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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瓜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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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嬿求见时,黎明成和卫辰正在商量西疆军务,宰相孙璟提议如今正直拨乱反正的关键时刻,不宜贪图边功,而对西疆土蕃、突厥等部应以防守为主,君臣二人正在商议布防一事。
“叫她去偏殿等着。”黎明成向来政务为先。
卫辰却晃了下神,不觉朝外看看。
自那次退婚后,他再没见过人,只听说她在宫里待了许久,忙前忙后,太上皇和新帝都对她赞许有加。
黎明成看出他心不在焉,道:“不若休息会儿,正好去见见姜姑娘。”
卫辰摇头:“还是说完再去吧。”
君臣这里说事,姜嬿在偏殿暗自思量。
该怎样跟圣上开口,叫他帮忙隐瞒,若想把孩子生下来,她不能待在神都,可有孕在身也不能出远门,最好就是避去少室山玉安寺,在那里生下孩子。
生下孩子之后呢?难道丢在寺里抚养?
那都是后话,现如今最重要的是,请圣上帮忙安排,只有如此才能避免卫辰知道此事,才能避开他的纠缠。
“姜姑娘?”
姜嬿专注想事情,回神时已被内侍连唤了三声。
抬头望,黎明成和卫辰一前一后站在跟前。
她急忙行礼,还未跪下,黎明成摆手:“免。”
姜嬿便也不跪了。
“先吃午饭吧。”
黎明成一挥手叫宫人摆饭。
方才专心想事情,一点儿不觉得饿,可被黎明成一说,再一闻饭的香味儿,姜嬿就饿的不行了,肚子忍不住咕咕叫。
饥肠辘辘声在安静的偏殿异常响亮。
宫人还都戴着孝,面色端肃,听到这声音都不觉抿抿唇,生生把笑憋回去。
姜嬿使劲儿按着肚子,垂头不看任何人,当作那声音不是她肚子里跑出来的。
黎明成忍俊不禁,咳了声,吩咐宫人:“动作快些。”
没听见人都快饿死了么?
卫辰却是盯着她,面无表情,就饿成这样?
终于,宫人摆好饭,黎明成什么也没问,只道:“先吃饭。”
姜嬿不客气,赶紧扒几口白饭,先把咕咕声压下去,这才夹菜来吃,一口炒蛋还没咽下,突觉一阵反胃,蛋腥气噎在喉咙里,本能想呕。
但她忍住了,咬紧牙关咽下去,没露出任何难受模样。
对面就是卫辰,不能叫他看出端倪。
这一口之后,她却不再动炒蛋了。
“姜姑娘,要不叫人再添些?”
黎明成简朴,又在太后丧期,是以午饭就只有四个菜,一个炒蛋,其他三个都是时蔬,菜量不算小。除了炒蛋,姜嬿吃得一干二净,连白饭都一粒不剩。
姜嬿是他见过的、最能吃的女郎。
他后宫里的嫔妃一顿所食,抵不上她十分之一。
看着她吃饭,叫人觉得,嗯,真他娘的香!
她把清清淡淡的时蔬,吃出了鲜香四溢大鱼大肉的感觉。
因着她的吃相,黎明成都比平日多吃了几筷子。
且瞧着姜嬿还没吃足的样子,得叫她吃饱,不能叫人说,堂堂帝王竟抠抠索索,不舍得让一个女郎吃饱喝足。
姜嬿尴尬地笑笑,“我没吃早饭,饿得狠了些,让陛下见笑了,但是不必添了,我吃好了。”
按常理来说,这些已经超出她食量了,可不敢再添了,回去再加餐吧。
卫辰始终盯着她,察觉那炒蛋她就吃了一口,记得她以前挺爱吃炒蛋的,且炒蛋算是四菜里唯一的荤腥了,茹素这么久,她受得了?
还是,那炒蛋太难吃?
都是一样的菜,不难吃啊。
卫辰看着姜嬿,她却始终没往这边瞟一眼,不是垂眸喝茶,就是笑着看圣上。
“姜姑娘,你今日来可是有事?”黎明成问道。
姜嬿大方点点头,“我想去玉安寺为太后娘娘守丧一年,请陛下允准。”
黎明成意外看向她,竟这般孝顺?平常人家的亲祖孙也没见孙女儿去寺里守丧祈福一整年的。
卫辰眉心略略一旋,审视着她,到底想做什么?
“孝心可嘉,不过,祖母遗令,叫百姓安稳生活,你还有商铺要经营,不必如此。”黎明成温声说道。
姜嬿咬咬唇,当着卫辰的面不好多说,只能再找机会,遂不再争取,辞道:“听说惠妃娘娘染恙,我想去看看她。”
黎明成微颔,叫宫人领着她去了。
待她走后,却奇道:“往日惠妃与她亲近,她都是客客气气、若即若离,今日主动探看,还是头回。”
卫辰不接话。
黎明成看向他:“听说你和王家小妹已经定下婚约,何时完婚?”
“明年吧。”
太后虽遗命三月丧期,京官士人哪个真敢只守三个月,至少也得守过一年。他和王晗珠的婚事就定在明年夏初。
“悔么?”黎明成直接问道。
卫辰看向圣上,微微叹口气,只是笑了下。
姜嬿是他的人,迟早都是。他从没有放弃过她,无所谓悔不悔。
“她之前跟朕说,想招赘婿。”
卫辰一愣,差点儿捶案,握紧拳头忍住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竟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还试图找圣上做靠山?
“陛下,臣会娶她的。”
只是不是现在。
黎明成闹不懂了,“那你们?”
闹这出是什么意思?
想了想,不可思议地看着卫辰:“你娶王家小妹,不会是被讹诈的吧?”
卫辰默了默,摇头:“臣心甘情愿。”
黎明成哼了声,“卫辰,你这是欺君之罪。”
心甘情愿有拉着个脸的?
不过,他莫名有些畅快,他是帝王,婚娶不能由着性子来,而卫辰也不能。
难兄难弟,君臣同病相怜,陡然多了几分亲近。
“陛下,臣有一事恳求,她若请您帮忙招婿,您莫允她。”
黎明成摇头:“不成,太后辞世前特意叮嘱,叫朕为她留意一门好亲事,若真有合适的,朕不会替你留她。”
卫辰皱皱眉:“果真到那一步,臣只好知法犯法了。”
黎明成叹声:“你拿捏好分寸,也不能叫朕太为难。”
卫辰灿然:“谢陛下!”
黎明成瞪他:“别谢朕,朕什么也没允。”
···
君臣议罢事,天色擦黑,卫辰出宫,黎明成正要往惠妃处用饭,顺便聊聊姜嬿看望她的事,才过紫宸门,听见一声“参见陛下”。
黎明成定睛一看,竟是姜嬿。
“还没出宫?”
“民女有事想请陛下帮忙。”
姜嬿早早辞别惠妃,守在这里等着黎明成,过了紫宸门就是后宫,卫辰一定不会跟到这里来。
黎明成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她晌午欲言又止,原是要他帮忙。
正想着,姜嬿肚子又咕咕叫了。
午饭本就没吃足,夏日天长,此刻已擦黑,她是真的饿了。
黎明成笑了下,“走吧,去惠妃那里吃些饭。”
叫她们都见识见识能吃的女郎,别日日像猫抓食儿似的,吃个一星半点儿就喊饱了。
都像姜嬿一般吃,不消几日,定能珠圆玉润,白白胖胖,也给大鎕盛世壮光啊。
“陛下,这,不方便。”姜嬿为难道。
黎明成顿了顿,没再坚持,领着她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偏殿。
吃饱喝足,姜嬿才对黎明成道:“陛下,我有了身孕。”
黎明成完全僵住,目光无意识停留在姜嬿身上,好一会儿才回神,眨了眨眼,尴尬地咳了声。
这瓜也太大了吧?
怪不得女郎这么能吃,原是两个人在吃啊!
那些闲话说二人酒后乱/性,竟是真的?
“但是我还没找大夫看过,我害怕,不敢叫人知道,实在没办法才来找陛下的。”姜嬿垂眸说道。
黎明成握拳掩唇,想了会儿,道:“这事该叫卫辰知道。”
姜嬿摇头:“陛下,我与他已经一刀两断,断不会再去打扰,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来找陛下了。”
黎明成听得一愣,“你打算?”
“请陛下帮我安排,避开英国公,别叫他知道这事。”姜嬿道。
所以她才会提出去玉安寺守丧一年。
“你打算生下孩子?”
姜嬿咬唇默了默,重重点了下头,“我怕落胎会很疼,也怕死,而且,他,他毕竟是条命……”
顽强的一条小生命,陪着她茹素守灵,一天跪六七个时辰都捱过来了,她怎能狠心再要他的命?
黎明成头疼,帮她瞒着卫辰?可卫辰是孩子的父亲,还说以后定会娶她,若叫他知道女郎偷偷生了孩子,他能忍?
不帮她瞒着卫辰,她果真倔犟,不肯重归于好,做出什么过激事来又当如何?
“陛下,您帮帮我吧,我与英国公已绝无和好可能,他会娶王家小妹,会有别的孩子,我只想安安静静保住自己的孩子,不要被人惦记、陷害,陛下,只有您能帮我。”
女郎说的可怜,黎明成再次看向她。
“卫辰定有难言之隐,你……”
“与他好好合计”还没出口,姜嬿饮泪摇头:“陛下,我体谅过他,纵容过他,想过与他白首偕老,可是,他事事以王家小妹为先,不想她受半分委屈苦难,却从来不去想,与他并肩的那个女郎要受怎样的委屈,他能为了王家小妹推迟婚期、贬妻为妾,一而再再而三失信于我,我又怎能指望他以后会做个好夫君、好父亲?”
姜嬿含泪笑了笑:“他若果真娶了我,怕会一辈子记得,为了娶我,叫王家小妹受了怎样的委屈,怕会用一辈子偿还今日之愧疚难安,这样一个甘愿为了旁人倾注一生的夫君,要来何用?”
这些委屈,她不曾向卫辰哭诉过,因对他已经心如死灰,不抱任何期望,说来无用。
可她必须让圣上明白,她说不嫁卫辰,绝非赌气而已。
黎明成默然,他明白卫辰待王家的情义,也理解他,可是,女郎所说也并非全无道理。
“朕帮你安排。”黎明成最后还是答应了。
姜嬿破涕为笑,道过恩谢,这才出宫去了。
谁知才出宫门,被一个玄袍黑影掠去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