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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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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卫大人或许不是最好选择。”
依顾昱如今的身份,只能说这么多,交浅言深,姜嬿更不会信他。
“我们会处理好王家小妹的事。”姜嬿笑着说道。
顾昱沉默了。
想来姜嬿待卫辰正是情浓之时,愿意与他共同担待所有事,卫辰视如至亲之人,她又怎会为难?
她在努力,能做卫辰的好妻子,王晗珠的好嫂嫂。
顾昱叹口气,“念念,如果两年前我就来了,你会愿意跟我走么?”
姜嬿低眸笑了下,“如果不是娃娃亲,你会对我费这么多心思么?”
顾昱摇头笑,“不知,我来见你确实碍于你我之间的婚约,但如今之不舍、不甘,却也超乎我的意料,念念,我想,我对你,应该不止是娃娃亲的缘故。”
“可若没有娃娃亲,我们不会有交集,你会是一个走南闯北、足智多谋的大族长,便是来了神都,也绝不会看见我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孤女,更不会生出求娶之心,说到底,你能看见我,到底是娃娃亲的缘故。便是后来,我身上有几分光彩,能叫你注目,却也沾了娃娃亲的光,让五分的光彩增至十分,也许,这才牵出你的不舍、不甘来。”
顾昱不否认。有些不甘确实来自她本该是他的,却不愿成为他的,这叫一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他多少有些挫败。
“你问我两年前会不会跟你走,我想会的。两年前,你于我而言,是更好的选择,那时,我在神都如浮萍,漂泊无依,去哪里都一样。跟你去西州完婚,做你的妻子,虽然会面临你众多姬妾,要费些心思争抢、巩固你的宠爱,可能得到切实的好处,我不惧她们,也不怕伤脑筋。”
顾昱轻笑了下:“如今,你有更大的胜算,为何却不愿去了?”
姜嬿莞尔:“我又不是一只斗鸡,能过安逸的生活,自然不想再跟人斗来斗去。”
舒口气,她接着道:“如今,我可以自立,不必仰人鼻息,不必费心算计,可以简简单单、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为何要逼自己再做一只斗鸡?我跟你说过的,我要的生活你给不了,你是顾家大族长,能给我身份、地位、财富,甚至一时兴起的偏宠,可是,注定给不了我简单的生活,算计、内斗、乌烟瘴气,我见过太多了,不想余生耗费在这种无聊事上。”
顾昱默了片刻,若是如此,他确实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姬妾终究是姬妾,僧多粥少,不争不抢,就等着饿死吧。
“卫大人能给吗?”或是不甘,或是别的什么情绪,他还是这样问了句:“王家小妹可不是个省心的主。”
在这场合谋里能全身而退,没叫卫辰有丁点儿怀疑,绝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弱女子。
“她再不省心,终究只是妹妹。”
姜嬿笑看着顾昱,可不像你,明明白白就是姬妾。
顾昱不赞同:“妻子和姬妾终究性质相通,妹妹,却和母亲一样,是至亲手足,你可以同姬妾抢男人,能同一个母亲抢儿子么?我以男人的经验告诉你,抢不过的。”
姜嬿笑了笑,“妹妹总会出嫁,你会叫姬妾再嫁么?”
顾昱噎住,罢了,说这些有何用。
“还是那句话,顾家嫡妻的位置给你留着,日后若悔了,叫人传话,我来接你。”
或许,娶她的时机还未到,无妨,天时地利人和,他等着便是。
姜嬿微微一笑,“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顾昱无奈摇头,这个女郎啊,还是单纯了些。
“酒楼的秦掌柜是个可靠人,交给他,你只管做甩手东家。”
顾昱最后这样交待道。
姜嬿咬唇点头,不管怎样,他帮她良多,这份善意她无以为报。
“顾公子,谢谢。”
顾昱粲然一笑,“你终究做了我这么多年的未婚妻,我不过出份心力帮你经营而已,本钱是你自己的,不必言谢。”
顾昱踏上归程之时已是霜寒秋冷,姜嬿没有去送,只叫人给他带了一坛武陵春,结缘于此,缘尽于此,也算善始善终吧。
这日傍晚,卫辰来了姜家。
恰逢姜嬿来了月事,懒洋洋地趴在榻上,精气神儿都似这秋色萧条,瞧着十分可怜。
“怎么,没了顾家郎君,就这般不开心?”
卫辰坐去榻旁,眉眼沉肃,冷清又有些吃味地说道。
姜嬿气哼了声,转头背对着他。
她都虚弱成这个样子了,他竟一点都不知道关心问候。
狗男人,谁要理他!
卫辰揪着她后衣襟,把人从被窝里拎出来,抱坐在怀中。
抬着她下巴看向自己,声音比脸色还冷:“你要是舍不得,我送你去见他,刚走两日而已,赶得上。”
姜嬿颦眉,恼死他了!
说得这叫什么话!她要是舍不得,用得着他送么,一骑绝尘就去追了!
“别来烦我,我要睡觉!”
卫辰皱皱眉,当真这么烦?见到他也没有半点儿开心?因为顾昱走了?因为她的婚约没了?
“姜嬿,你不会不知道他为何要走吧?”卫辰冷声问道。
他自觉待她和顾昱已经很宽容了,没有挑破他们做的事,因在那桩事上他确实有愧,若她和王晗珠果真同时遇险,他可能会做同样的选择,必定会叫她委屈。
女郎听来,他这声凶巴巴的“姜嬿”尤其刺耳,本就烦躁的脾气更烦躁了,才不管他说什么,蛮横地推开人,一骨碌滚进被窝,嗔道:“不想听你说话!”
卫辰想当然以为她耍脾气都是因顾昱离去,也没耐心哄慰,站起身往外走。
这个女人果真死性不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不惯她这毛病!
还没走到门口,一个枕头冲他砸过去,不偏不倚,正中后脑勺。
卫辰眉心拧紧,还没人敢砸她脑袋!
“姜嬿,你皮紧了是不是?”
他折回去,站在榻旁,死死盯着乌龟一样缩在被窝里的女郎。
“我就是皮紧了,怎么样!”
姜嬿猛地掀开被窝,横眉竖目瞪着男人,眼中已漫上雾气。
她不过身子不舒服,冲他耍个小脾气,他就受不了了,又像震慑犯人那般震慑她,凭什么!
王晗珠做下那等错事他一点儿都不生气,凭什么这般对她?
越想越委屈,泪涔涔而落。
“你到底闹什么?”
女郎面色惨白,精神萎靡,整个人蔫蔫的,又哭得这样可怜,卫辰实在没辙了,冷色稍缓,无可奈何地叹了声。
“你管我做什么,你不是要走么,走啊!”
姜嬿抹了把眼泪儿,躺回被窝去了。
卫辰顿了顿,坐去榻上,连被子卷着人抱在怀中,强行掏出她脑袋,尽量温柔地问:“到底怎么了?顾昱临走前跟你说什么了?”
他不凶了,姜嬿投桃报李,也肯给他一个好脸色:“不关他的事,我不舒服。”
卫辰怔了下,眉心不由自主锁紧,“哪里不舒服,看过大夫了么?”
“不需要看大夫,就是,女儿家的毛病而已。”
姜嬿有些羞臊,他不问的时候希望他问,他问了,她又不知该怎么细说。
卫辰呆了呆,“是,月事?”
姜嬿瞪大眼睛,这他都知道?
卫辰自然知道,自那次她来着月事被扔下水,他付了好几个月的药钱,就对这事上了心,特意跟大夫请教过女子的月事,早就不陌生了。
“如今都正常了吧,没留下后遗症吧?”
他语气仍然冷冷清清、低低沉沉,但其中的关切忧心却像密林里的日光,细细碎碎透出来,斑驳闪耀。
想到那次差点儿被他溺死,姜嬿气不打一处来,气哼哼道:“卫辰,我要是生不了儿子,都是你的报应!”
卫辰面含歉疚,下巴搁在她脑顶蹭蹭,像毛球撒娇一般,声音完全柔和下来:“生不了也无妨,我养你一辈子。”
只这一句话,姜嬿的心化成了一汪春水。
这个冰雪冷峻的男人,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啊。
她一下子就不气了,乖顺地窝在他怀里,“子朗,我们成亲吧。”
她十八,卫辰二十四,年龄都不小了,放在别人身上,孩子都两个了。
“好。”
默了片刻后,男人郑重应了句。
姜嬿抬头看他。
不习惯他答应得这样爽快,之前他总是不置可否,从不曾给她什么承诺。
“当真?”
姜嬿不敢欢喜,再次确认她没有听错,他也不是一时口快。
“我们成亲。”
“我娶你。”
每一个字都透着认真。
他的神色也是这般一丝不苟。
这算是承诺么?
姜嬿呆呆傻傻地看着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天知道她怎么会提这个要求,又怎么知道他竟会答应?
“笨女人,我说娶你,你就这反应?”
卫辰不满地重重刮她鼻子一下,刮红了,又给揉揉。
她不该欢呼雀跃么,不该抱着他脖子亲么,不该硌硌朗笑么?
懵懵怔怔的,这叫什么反应?
“卫辰,你再说一遍。”姜嬿扯扯他衣袖,呆呆说道。
“笨女人。”
“不是这句。”
“你就这反应?”
“不是这句!”姜嬿扬手打他。
“我娶你。”
他终于老老实实第三次说这话。
“好。”女郎眼波含笑,爽朗应声。
这才是他满意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