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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生子 ...

  •   没过几日,在黎明成的安排下,姜嬿被送到了离玉安寺不远的一处农舍,对外则仍称守丧。

      农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四合院,舍外便是方方正正的菜畦,还有羊圈、猪圈,满地散跑的鸡鸭。

      姜嬿一身小妇人装扮,随行的还有四五个医女、婢子、婆子以及两个护院儿。

      奴婢们安置行装,姜嬿在一个医女的陪同下围着农舍转了转。

      正值夏日,菜畦里葱葱郁郁,沉甸甸的架子上果实累累,十分喜人。

      姜嬿随手摘了一根青瓜,就着旁侧接雨水的大石槽洗了洗,正要喂进嘴里,听医女说道:“姑娘,这水中有虫子,不干净,还是回去洗洗再吃吧。”

      姜嬿一愣,仔细瞧去,水槽里还真有细细小小的翻跟头虫,顿时没了胃口,又转了会儿,采了些不知名的小花儿,这才进农舍休息去了。

      卫辰遥遥站在半山腰,望着农舍里,素衣女郎笑盈盈摘葡萄吃,也笑了。

      随行医女、奴婢是他亲自挑选,这处农舍也是他安排,即使没他陪着,他们母子也会平安无事。

      直到天色暗下,袅袅炊烟升起,鸡黍的香味飘过来,看见女郎坐在石桌旁捧饭而食,卫辰才放心离开。

      ···

      山间清凉,解决了孕妇畏热一大难关,只是蚊虫多点,婢子们只敢在院子里点些驱蚊草,不敢叫姜嬿闻到。

      蚊子尤其偏爱孕妇,纵使遮有床帐,姜嬿每日起来身上总有蚊子叮咬的大包。

      每到这种受罪时候,姜嬿就忍不住心里骂卫辰,为何不让男人生孩子?

      骂了两个月,秋意渐浓,姜嬿不必再遭蚊子的罪,肚子里的孩儿却开始踢她了。

      有时候正睡觉呢,就被他一脚踢醒,她换个睡姿,轻轻拍拍肚子,小家伙才安生些。

      山中的秋日更凉些,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下去,院中落叶扫了一层又落一层,姜嬿已换上厚实的襦衫。

      这日,她正在农舍外头散步,忽见远处山上窜出来几个男人,男人都是山民打扮,神色仓皇,一边跑一边往后瞧,好似被人追赶。

      男人们也看见姜嬿了,竟呼喝着冲她跑过来,姜嬿立即避向农舍,护院儿也已赶过来把人护在后头。

      “站住!”护院儿高喝。

      六七个男人见只有两个护院,并不惧怕,仍旧朝这边跑来,双方起了冲突。

      护院皆是天子营卫里选出来的,功夫一等一的好,莫说六七个,就是三四十个也不消料理。

      顷刻之间就已将六七个农汉打趴在地。

      再去看,一行十来个官兵打扮的人赶了过来。

      一问才知,这伙人原是来掘墓的,传闻山上有王陵,随葬有金玉重器,官府屡禁不止。

      护院把人交给官兵,互相告辞离去。

      本以为这事就罢了,谁知过了会儿,一个官兵和一个官袍男人折返,对护院道:“我家大人听闻两位功夫好,想请两位效力衙门,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两个护院一看那官袍男人,立即叉手行礼,齐齐喊了声:“王大人。”

      王徽之前毕竟是京官,大理寺卿,又受新帝亲重,这两人都在飞骑营当过差,自然是认识王徽的。

      王徽虽不认识二人,但凭腰间蹀躞带便知二人出自何处,已经不奇怪他们有这样好的功夫,扫了一眼农舍,叫官兵先行退下,这才对护院道:“对姜姑娘说,王云之来访。”

      用得起天子近卫,联想姜嬿来此守丧的消息,王徽已经猜到七八分。

      两个护院为难,圣上交待这是秘事,不能叫任何人撞破身份,王徽显然已经知晓了。

      “你只管通报,见不见是她的事。”王徽说道。

      护院犹豫,“王大人,您还是回吧,就当没来过这里,咱们也是奉命行事。”

      “我知道,你们放心,这事不会传到圣上耳朵里,就算传到了,也怪不到你们头上,我会亲自向圣上请罪。”

      他契而不舍,护院不好再推拒,只能去传话,谁知姜嬿听了,立即把人请了进来。

      看到大着肚子的女郎,虽然早有所料,王徽还是愣了下。

      “云之哥哥,快坐。”姜嬿热情招呼道。

      王徽温和地笑了下,在她对面坐下。

      “没想过会待客,没备好茶,只有白水,怠慢了。”

      姜嬿笑着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你别忙,快坐吧。”

      王徽看着她的肚子,圆滚滚突出来一大块,生怕她磕了碰了,急忙接过茶壶说道。

      “没事,这些小事我还做的来,她们要伺候,是我不让,你可别去跟圣上学嘴。”姜嬿笑着道。

      王徽哈哈笑了声,连声应好。

      喝口水,顿了顿,王徽突然道:“都是小妹不好,不然你也不必如此。”

      她此刻本该在国公府里大大方方养胎待产,却因王晗珠的手段,不得不避居此处,偷偷摸摸。

      姜嬿沉默片刻,笑着道:“不能全怪她。”

      王徽叹口气,也不说话了。

      姜嬿明亮的笑了声,对王徽道:“云之哥哥,你再这样唉声叹气,我就赶你走了,你不知我自从来了这里多开心,每日里都乐呵呵的,你非要来勾我的伤心事。”

      王徽笑了下,赔罪道:“是我的不是,你想吃什么,下次我来带给你。”

      姜嬿还真有想吃的,鸡鸭鱼猪羊肉都不缺,就是没有牛肉,因大鎕律令不准擅杀耕牛,是以牛肉只在高档酒楼有,这种郊外田间很难买到,她已经馋很久了,这便同王徽说了。

      王徽爽快答应。

      “云之哥哥,你怎么会来这里?”姜嬿想起圣上的交待,也有意劝王徽回京做官。

      “我现在是荥泽县的县令,这山也算在我辖内。”王徽避重就轻,只是这样说了句。

      姜嬿直接问道:“我是问,为何来这种地方做官?”

      王徽呃了声,笑着看姜嬿:“念念,我不想骗你,但也不想再提那事,能不问么?”

      他这般诚恳和善拒绝,姜嬿哪好意思再问,讪讪一笑,喝茶不语。

      “倒是你,以后如何打算?”

      王徽是了解卫辰的,既然许诺王家会娶王晗珠,便一定不会失信,那姜嬿该当如何?她若愿意做妾,不至于大张旗鼓退婚。

      可她带着孩子,退了两桩人尽皆知的婚约,又被自家妹妹使手段毁了名声,再想找个良人,怕是不易。

      姜嬿神色暗淡下来,她不是没想过以后的打算。

      虽说卫辰答应不抢她的孩子,可她不想别人知道这孩子是卫辰的,若想掩人耳目,在她招赘婿之前,这孩子就见不得光,她想的是,等孩子生下来暂时寄养在此处,待她成婚,再找个机会带回去抚养。

      “走一步看一步吧。”姜嬿淡笑着说了句。

      王徽看着她怔了会儿,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喝口茶,寒暄起别的事来。

      这日之后,王徽隔三差五就会来一趟,有时带些吃的,有时带些小孩儿玩具。

      姜嬿哭笑不得:“云之哥哥,孩子还没生呢,这些玩具他三岁之前都不会玩啊。”

      王徽尴尬一笑,“下回我买些三岁以前能玩的。”

      下回来,真就带了些能让小孩儿啃的玩具。

      姜嬿面上大方接下,心里却有些歉疚。

      王徽不厌其烦的来,奴婢们已经把他当成半个主子了,心里都明镜似的,嘴上却从不曾说过什么。

      他脾气太好,总是笑呵呵的,从来没有表露过什么心思。
      伸手不打笑脸人,姜嬿没法赶人,也没法说叫他别再来。

      ···

      日追月影,自进了腊月,隔几日便要落场雪。山间农户本就稀疏,三三两两的,被雪一封,更显寂寥冷清。

      姜嬿产期临近,不想总是坐着,饭后会在农舍附近走走,但雪日路滑,奴婢们怕她滑倒,不敢叫她去散步。
      倒是王徽不惧,叫人扫出一条环农舍的小道,亲自作陪,和她一起走上几圈。

      他总是跟在她身后,没有肢体接触,也不算亲密,但能在她滑倒时立即把人接住。

      转眼已过了小年,王徽却日日来,且因临近年关,衙门事少,他反而有大把空闲时间,常常是一大早就来,天色擦黑才走。

      “云之哥哥,你不回去过年么?”姜嬿终于忍不住问了句。

      王徽颔首:“留你在这儿,我不放心。”

      气氛忽地沉静下来,屋外飞雪簌簌,屋内和暖如春。

      姜嬿怔了下,讪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这里丫鬟婆子一大堆,还有两个医女,都是圣上从宫里挑的……”

      “念念,别赶我走。”

      王徽眉眼温煦,注目看着姜嬿。

      姜嬿下意识眨了眨眼,长睫灵动如蝶,莫名有些慌乱。

      他的眼神,怎么可以如此温暖?如此,深情?

      她慌忙避开他的目光,扭头随意看去别处,讪讪说道:“我不是赶你,只是觉得你该回去过年,你母亲和祖母一定想你了。”

      王徽道:“等你平安生下孩子,我再回去看他们。”

      终究还是因为她啊。

      “王云之,我不值得。”姜嬿看回他,郑重说道。

      王徽明显愣了下,好似没想到她会说这话,默了片刻,仍旧温笑着说道:“念念,咱不说这事,你好好的,什么都别想。”

      姜嬿咬咬唇,想发脾气,可对着一团棉花吹胡子瞪眼,一来没成就感,二来显得她欺负人,遂只好打住这个话题。

      腊月廿七,王徽带来了爆竹烟花,他想,姜嬿毕竟要在这里过年,总得喜庆一些。
      谁知一进门,就看到婢子婆子忙进忙出,两个护院站守在大门口干着急。

      “念念!”

      王徽放下爆竹就往里冲,被护院拽住。

      “王大人!这,姑娘要生了,你不能进去,的吧?”

      说到最后,护院有些不确定了,王徽虽不是孩子的父亲,可他这些时日的陪伴,无疑很像一个父亲。

      这里俨然是他的家。

      王徽停步,没再往里闯,问护院道:“怎么听不见念念的声音?她怎样了?”

      护院答:“估计没劲儿了吧,姑娘今儿一大早就疼起来了,到现在疼了两个多时辰了。”

      “疼这么久,不会出问题吧?快去请大夫!”王徽急道。

      护院道:“有医女有产婆,按说没事。”

      王徽想了想,也是,这小山小野的大夫不一定比得过宫里的,且瞧着婆子们忙而不乱,情况应该还在掌控之中。

      顿了顿,抬步去灶房,对烧火的丫头道:“你去里头照顾,有情况立即来报我,我在这里烧水。”

      丫头应是,跑屋里头去看姜嬿了。

      人虽在灶房,却竖着一双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姑娘,使劲儿啊!”

      “再使劲儿!”

      “快露头了,使劲儿!”

      入耳皆是婆子们叫人使劲儿的声音。

      王徽没有见过女人生孩子,可是单听这一句句催促便知多难捱,他痛上两个时辰恐怕都晕过去了,哪还有劲儿使?

      念念,我绝不会放手!王徽暗下决心。

      她的幸福,还是他来给更稳当。卫辰顾虑太重,既要报王家的恩,又要佐帝业,念念在他心里,终究是可以牺牲委屈的。

      就像这次,明知道念念怀了他的孩子,竟还自请去西疆震敌。

      罢了,让他好好报国吧。

      忽而,“哇”的一声,王徽思绪被打断,他立即起身出了灶房,就听到屋里头终于放松又带着欢喜的叹声:“生了!生了!终于生了!”

      “是个娃子!”

      王徽提着的心跟着放下一截,冲屋里头问道:“念念如何?”

      医女听到他的声音,出来回话道:“母子平安,大人放心吧。”

      王徽提着的另一截心也放下了,问医女:“我现在能进去看她么?”

      医女摇摇头:“等我们给姑娘收拾收拾吧。”

      刚生完孩子的女郎太狼狈,一定不想这样见人。

      王徽颔首,医女进去,婆子们抱着新生儿出来了。

      他想看一眼,但裹得太严实,什么都看不到。

      婆子明白他的心情,笑着道:“大人稍等,婆子给娃儿收拾下抱出来给您看。”

      王徽“嗯”了声,一点儿都不觉得违和。

      婆子对他的态度,俨然已当他是孩子的父亲了。

      过了会儿,婆子果然抱来新生儿,轻轻软软的一团儿,王徽几乎不敢抱,生怕他从自己怀里滑下去,可一旦抱着就爱不释手,满面慈色。

      姜嬿睡了会儿,勉强吃些粥才养了力气回来,医女便把王徽在外守着的事说了,又道:“大人担心姑娘,想进来看您。”

      “叫大人回去吧,最近都别来了。”

      坐月子的女人不比生孩子好看多少,姜嬿不想他瞧见自己狼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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