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会后悔》长庆春

54、婚期

　　许下婚诺，两人便将议亲一事提上日程。

　　姜嬿买了布匹亲自裁制嫁衣，卫辰特意去王家拜访，请王老夫人出面保媒。

　　王老夫人是王徽的嫡亲祖母，一直当卫辰做亲孙儿，听完他的来意，慈笑着点点头：“要成亲了，好事啊。”

　　“那位姜姑娘我听说过，太后娘娘很喜欢她，冰雪聪慧的一个人儿，只是，子朗啊，她毕竟是个商户女，做嫡妻……”

　　卫辰明白王老夫人把他当亲孙儿才会有这样的顾虑，恭敬道：“她虽是商户女，但身世清白，还算良善，与孙儿也算性情相投。”

　　王老夫人更在意的是姜嬿无凭无依，不能助益卫辰仕途，但他如此回答表明他看中的就是身家清白、性情相投，并不在乎能否助益仕途。

　　且卫辰年纪轻轻已经是圣上肱股之臣，身居高位，确实不是非要借妻族的力。

　　“子朗哥哥，你要娶姜姐姐么？”

　　门外乍然递进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

　　王晗珠早就站在门外了，二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才知道原来卫辰娶姜嬿的决心这样坚定，心有不甘，质问出口时却是柔软委屈，不舍又乖巧。

　　卫辰笑着嗯了声，终究有些心虚，珠珠对他的依赖被猛然截断，他实在有些不敢面对她的眼泪。

　　“子朗哥哥，真得要娶别人么？你不知道么，我一直都想嫁给你的……”

　　她扯着卫辰的衣角，一如幼时撒娇央求模样，眼泪簌簌而下，伤心欲绝。

　　卫辰叹口气，嫁他这种话，她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王老夫人自然知道孙女儿的心思，王家虽想成其好事，但卫辰无意，他们也不想提出来叫他为难。

　　“子朗，你先回去吧，这事我应下了，挑个日子就去。”王老夫人道。

　　卫辰颔首，看向王晗珠道：“珠珠，我永远都是你的子朗哥哥，姜姐姐也会是你的好嫂嫂。”

　　王晗珠泪如雨下，摇摇头，片刻后又点点头，央求道：“哥哥，我知道你喜欢姜姐姐，我，我，我也愿意她做我嫂嫂……可是……可是哥哥，不要这么着急好不好，我没有办法接受，我不想这么快失去你……”

　　哭求着，她伏进卫辰怀中，万分不舍地抱着他。

　　卫辰不忍，从小到大，王晗珠从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没成想，他这个说着永远不会伤害她的哥哥竟叫她如此伤心。

　　“卫子朗，你过来。”王徽冰冷的声音从门口递进。

　　王晗珠懂事地放开卫辰，胡乱擦去眼泪，哽咽着道：“子朗哥哥，你去吧，别因我误了正事。”

　　从小到大，但凡王徽叫卫辰，王晗珠便是再舍不得也不会继续纠缠，只因卫辰说他们有正事要办，这也是卫辰如此疼她的原因。

　　她活泼、爽朗，有时刁蛮，还很黏人，但又懂事乖巧的叫人心疼。

　　“卫子朗，既然不会娶珠珠，就别再以哥哥的身份对她好，你不是她亲哥哥，她也绝不会把你当哥哥，快刀斩乱麻，别再优柔寡断，叫两个女郎都不得安生！”

　　把卫辰带去书房，王徽劈头盖脸这样训斥道。

　　卫辰平素行事果决，唯独对王家小妹，几乎用尽了一身的柔情，这样的偏爱，哪个女郎会舍得放弃。

　　他另娶，王晗珠定会不习惯，这不是时间能解决的问题，拖的越久，越易生变。

　　王徽不能放任卫辰继续无原则地纵着王晗珠，这样下去不是好事。

　　卫辰紧紧抿着唇，少见的一脸愁容。他知道王徽说得很对，可是珠珠哭成那样……

　　“既然决定娶姜姑娘，就抓紧去提亲吧，别听珠珠的，别再往后拖。”王徽绷着脸，看不出喜怒。

　　他此刻真恨自己从小到大受的那些教育，什么君子不夺人所爱、君子应成人之美、君子坦荡荡。

　　他为什么是门风严正的王家人！他本可以利用小妹拆掉这段姻缘的，为何眼睁睁看着念念嫁给卫辰！

　　“我明白，近日不会再来，你多照看珠珠，莫叫她哭坏了。”卫辰狠狠心，这样交待。

　　···

　　冬月初，王老夫人正式去姜家提亲，其后便是三书六礼，一切依俗。因二人年纪都大了，婚期不宜再拖，便定在了腊月廿二。

　　英国公府和姜宅都早早装扮起来了，披红戴花，喜气洋洋。

　　卫辰站在红梅树下，望着炽灼绽放的梅花，想起去年今日，他要娶的那个女郎站在这里，明艳热烈胜于梅花。

　　那时她问：你想娶什么样的夫人。

　　他心里想：怎么都不可能是她这种的。

　　可为了稳住她，他面子上说的是：随缘，看顺眼了就娶。

　　一语成谶，他果真看她顺眼了。

　　顺眼到无视她在枫林苑的算计。

　　一年的时光，什么都变了，人心最是如此。

　　“大人，姜家叫人送了腊八礼来，还有姜姑娘亲手缝制的婚服，叫您试试。”

　　卫辰嗯了声，小厮便领着一个笑呵呵的婆子进来了。

　　腊八礼很寻常，就是姜嬿自己熬的七宝粥。

　　想起她做的饭，卫辰笑着摇摇头，明明手艺那么烂，偏生是个爱做饭的。

　　以后要吃一辈子啊，想想都头疼。卫辰笑着扶额，幸好，他不挑食。

　　婆子奉上婚服：“大人，您试试，哪里不合身跟婆子说，拿回去叫姑娘给您改，姑娘手艺好着呢。”

　　卫辰待下人素来温和，微笑着应下，换上婚服揽镜自照。

　　知他性子沉静，姜嬿并未选现成的花锦，而是用净面正红缎，衣襟和袖口绣着端肃的勾连云纹，肩、背部以金线绣宝相花团，既不失端严，又喜庆活泼。

　　“哎呀，就说姑娘手艺好呢，这款样尺寸，大人穿上正正好，趁得大人越发俊了！”

　　婆子欢喜地拊掌夸赞。

　　卫辰虽仍是微笑，心底的欢喜却有十分，叫人给婆子赏钱，回了腊八礼。

　　婆子拎着篮子要走，卫辰又折了一支红梅添上。

　　婆子先是愣了愣，见卫辰啥也没说，喜盈盈拜辞，迈着欢快的小碎步出去了。

　　这个卫大人，挺会讨姑娘欢心嘛。

　　婆子走后，卫辰叫人剪了梅枝插/去堂屋的花觚里。

　　自从知道姜嬿有这个雅趣，他屋子里零零散散、不知不觉又添了几个花觚。

　　之前和女郎闹别扭，两人互不来往，恰逢海棠铺绣，梨花飘雪，他便自剪了花枝插去花觚里，只是怎么看怎么不得花趣，明明春日百花艳丽过于梅花，可就是觉得没女郎摆布的好看。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这府里还是需要一个女主子。

　　王家也送来了腊八礼，不似姜家婆子笑得堆出褶子来，王家来送礼的丫头愁容满面，小心翼翼打探卫辰神色许久，欲言又止的。

　　“小姐最近可好？”

　　卫辰虽没再去王家看过王晗珠，终究担心她，此刻见丫鬟心事重重，便问了句。

　　谁知，丫鬟未语先泪，摇头泣道：“不好，小姐这一个多月都不怎么吃饭，人都瘦脱相了，再这样下去，不知道……”

　　卫辰眉心拧紧，“怎不早告诉我？”

　　“六公子不让来打扰您，小姐也说挨过去就好了，不让告诉您，可是，奴婢能看出来，小姐她很难受，每天都哭，没胃口，吃了也会吐……”

　　卫辰挥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叫人备马去了王家。

　　见到王晗珠时，卫辰生出一种深深的罪恶感。

　　是王家给了他又一个家，是王晗珠给了他最柔软的温暖，让他不致在仇恨中迷失自己，让他相信总会再次走进光明。

　　可是他做了什么？他任由一个娇艳可爱的小姑娘没了半分神采，变成冬日的枯枝败叶！

　　他怎能如此自私？不管珠珠的死活？

　　“子朗哥哥，你怎么来了？”

　　王晗珠虚弱的看着他，昔日总是明亮含笑的双眸此刻暗淡无光，空洞无神，只因再次印进卫辰的影子而泛出些微弱的光。

　　“珠珠……”

　　卫辰再说不出别的话来，歉疚、疼惜、负罪……诸般滋味汹涌心头。

　　这一刻，他希望自己从小没有疼过她，也不至于害她变成这样。

　　王徽说，有一种药，吃过会上瘾，戒药得脱两层皮，卫辰就是珠珠的瘾，迟早得戒。

　　王晗珠蜜罐儿里长大，没吃过什么苦，卫辰注定是她要吃的苦头。

　　“子朗哥哥，对不起，我又给你添乱了。”王晗珠握着卫辰手，歉疚地说道。

　　“不是，你没有，是哥哥不好……”声音很低，闷闷的，沉沉的，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相对无言，王晗珠默默掉泪，泪珠砸在卫辰手上，如锥刺心，如刀剐身。

　　“子朗哥哥，我会好的，会挨过去的，你多来陪陪我好不好，我已经告诉自己你会离开，我只是……只是需要些时间适应……子朗哥哥……再陪我些时间好不好？”

　　“好。”

　　她这样哭求，这样无助，卫辰怎可能无动于衷，这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小妹妹啊。

　　王晗珠愣了，眼眸里透出更多光来，“真的吗？你不是马上就要娶姜姐姐，姜姐姐生气怎么办？”

　　卫辰默了会儿，挤出一丝安慰的笑，“不会的，我去跟她说，她会答应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心烦，累觉不爱了，宝子们多多包涵，容我歇上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