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会后悔》长庆春

68、无赖

　　回到园子，包扎好伤口，已近午时。卫辰叫人摆饭，陪着姜嬿母子一起用饭。

　　卫辰挨着姜嬿坐，儿子坐在姜嬿旁边。

　　小爆竹坐在特制的婴儿椅上，对着姜嬿咿咿呀呀。

　　姜嬿只是看着儿子笑，盛饭放在他跟前，由着他自己拿手抓着吃。

　　小爆竹一边吃一边咿咿呀呀，从娘亲这里得不到回应，便看去卫辰，抓着手中的饭对他咿咿呀呀，好似在聊天。

　　卫辰容色温暖，笑了下，接话道：“好吃么？还不快吃，小心一会儿娘亲跟你抢，娘亲可比你能吃，能吃下一头牛呢。”

　　小爆竹看向姜嬿，咿呀个不停。

　　卫辰又逗儿子：“你个小话痨，吃饭都不让人清净，再吵你娘亲，爹爹打你屁股。”

　　小爆竹又咿呀，卫辰不厌其烦地接话。

　　姜嬿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抬眼瞥向他伤口看了下。

　　“不妨事，过两天就好了。”
　　卫辰明察秋毫，捕捉到姜嬿悄悄投过来的目光，眼中笑意更浓，温声安慰道。

　　姜嬿漠然收回目光，专心吃饭，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话。

　　“多吃些。”卫辰给她夹菜。

　　姜嬿颦眉，却并没抬头看向他，夹来的菜也未动。

　　卫辰默了默，又给她夹菜。

　　“卫大人，我自己有手。”

　　她说话的语气过于凝重，气氛一下便冷了，连小爆竹都静静嗦着指头看她。

　　卫辰没有说话，安静扒饭，见儿子看着姜嬿愣神，遂道：“看什么，你个小家伙，惹娘亲生气了吧，快吃饭！”

　　小爆竹咧嘴一笑，被爹爹做了挡箭牌而不自知。

　　姜嬿从没想到卫辰会是这样一个无赖的父亲，抬眼看向他，却见他一本正经吃着饭，就在她看过来时，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道：“儿子小，你别跟他计较，气坏身子，我真打他屁股。”

　　姜嬿气死了，哼一声，低头吃饭。

　　卫辰权当不知妻子在生气，仍旧往她碗里夹菜。

　　吃完午饭，姜嬿哄儿子睡午觉，卫辰就在旁看着，眉眼含笑。

　　“卫大人，你打算何时放我们走？”
　　离开儿子住的厢房，姜嬿冷声质问道。

　　卫辰看着她：“这儿是你的家，你要走到哪里去？”

　　“卫大人，你到底要怎样？”姜嬿凝眉望他。

　　“念儿，我只想娶你为妻，为何不愿再给我机会？”
　　他注目看着她，眼神中竟似积攒了许多委屈，好像姜嬿才是抛夫弃子负心娘子。

　　为何？姜嬿唇角翘起，漫开一丝冷笑，对上他目光：“卫大人，你可曾尝过失望透顶的滋味？就像——”

　　她看向窗外：“你心心念念许久的东西，有两次机会对它唾手可得，你用了十二万分的热情去迎接它，到最后，它却认为你没有资格拥有它。”

　　卫辰垂首，默了片刻，看向姜嬿，认真说道：
　　“他从不认为你没资格拥有，他的心，也早就是你的。念儿，他有心陪你看落日，有心共你生儿育女，有心同你白头偕老，他所求，也不过一个真心相待的小妇人，可他犯了糊涂，仗着你爱他，只想着不能委屈有恩于他的人，却不曾好好回馈你的爱，念儿，是他的错。但，他不会放弃。”

　　姜嬿看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大人，门外堵了一群少年，非要往里闯，说是您扣了他姐姐。”

　　姜嬿一听便知是自家弟弟来要人了，抬步要走，被卫辰握住手臂。

　　“念儿，我不会为难他，但，你不能走。”
　　他虽受了伤，却并无半点虚弱之感，握住姜嬿手臂，愣是叫她挣扎不开。

　　“带夫人回去。”
　　卫辰对婢子吩咐罢，去见姜简。

　　姜简纠集了一帮神武营交好的兄弟，围堵在大门口，看见卫辰出来，个个都瞪着眼，颇有豪气干云、不畏权贵的架势。

　　都是十七八岁的意气儿郎，还没领悟过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无助感，自然不惧卫辰这个强取豪夺的英国公。

　　卫辰目光扫过众人，叫嚷的少年安静了，只气势上并没矮下去。

　　到底是黎明业训练出来的兵，血性没有被权贵泯灭。

　　“姜简，随我进来。”
　　走出两步，见人没跟上来，卫辰回头看他，笑了下：“怕了？”

　　“谁怕了！”姜简回头冲兄弟们交待：“我去去就来。”

　　说罢，大步跨进门。

　　卫辰把人领去小爆竹房里，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唇角不觉带出温暖的笑，挥手招过姜简：“来看看你外甥。”

　　姜简根本不知姐姐生了儿子，诧异地怔了片刻，抬步走近，看到小爆竹的脸，又看看卫辰，怒容更甚：“你王八蛋！真对我姐姐……”

　　小爆竹揪了下眉，似是要醒，卫辰急忙轻轻拍着他哄慰，姜简也收了声，盯着小爆竹的脸，握紧拳头。

　　见过小爆竹，卫辰把人带去客室，这才说道：“你应该明白，小爆竹生得像我，就算你姐姐不承认，明眼人一看到小爆竹，就知道怎么回事，你想你姐姐总是被人指指点点？”

　　就算姜嬿嫁给王徽，只要小爆竹在，她的生活便不可能平静。

　　姜简不说话。

　　“你可知，圣上对你姐姐很不满，甚至动了杀意。”卫辰又道。

　　姜简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凭什么？我姐姐没错！”

　　“是我连累了她，阿简，我想你应该明白，事已至此，只有我能护她周全。”

　　姜简默然，心中却知他说得不错。

　　就算王家告御状控诉卫辰行径，但有一就有二，圣上既知卫辰执念如此，断不会给他再闹一次的机会，而为了平息两个肱股重臣的争斗，便只有毁了引起纷争的人。

　　帝王眼里，是非对错远不及利益来得实际，姜嬿无辜又如何，为了羁縻重臣，该除去的时候绝不会手软。

　　姜简拳头攥的愈紧。

　　“阿简，我会护她周全，也会娶她为妻，你大可放心。”卫辰看着少年认真承诺。

　　“我要见姐姐一面。”

　　卫辰默了默，点头答应，亲自把人带去姜嬿房里。

　　姐弟俩见面，同时瞪了卫辰一眼，他站了会儿，最终还是退出门外，却并没走远，屏息凝神，竖着耳朵听里头动静。

　　姐弟俩寒暄一会儿，姜简交待姐姐安心待在此处，一切等风头过了再说。

　　姜嬿诧异弟弟的态度。

　　姜简说道：“你给他生了儿子，为何瞒着我？”

　　姜嬿咬唇，一时不知如何辩解，“阿简，当时……”

　　“好了，我知道姐姐有自己想算，是我对姐姐关心不够，但现在风口浪尖，也不知王家会作何处理，万一圣上迁怒……总之，姐姐你还是避避吧。”

　　姜嬿自然也明白了，想来卫辰已经对自家弟弟说了什么，这才叫他改了主意。

　　“他没威胁你吧？”姜嬿问道。

　　姜简摇头，“我才不怕他！”

　　“这就好。”姜嬿有些奇怪，这倒不像卫辰的行事风格。

　　姜简却在这时说道：“姐姐，我想抱抱外甥。”

　　方才看着白白胖胖的小人儿，他就有这想法，当着卫辰面没说罢了。

　　姜嬿噗嗤笑了，“你是他舅舅，谁能拦着不叫你抱？”

　　姐弟二人出门来，看见卫辰，姜嬿收去笑容，神色却不像以往冷漠，对卫辰道：“阿简要去看看小爆竹。”

　　卫辰嗯了声，面色端然无波，心底却有些雀跃。

　　小爆竹睡的香，姜简就这样抱了会儿，辞别姐姐，纠集好兄弟回去了。

　　姜嬿回房，卫辰始终不远不近跟着，到门口，姜嬿要关门，卫辰撑门，看着她道：“该换药了，帮我换药。”

　　姜嬿颦眉，卫辰已经推开门进去了，有婢子捧来药酒和绷带，放下后便走了。

　　卫辰坐在桌案旁，看着亭亭立在门口的女郎，目光明亮比耀宸星。

　　姜嬿还是走了过去，为他褪下外袍，拆解绷带。

　　他衣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药草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一股舒爽的清冽之气，就如他这个人一般。

　　他身上有好几处刀口，肩上那处最深，皮肉外翻，很是狰狞。

　　姜嬿动作下意识更轻，小心擦拭药酒，生怕弄痛他，卫辰岿然如山。

　　换过药，包好绷带，给男人穿好外袍，姜嬿起身欲走，忽地被他拽住手臂往怀中一扯，稳稳坐在了他腿上。

　　卫辰仿似不觉得身上有伤，牢牢箍着怀中人，轻轻抚上她的脸。

　　“心疼我？”

　　姜嬿瞋目，正要说话，被他覆过来的唇堵了回去。

　　他一贯霸道，姜嬿又怕牵动他伤口，不敢用力挣扎，自是敌不过男人纠缠。

　　他移去小妇人脖颈，有一股母亲的香味萦绕在鼻间，温和地诱惑着他感官。

　　不知为何，他突然很羡慕儿子。

　　但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像以前一样亲她的脖颈儿。

　　姜嬿是极易留下痕迹的体质，被他抓一下手腕都会留下指痕，莫说他又是如此舔舐亲吻，莹白胜雪的脖颈儿早已是斑斑驳驳，落英缤纷。

　　姜嬿恼恨地推他，他浑似一座山，动也不动。

　　姜嬿越发恼了，下意识去推他肩膀，听男人忍着痛楚闷哼一声，留在她颈上的吻却没撤去。

　　姜嬿在听到他痛哼时就已收手，心下虽恼，却是没办法再去推他。

　　埋首在她颈间的男人忽而笑出声来，畅快，得意，带着些轻松和幸福。

　　“念儿”，他抬头看她，一手扣在她右颈，明亮的笑意漫开：“你个笨女人，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卫辰，你混蛋！”
　　姜嬿打开他手臂，要起身，又被男人紧紧裹住。

　　卫辰下巴搁在小妇人肩上，紧紧扣住她后脑勺，“念儿，我这个混蛋赖定你了，你逃不开的。”

　　他如此让步，如此好声好气哄求，姜嬿心中却无半分起伏，方才不忍弄痛他只是寻常恻隐，并非他以为的心疼。

　　可这个男人一贯如此，心中所想总是超乎寻常人。

　　“卫大人，你打算一直这样关着我么？”

　　卫辰没有动静，仍旧只是下巴搁在她肩上，扣她后脑勺的手指却微不可查动了动。

　　“我明白你是为我好，你怕陛下为难我，可是，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豢养的猫儿狗儿，我总不能一辈子就这样，没名没分。”

　　余下的话，她没再说，卫辰却轻轻移开下巴，与她目光相接。

　　他怎会叫她一辈子如此没名没分。

　　“念儿，等时机合适，我会娶你。”

　　姜嬿笑了下，眼中情绪复杂，饶是卫辰自认对女郎了如指掌都看不透她此刻到底是何心思。

　　“卫大人，你抢了王大人的新娘子，悔了王家小妹的婚约，再堂而皇之娶我，便是云之顾及我，不多做为难，你就这般问心无愧？你让堂堂凤阁王家脸往哪儿搁？”

　　姜嬿清楚明白，这事如果王徽闹上一闹，卫辰此刻绝不会如此清闲。王徽之所以没闹，大约也是被黎明成曾想要她命的心思吓住了。

　　王徽到此刻还在顾忌她。

　　卫辰眉目染上一层寒冽的霜气。

　　默了少顷，他只是笃定说道：“我会处理好，你不必担心。”

　　姜嬿却道：“我倒是有个想法，大人不妨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