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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抓阄 ...

  •   距离婚期还有三天,姜家闹闹哄哄地准备着,家奴家婢衣袍上都系着红喜带,笑意盈盈忙前跑后。

      “妆奁都备好了么?”

      “备好了。”

      “嫁衣呢,试过了没?可合身?”

      “姑娘试过了,正好。”

      “辟邪宝镜准备了么,要用红绢包起来。”

      “都备好了。”

      姜嬿悠然自得抱着毛球逗玩,笑看着吴婍月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安排这个询问那个,倒比她还上心。

      待嫁两次了,她早就三而竭,没心力操心这些琐碎,且有丫鬟婆子在,总不会叫她失了礼数。

      “嬿姐姐,你紧张么?”

      吴婍月总算肯坐下喝口茶,想到姜嬿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打算以过来人的身份开解她。

      姜嬿微微一笑,摇头。

      放在两年前,她可能会紧张,紧张到事事亲力亲为,生怕出错,只想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可生了孩子后,她对很多事都能从容释然了。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凡事只存六七分希望就好。

      ···

      “卫大人!这里是姜家,你再闯,莫怪我不客气!”

      屋外,姜简手按长刀矗立于门前,戒备地盯着一步一沉走近的男人。

      十七岁的少年已非当年羸弱可欺,傲然挺立,独当一面。

      可这样的身板,在健硕冷峻、战甲未褪的男人面前,还是显得过于青涩稚嫩了。

      守门的六个护院已全被撂倒。

      卫辰孤身而来,气势可扫千军。

      “姜简,让开。”

      对于这个少年,他没有动手,只是站定看着他。

      “休想!”
      姜简长刀横陈。

      卫辰寒目似剑,方欲动手,听到屋内传来女郎的声音:“阿简,你让开。”

      姜嬿和吴婍月同时出现在门口。

      卫辰看向女郎,她明艳依旧,只是眉目沉静,似灼灼桃花掩映初雪,妖娆冷漠。

      “姐姐,你进去,这里交给我。”姜简沉目看着卫辰,说什么都不会放他进去。

      姜嬿已跨出门来,握着姜简手臂对他道:“把刀收起来,姐姐能处理。”

      姜简毕竟在神武营当差,卫辰有朝一日还可能是他的顶头上司,绝不能动手。

      姜简虽听话收了刀,却还直勾勾盯着卫辰,好像要把他盯死在那里。

      这个毁他姐姐名声的登徒子竟还有脸来!

      “卫大人,你要做什么?”吴婍月蹙着眉头,不满地盯着他。

      卫辰脸色发黑,额前几绺散发垂在外头,乌皮靴上泥点子斑斑驳驳,满身都是风尘仆仆赶路之后的痕迹。

      但显然,这里没一个人欢迎他。

      千里奔赴,只是他一个人的执念而已,没有人期待,没有人稀罕。

      “姜嬿,跟我走!”
      卫辰目中无他人,只有那个艳如桃李的女郎。
      那是他儿子的母亲,怎能容她做别人的妻子?

      “卫大人,我们已经毫无瓜葛,你何必如此?”
      姜嬿声音清冷,连余光都没有瞥向他。

      卫辰抬脚逼近,姜简向前跨出一步,挡住他去路:“卫大人若想喝喜酒,请移步客室,定好酒好肉招待!若执意滋事,我便是拼了性命,也不会叫你得逞!”

      咔咔作响声传来,卫辰攥紧了拳头,一拳抡过去,不待众人反应,姜简已经晕倒在地。

      想跟他拼命?那也得看他给不给机会。

      姜嬿长睫轻颤,正要俯身去查看姜简伤势,已被男人攥过手腕,风一般挟裹着朝外走去。

      “嬿姐姐!”吴婍月拔腿去追。

      姜嬿身不由己,仍是对吴婍月摆手:“快请大夫看看阿简!”

      “卫子朗!”

      才出姜家大门,听王徽遥遥喊了一声。

      卫辰重甲入神都,回来后没有进宫拜见圣上,而是朝金市来,一路急纵马,闹出的动静不小。
      王徽一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幸而,他还没把人带走。

      卫辰眉心拧紧,手下用力,疼的姜嬿嘶了声,抬手一巴掌打在他手臂:“痛死了,放开!”

      卫辰转目看看她,力道收了些,却仍是紧紧锁着她。

      “卫子朗,先放开念念,冲我来。”

      王徽跃下马,在卫辰一丈开外站定,神色平静,无喜无怒,只那双眼睛微微泛着寒光。

      若说卫辰若霜雪,冷峻清寒明明白白,叫人看得清清楚楚,王徽就是寒冬腊月朗朗白日下的湖水,浮光跃金,静影沉璧,看似万顷温暖灿烂,却只有触碰过才知,刺骨之寒不亚于霜雪。

      卫辰看着那双眼睛,忽而笑了下,两人同仇敌忾、配合默契地刑讯犯人时,他怎会想过有朝一日那种暗潮汹涌的目光会落在自己身上?

      “王云之,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谦谦君子的王徽竟在这个时候对姜嬿献殷勤,还求娶于她。
      他们之间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卫辰拽着姜嬿欲走,王徽挥掌朝他劈来,电光火石间,卫辰一手揽着女郎,一手迎接王徽劈来的掌风。

      姜家大门口,两个男人缠打的火热,吴婍月叫人去请黎明业过来,或许只有他才能平息这一场纷争。

      “够了!”
      黎明业纵马而来,未下马先高声喝了句,见二人置若罔闻,直接从马上一跃,出手制服王徽,顺带捶了卫辰一拳,算是不偏不倚,又喝了句:“当街斗殴,还要脸不要!”

      二人打到兴头上,都气冲冲来了劲儿,欲撇开黎明业接着打,听到一声响亮的咳嗽,循声望去,见黎明成微服骑在马上,正拿眼瞧着二人,先瞪了卫辰一眼,又去瞪王徽。

      这下,两人都老实了,王徽垂首恭立,卫辰亦站着不动,仍旧攥着姜嬿手腕不放。

      面对圣威,姜嬿亦不敢造次,只能由他攥着。

      黎明成下马进了姜家。

      丢不起这个人。

      圣驾光临,本该蓬荜生辉,可姜嬿实在高兴不起来,垂头丧气跪着,余光瞥见两个男人的脚尖儿,极度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圣上叫两个狗男人起身,单单不叫她起来?

      明明她一点儿错都没有!

      可圣上觉得,要是没有姜嬿,他两个昔日好友不致当街斗殴,或者姜嬿自始至终只想嫁一人,嫁卫辰就一心嫁卫辰,不要招惹王徽,若嫁王徽,在一开始就不该招惹卫辰,哪能凉了那头又来热这头?

      得亏现在魏王府垮台了,不然他早把她当奸细杀了。

      故而,千错万错,都是女人的错!合该跪着。

      黎明成之前就算对姜嬿有几分绮思、有几分怜惜,见识了两个不近女色的爱卿为她大打出手后,是半点儿想法也没了,直接给她贴上了一个红颜祸水的标签。

      屋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黎明成直接叫人呈上执笔,写了字,团成三个纸团放在桌案上,对姜嬿道:“起来吧,抓阄,抓住谁,谁就是你的夫君。”

      姜嬿目瞪口呆,一时也顾不得圣威不圣威,抬头看着他,就这么草率?

      “陛下!”卫辰和王徽齐齐喊了声,看向桌案上的纸团,不觉盯着那多出来的一个。
      为何是三个?

      “民女不抓,民女已和王大人定亲了,他就是民女的夫君。”姜嬿说道。

      做皇帝就能不讲理了?

      卫辰拳头咔咔响,姜嬿恍若未闻。

      黎明成道:“那你把卫卿的儿子交出来,朕保他以后绝不敢再纠缠你。”

      姜嬿眉心紧颦,委屈的泪水没有忍下,凭什么?那是她的儿子,她生的,她养的,卫辰有什么资格要?

      “不愿意?那朕给你个机会,抓阄,你还有三分之一的可能嫁王卿。”

      “陛下!”王徽拱手。

      “再闹就出去,为个女郎,成何体统!”黎明成一拍桌子,肃容说道。

      “陛下”卫辰也开口了,“为何是三分之一,多出的那一分是谁?”

      看在卫辰刚刚在西疆立了大功的份儿上,黎明成没有瞒他,平静道:“死。”

      两个男人僵住,姜嬿震惊地忘了呼吸。

      她就想嫁个人,嫁出杀身之祸来了?

      “姜氏,上前来。”

      黎明成再次下了皇命。

      她若不去,违抗皇命,仍然是个死。

      “陛下!”两个男人又齐齐叫了声。

      黎明成看看两人,目光落在卫辰身上,等着他说话。

      “臣,是臣的错,不该夺人之妻,臣知罪!”

      随着男人跪下,玄铁鱼鳞片缀成的铠甲亦重重砸在地上,仿佛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黎明成面色稍缓,不再逼姜嬿,对卫辰道:“起来吧,刚打了胜仗就做这等糊涂事,叫朕怎么赏你?”

      起身往外走,“随朕回宫。”

      卫辰在西疆镇守一年有余,日日演兵,终于逼得突厥和土蕃两部打算先下手为强,挑起战争,结果被早有防备的卫辰一击即溃。鎕军大获全胜,俘良马、奴婢万余,两部遂遣使求和。

      庆功宴后,卫辰正打算休整数日,拔营回朝,收到亲随递来的信,这才知晓王徽与姜嬿定亲一事,再看落款,信是月余前寄出的,彼时他正率兵厮杀,根本无暇看信。

      甚至来不及宽下铠甲,他夜以继日,马不停蹄,终于赶在婚期前进了神都。

      却还是没能拦下女郎。

      圣驾离去,王徽亦回了王家,姜宅照旧忙碌,大约怕卫辰再来闹,黎明业留下镇守。

      回到方才圣上光临的那间屋子,望着桌案上的三个纸团,姜嬿怔了片刻,打开中间一个来看,是“王徽”的名字。

      再展左边一个,还是“王徽”。

      剩下一个,依旧是“王徽”。

      三个都是“王徽”。

      圣上骗了他们所有人,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拆这桩姻缘,这般做,既能逼卫辰放弃她,免他背上恃功倨傲、夺人之妻的骂名,又能成全王徽,还能叫他们明白,卫辰并非自私自利、冷漠无情之人,叫王徽对他不致有夺妻未遂之恨。

      姜嬿垂眸看着纸上苍劲有力的名字,没有半点喜色。

      卫辰回来做什么?

      她明明已经把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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