的。”
云娘立马摇头,“我们这边没有你要找的,姑娘请回吧。”
陆宜也不是好惹的,连忙摁着额头,颇有些头疼的架势,“是么?”
“店家回的太快,难免叫人有些疑惑啊。”
陆宜将手中画像扔到台上,“不妨再多看两眼。”
正闲的小二偏头看着那画像,手上摇摇晃晃的抹布也停了下来。
“主子,这不是……”
“嗯?”云娘偏过头,给了个眼神,小二立马笑着说不知道。
云娘温和的将画像递回,“陆姑娘要找的人,云娘不知。”
“你怎知我是谁?”
陆宜袖中小刀已露出一寸白刃,暗露锋芒。
云娘指着椽上,依旧是温温柔柔的样子“陆五爷,不为难你家姑娘,你们二人早些离开。”
众人皆抬头向上看,可不曾看到有人。
云娘拨向算盘,算今日的账目,椽上突然传来打斗,几人这才看出有人,看不清样貌,亦看不清出手,呼吸间便有人坠下。
“云大老板,定是见过此人。”
陆宸拍拍手,将脚下的那个黑衣人踢走,那人还捂着脖颈抽搐,显然是陆宸用了杀招。
“陆五爷一刀封喉,没有留活口,还想叫我们云泥替你们卖命?”
“是。”
“好大的胆子!”云娘的算盘突然横亘在陆宜与陆宸中间,将台面砸了一个坑。
陆宜将算盘拨到一边,看着与方才温温柔柔大相径庭的云娘,好笑的说:“熄火熄火,账都空算了。”
陆宸撤一脚,不苟言笑的立于陆宜身旁,将陆宜护在身后,“少废话,给还是不给。”
“不给。”
云娘大声拨弄着算珠,似乎还是不解气,又呵斥一声:“出去出去!真是晦气极了,一大早就有你们!”
“不交出来,便是要我们自己查了,你要知道我查后此人的下场。”
云娘的手一抖,她长吸一口气,“不交,有本事抢。他的武功我还是信得过的。更何况那身剑术,无人能出其右。”
“好。”陆宸拉着陆宜头也不回的离开客栈,途径巷子时,陆宜实在忍不住去问,为何来的不是陆迦,而是他。
陆宸手中摊开,一个油棕色的平安福躺在正中,系带随风而舞。
陆宜有些不好意思,的确忘记小叔叔了。
“那云娘不说,怎么知晓是谁呢?”
陆宸冷笑,将陆宜护在怀中,原地站定。
“马上就能知晓。”
说着,他拍拍手,声音在巷子里传了个来回。“不出来我们可走了。”
陆宜一紧张,捏住袖口不停出汗。
“小叔叔,我们就你一人会功夫,我连个三脚猫技术都没有。”陆宜趴到陆宸耳边轻声说到。
陆宸则是一脸无所谓,“无妨,看看这位兄台会不会送咱们俩个出巷子。”
话毕,一男子堵住巷口,身高八尺,浑身只留一双眼睛见人,那眼神冷漠,浑像要把人抽筋剥骨。
“这不来送咱们了么。”
陆宜吞了口水,颤巍巍的看向周围一圈人,“小叔叔,真的可以出去么?”
“那就要看他放不放了。”
前方那人不言,许久之后才挤出口几个字,“让!我不同你计较。”
“呦,怎么不端着本公子三个字了?”
陆宜一听,二人还有些渊源,像陆宸这般不善于说笑的,如今也能同他打趣。
那人不说话,嫉恶如仇的一双眼狠狠盯着他们出了巷子。
上到马车,陆宸陡然换了脸色,苍白一片。
“小叔叔怎么了?”
“无碍。”
陆宸弓腰,一手摁着额头。
“那,他是谁?”
“故人,不能相告。”
陆宜也不说话了,故人,他能有多少故人。
可若是这故人追来怎么办,陆宜这边想,陆宸那边就发话了。
“既然他接了这个任务,他便一定会再来的。他剑术高超,武功也是非常之高度,往后你便跟在我身边。”
陆宜点点头,进府时与薛羌青擦肩而过。
“薛公子?府上可有什么……”
“不是不是不是,柳夫人的平安脉罢了。”
陆宸点点头,微微躬身让出一条路。
陆宜依旧抬着头瞪了薛羌青一眼。
二人方进门,箬笮便追了出来。
“五爷,宜姐儿。”
“跑这么急做什么?”陆宜瞧着箬笮脸上都出汗了。
箬笮频繁看向门外,“薛公子不知还在否,柳夫人突感晕眩,现今脸色苍白的不行。”
陆宸招招手让他先去,不一会儿,箬笮扛着一个本是清秀面孔,如今却因惶恐害怕而五官凌乱的薛羌青跑了过去。
陆宜也没有打听柳凝的病情,只在陆祁屋中坐了几日。
过了几日,宋伯颜相邀一聚,她本想推脱,可奈何苏氏已经替她接应下。
“你不去?不与其他贵女搞好关系?荒谬。”
“是是是。”陆宜站在一边不敢多说一句,走的时候带走了陆迦与春华。
这宴会本是好些人聚在一起的飞花酒会,但听说其中大都是未及笄的女子,便没有多喊旁人,只有五六个人罢了。
约好的地方是个画舫,柳条失了颜色,只剩枯枝几堆,残叶飘零在水面之上,时不时激起一二点波浪。
远远看着西风吹拂薄纱四处飘荡,榫卯结构缔造的画舫没有一丝斧凿痕迹,状若天成。
其中丝乐阵阵,隐约有舞女下腰提腿,更有觥筹交错,男女谈笑之声传来。
“这是谁来了啊?”
“陆宜回执拜帖,受邀参……”
“话真多。”陆宜手一重,有人捏着自己的袖口让自己坐。
陆宜还是端端正正坐在中间,颇有些格格不入。
宋伯颜看到了,说她迂腐,“随意坐,哦忘记说了,这是郭颉,你认识的,他这边的我没记住,都是他带来的,待会儿还有几个,有杨昭,周瑾,好似还有陆瀚文。”
陆宜汗颜,不巧,都认识。
“他们说还要带些人的,不知道有谁。”
不过多时,画舫外就传来愈加热闹的嬉笑声。
“周兄!许久不见啊!”
“哈哈哈……陆兄说笑了。”
“太……”
“无妨无妨,今日且为饮酒作诗罢,不提身外俗名。”
话毕,珠帘微动,清润的玉珠声响起,陆宜放下杯盏,朝门口探看。
竟是太子——赵斯!
啊,这不是她宋伯颜的姘头大会么?!
等等,陆瀚文?
她抬头看去,陆瀚文正向她扬了扬手中的酒杯。
陆宜回以微笑,她不善酒。
各自入座之后,舞姬也和着乐声舞动翩翩,她们容貌昳丽,腰段也是极好的。
陆宜掐了掐自己的腰,一坨肉,又一坨。
啧,不能再贪吃了。
她喝着清茶,在旖旎的舞蹈中就已经有些沉迷糊涂,更遑论这些人将酒当水喝的呢。
她搀扶着宋伯颜摇摇晃晃的出了画舫的门,左右环视寻找婢女,婢女未曾寻到,倒是看到了一个人物。
陆宜连忙将宋伯颜扔给尚且算是清醒的杨昭,便下了画舫。
顺手还拈了一个幂篱,幂篱漆黑,倒是能遮住她的脸,只可惜……
“陆宜!如今是白日,你跑就算了,还带着黑色的幂篱,当真以为我认不出吗?”
陆宜听闻此话,跑的更快了,可不过几瞬便被拉住。
“陆宜。”
“小叔叔……”陆宜既担忧又害怕,连忙惊叫一声,随后便蜷着身子,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陆宸也是,拧着眉头同陆宜相对,远处陆瀚文喊了一声陆宸,他抱拳应了一声,随后抱着陆宜离开了。
陆宜扭着身子要出来,嘴里还小声叫嚣着:“小叔叔……不合规矩,我如今……”
陆宸嗤笑一声:“十岁的孩童罢了,我难不成还会得了你的便宜?况且幂篱一遮,谁还知道你是谁。”
“你!”
陆宸此次回家,是受了故人相邀,去西虢渭水畔公输家参加其小公子公输成的婚事,不想回来时竟然有意外发现。
上了马车后,二人也是不言语,幂篱隔断二人,之间白白空出好些位子。
“学会喝酒了?”
“没有。”
“我知你没有,可一身的酒气,怕也熏得醉晕了。”
陆宜知道她辩驳不过,便扭过头不与陆宸相看。
突然,一只泛白的手伸出,指尖微红,端着白玉茶盏,其中还冒着热气。
“先喝热汤。”
陆宜斜着眼睛看去,他手中还端着一个茶盏。
“喝了热汤暖暖胃,再喝凉茶,否则会闹肚子。”
陆宜拈过茶盏清抿一口,着实暖心却不烫口。
那凉茶也是,加了蜜糖,甜丝丝的。
到了陆府,陆宜跟在陆宸身后,走到一半后悄咪咪跑回了自己院子。
她只觉这身子太小,走得太慢,一跑又得虚汗连连。
到了月挂窗棂,陆宜一阵恶寒发作,忽冷忽热好不舒坦,可偏偏此时,春华前来告知陆宜,陆宸从今个午后回去后,便一直不吃不喝跪在祠堂,如今也还未出来。
陆宜强打精神,提着饭盒去看望陆宸,只希望刷到陆宸好感度。
祠堂平日里没人去,也不许下人无端靠近,春华只得将陆宜送至门口便不能再进去了。
门内一片漆黑,陆宜提着灯笼探头探脑,尽显憨态。
月光透过窗户,打在那清减的背上,宽肩窄腰跪的正立,她正要出口喊话,便听见陆宸喃喃自语。
“柳凝约摸着是这两个月前后了,她平日也不过是靠着参汤吊着命罢了。当年您为了陆易明,不惜得罪天子,这便是您想要的结局吗?薛羌青说,柳凝的病是白白憋出来的,她多大的委屈,想来您也是不在乎的。宜姐儿也是,儿子今个回来才得以见她,许久未见竟是沾染上不好的习性,我知是大嫂喊她去的,正是因此,儿子才不由得慨叹。教养嬷嬷狠心,她的手上胳膊上都是青青紫紫,见她眼下疲惫,我便恨不得将京师所有好东西都盛出送她。是,父亲说的是,该将我封个孙子辈的。儿子如今也颇为后悔,可怜儿子今个见了她昏昏沉沉的样子便下不了狠心。如今大哥三哥四哥皆外出,恐怕九死一生,自您走后,二哥在礼部也遭受排挤,府门外凋零一片。我如同水中汀州,四周草木皆是逆流而立,可偏偏这偌大的国公府需要我撑着,这何不比叫我当官做臣要难。父亲,若是父亲在时定然知晓怎么做,儿子无能,给儿子无论多少次机会,在教养陆宜身上总会翻跟头。父亲何不托梦给儿子……儿子还有好多好多事,想同父亲在棋局间借鉴父亲的意见。父亲,儿子该怎么做?你告诉儿子,该怎么做……”
陆宜的饭盒与灯笼俱掉在原地,饭食打湿烛火,只剩猩红一丝。
“谁!”
陆宸的动作很快,陆宜还未看清时,陆宸便已经到了眼前。
“小叔叔。”
“对不起。”
陆宜早已哭成个泪人,恶寒发作,她蹲下抱住自己,陆宸发觉不对,连忙探试额头,果真滚烫。
“传郎中!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