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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诛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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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嬿按按眉心,不打算再费口舌,只是说道:“放我走。”
“念儿”,卫辰不顾她挣扎,一条手臂强硬揽住她腰,把人牢牢锁在怀中,另一条手臂按着她推打的双手,看着她说道:“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努力做个好夫君,好父亲。”
姜嬿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她唇角微翘,浅浅地笑了下,微仰着下巴看他,却用十分卑微的语气说道:“卫大人,您抬举小女子了,凭小女子的身份,给您做妾都不配,哪敢高攀做您的夫人。”
字字如刀,字字诛心,卫辰温和的目光闪过一丝戾气。
顿了顿,他耐心说道:“我知你怪我,从前是我不对,往后——”
他看进姜嬿的眼睛里,认真承诺:“我一定改。”
放在以前,他如此郑重其事表明心迹,她一定会悄悄蒙着被子笑上几天几夜。可是,他们之间攒了太多失望了。
细细回想,卫辰从不曾正正经经呵护过她,是她年少,贪恋他清隽的好皮囊,甚至不知天高地厚的相信,他会是一个好郎君。
直到两次允嫁,两次落空,她才真正看清楚,她在卫辰心里没那么重要,卫辰这匹桀骜高贵的野马,不属于她。
她并非好强的性子,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也不稀罕。
野马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会再信。
她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像往常他哄她时会泛出明亮的欢喜,卫辰便知道,她终究不信他。
一时之间,他有些无措。
他有无数计谋和手段把她抢过来,却没有一点办法哄她回心转意。
他从没有感到如此挫败过。
既然承诺无用,他什么也不说了,只是紧紧把她拥进怀中,下巴抵着她脑顶,一遍遍呢喃道:“念儿,我不管,你只能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像一个明知不占理就是霸道耍赖好达成目的的小孩子。
姜嬿真要被他气笑了,小爆竹不会随他这一点吧?
她厌烦地想要推开他。
可被他这样抱着,挣又挣不开,说又说不动,姜嬿也没了法子。
“卫大人,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王大人交待吧。”姜嬿只能转移话题。
卫辰移开下巴,低眸看着她眼睛,“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
姜嬿直视他:“我自然是担心云之。”
卫辰眉心倏地一拧,唇角抿紧,握着女郎手腕的力道也重了些,却旋即就放松下来,看着她微微颦起的眉头,说道:“不许担心他。”
不等女郎反驳,他接着道:“王云之不可能娶你了,你也不许再想着他。”
然后,把抢亲的前因后果悉数说给姜嬿,最后道:“王伯母喜欢那女郎,定会逼云之将错就错认下这门亲事,云之就算不乐意,但他是个君子,也会善待赵家女郎。”
就算王徽想把赵家女郎送走,赵十三娘能放下女儿家的矜持,答应与他合谋,又怎会灰溜溜地被王徽送回去?
姜嬿错愕地看着他。
这还是那个不忍王家小妹伤心、一再妥协退让的卫辰么?
这般算计王徽,不怕别人说他忘恩负义白眼狼么?
“念儿,如果报恩一定要舍弃你,我大概,要做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了。”卫辰看着她说道。
姜嬿移目,不看他眼中的温情。
“卫大人,我担不起这个责。”
等到他愧疚的时候,又该怨她挑拨他们兄弟情义。
卫辰复把人揽进怀中,“不是你的错,我会处理好。”
“卫大人请回吧,我要休息了。”姜嬿推开他,漠然说道。
卫辰没有多做纠缠,只叫婢女伺候她梳洗。
姜嬿才知,他果然早有打算,竟在园子里备了她的四季衣裳,难道他打算就这样软禁着她?
···
新娘子被偷梁换柱,饶是好脾气的王徽也忍无可忍,连新郎官的喜服都没来得及换下,领着几个有功夫底子的家奴纵马找去英国公府,自然扑了个空。
但城门已闭,他又不能立即寻去郊外,只得折回王家。
不止王家上下,连来喝酒的宾客都知晓了这事,喜酒喝了一半,匆匆溜了。
王徽祖母和母亲只能把两个执念深重的小辈叫来跟前劝导。
“子朗的意思,你们看得很清楚了,他不会放弃姜氏,你们也别再执着了,六郎,云娘是个好姑娘,我很喜欢,而且,终究是咱们抬进门来的,须对人家负责。”王徽母亲这样劝道。
王徽紧紧攥着拳头,眼底充血:“她不无辜!”
赵家女郎任由这场婚典错下去,绝非受人胁迫。
王徽母亲道:“便是云娘不掺合进来,子朗就没有别的法子么?他千里奔赴,甚至没有进宫复命就先去了姜家,这等心意,你还不明白?而且,他和姜氏毕竟有了孩子,你真以为姜氏能放得下他一心跟你么?”
姜嬿生子的事虽还未公开,但王夫人是过来人,一看女郎便知她是做了母亲的人,联想前因后果,自然明白了。
王晗珠诧异看向母亲:“他们有了孩子?”
王夫人点点头,怒容看了王徽一眼,这个傻儿子,竟然想替别人养孩子,卫辰那般血性男儿,如何会同意?
“原来,子朗哥哥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王晗珠喃喃了一句。
“不管他看在谁的份儿上,事已至此,你们都给我歇了心思,当初他应下婚约,本就不甘愿,如今又做出这等事,你还上赶着要嫁他,传出去,咱们王家不做人了?”王老夫人肃容看着王晗珠,声色俱厉,再不容孙女儿胡闹。
说罢,又看向王徽:“卫子朗这事不光彩,你就光彩了?趁着人不在钻空子,百般示好,夺人之妻,王家的教养都被你丢尽了!我告诉你,那赵家女郎既已抬进门来,与你拜了花堂,就是王家的人,你休要再想着那姜氏,惹恼我,我亲自进宫一趟,状告那姜氏行勾引魅惑之事,老身瞧圣上对她有些意见,定不会轻饶她!”
王徽眉心紧簇,看向祖母,终是无话。
圣上对姜嬿确有意见,甚至想过要她死,此事一出,祖母再去说三道四,姜嬿定要受些牵连。
王徽怎可能让她受此委屈,遂恭敬道:“孙儿不会去闹,祖母也别进宫了。”
顿了下,坚持道:“但赵家女郎与人合谋,品行不端,实非良妻,孙儿绝不会留下她。”
王老夫人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便是你就没有一点错处了?再说,她犯的错,同你们兄妹一样罢了。”
都是执念深重而已。
王徽皱皱眉,竟无话可辩。
王晗珠更是想着自家哥哥那句“与人合谋,品行不端”出了神,她做的事,子朗哥哥是不是已经一清二楚?这才铁了心,宁愿担上忘恩负义的骂名也要拆了哥哥的婚约,截下姜氏。
让人意外的是,第二日一大早,卫辰居然来了王家。
王徽听到消息,提着刀大步走来。
卫辰见他眉目染霜,似冰雪刺骨,虽神色无波,心中却如刀绞,在他快走近时,忽地跨上马走了。
王徽自然拨马去追。
卫辰似是有意引他来到一片敞原,王徽认出这是他们少时一起打马练武的地方,眉心紧了紧,冷笑一声,对卫辰道:“卫子朗,亏你还记得咱们一起摸爬滚打的地方!”
卫辰下马,王徽亦下马。
“王云之,想打架,就放马过来。”
卫辰把人引来这里,就是要与他痛快打一架,在王家大门口,必定会有很多人阻拦,不能尽兴。
他都这般说了,王徽自昨日积攒的怒气自不必再忍,长刀一横就向他砍来。
二人缠斗,王徽丝毫不手软,卫辰以防守为主,已经多处受伤。
“还手啊!你不是要打架么!”
王徽朝他吼,不稀罕他这般歉疚避让,砍得越发用力,几乎没了理智,一刀直接落在卫辰左肩。
也不知是避不及还是怎样,这一刀深深嵌进卫辰左肩,仿似千斤重要劈下去,直接把人压得单膝撑在地上。
殷红的血洇在月白袍上,似月下绽放的罂/粟。
王徽眼底微变,握刀的手抖了下,复又紧紧握着,好似一松手,那刀就会自己劈下去。
卫辰笑了下,握着刀刃,有血顺着他手腕滴下,“王云之,伤害兄弟的滋味好受么?”
王徽眼含怒意:“卫子朗,你就这点出息么!博同情?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手段?”
卫辰冷笑:“王云之,兄弟这么多年,我何时博过你同情?”
他接着道:“伤了我,你心中可有痛快?你当我昨日所为,心中会痛快么?”
昨日所为,无异于在王徽心尖捅刀子,王徽今日伤他,心中必不好受,这种滋味,他感同身受。
伤害好兄弟,从来都不是一件痛快事,但有时候,却不得不做。
就像他昨日必须抢亲,王徽今日必须砍他。
王徽神色隐忍,忽而拔刀背转身不再看他,咬牙道:“滚!”
卫辰捂着肩膀伤口,踉跄起身,郑重说道:“我不会娶珠珠了,劳烦你们看好她,莫叫她再做傻事。”
顿了顿,他笑意漫上苦涩:“是我糊涂,早该听念儿的话,狠心断了珠珠的念想,也不至于到最后要伤害这么多人。”
“王云之,她是我的妻,我儿子的娘亲,断无可能要你来照顾,你再敢求娶于她,我依然会做这般选择。”
王徽漠然冷哼:“卫子朗,念念如果没有冒死为你生下儿子,你会如此紧要她么?”
卫辰一愣,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好像不是曾与他过命的那个兄弟。
旁人有这样的想法不稀奇,王徽怎也这般想?
“王云之,等你做了父亲,就会知道今日之言有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