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戈载戢》云绩

6、下山6 梁园歌舞足

　　长剑像一阵疾风袭了过去，斩断了老板的几根发丝。宋应星在最后关头偏了几分，老板余光中还能看到自己眼旁那柄蓝剑闪着的光，微微侧头，一双极具惊恐的眼睛映在上面，惊恐之余还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兴奋，他看着眼旁那只剩半截的剑慢慢拔了出来，只听宋应星楼上喊道：“江苏南，下来收钱！”就转身出了门去。

　　江苏南身型一跃，顺着刚刚打斗搞坏的洞，稳稳的落在下面，也没顾着看地上的三个人，直奔柜台，把钱使劲往身上塞，又拿了两瓶酒，虽然不是什么好酒，但是解渴足以了。

　　捧着出来，看着三个躺在地上的人，叹了个气，摇了摇头说：“别总干一些打家劫舍、坑蒙拐骗的勾当，做人啊，就是要脚踏实地才行。”

　　闻此，那老板抬头幽幽的往了他一眼，心里到：我能先把这句话送给你们么？他到底也没说出口，江苏南也没给他机会，风风火火的就往外追宋应星去了。

　　而在这破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冷着脸看完了整场戏，甚至江苏南走的时候一眼都没瞅过他。沈之一咬着牙，收起扇子，一步步走了出去。

　　宋应星此刻正在对面街上那些大树下等着，天空呼啦啦的又飘起了雪，江苏南一看见他抬手扔过去一缸酒，嘴里到：“我们现在去哪吃香的喝辣的呀？”

　　说罢一挑眉，看着宋应星，宋应星抬手打开了面前的酒缸，喝了几口疑惑的问：“我们？”

　　“是啊，我都饿了，喝两口快走吧，一会还有更好的呢！”

　　宋应星跟着他点了点头，勾了勾手指，问到：“钱呢？”

　　江苏南愣了一下，转念一想，也是，钱向来都是放在宋应星身上的。呼啦啦的又全淘了出来，宋应星也不点，稍加整理一下，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走啦。”

　　“我们去哪？”

　　“没有我们，是我自己要走了。”

　　江苏南伸手拦在宋应星面前，“你干嘛去？”

　　“我？我自然去吃香的喝辣的！而你，就在这喝你的酒吧。”

　　江苏南瞪着眼睛，咬牙切齿的说：“你想把我扔这？”

　　“这店是我找的，人是我打的，钱是我挣得。有什么问题吗？”

　　江苏南也懒得跟他废话，真把本大爷当软柿子捏了？抬手就要往上抢，这手还没够着，就被人拎着领子提了回来。

　　宋应星甩了甩手腕，说到：“师兄，我怎么会把你给扔了，我只是把你交给了他。”说罢还向后指了指。

　　江苏南压根懒得回头，嘴里骂骂咧咧的可没听：“你们两个货竟然合起伙来耍我，狗东西，我说怎么这死玩意儿知道我在这，原来是你暗通款曲，把我给卖了，啊啊啊！你们两个王八蛋！我说你那披风怎么不要了！你丫榜上他了！啊…”说到最后连江苏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一门心思的在那喊，恨不得把他们俩活活骂死。

　　他倒是不想光骂他们，脑子里早把他俩浑身上下捅了好几个窟窿眼，只是他实在是有心无力。刚刚沈之一刚拎着他往回提的时候，随手就把他腰间的一缕布条反手系在了他两个手腕上，然后轻飘飘地说：“你知道这琉璃匹为什么叫琉璃匹么？因它像琉璃一般，坚韧无比。”

　　“你们两个怎么不去死！”

　　宋应星好像听不到他说话似的，拱手说到：“那就麻烦沈兄了。”

　　“不麻烦。”

　　“师兄，我玩够了去接你。对了，可不要讳疾忌医。”说罢摆了摆手，走了。

　　“王八蛋！！！！”

　　宋应星身形一闪，消失在两人面前。

　　城中正中心有一臻粹楼，门前各提了两行字“梁园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千愁。”楼体总体分为三层，两层砖石台基，再在上层台基上立永定柱做平坐。远远望去就像是在城中一只蛰伏的巨怪。门首缚着彩虹欢门，每一层的顶部结着扎着的花架，装饰着花型饰品。

　　再往里走，左右两边各列一排小室。吹拉弹唱的声音不绝于耳，乐伎与客人欢笑的声音此起彼伏。而那其中一间，宋应星正拿着一杯酒慢慢的饮着，他手中的杯，面前匙、碟、碗尽是银器。此刻他还身着一件快要洗白的单衣，神情严肃，思索着。

　　自他三人离开青园，就有一个身影，不进不远，好像恰好让他能感受到一般似的跟着他们。昼夜不停，这么多天，却没有任何其他动作。今日，他先是离开沈之一，那人却还不远不近的的跟着。再又把江苏南推了出去，那人又毫不犹豫的过来追他。

　　宋应星心到：“看来是冲我来的。”

　　当机反身追了过去，那人却如料到一般，两人你追我赶，把这城堪堪绕了一遍，在这臻粹楼顶停了下来。只见那人影身穿一个巨大的斗篷，脸庞在帽子里遮的黑漆漆的。好像回头深深的望了宋应星一眼，纵身一跃……

　　“诶诶诶，你们别打啊！诶呦！”门哐的一声，砸进来了一个极其怪异的男人。

　　这男人身穿一件墨绿色的道袍，那道袍形制规整，只是此时衣衫不整，想必刚刚香艳了一番。

　　门后进来两位小厮，把那男人往后一扥，拖出了门去，好像那手里不是个人，而是个物件。

　　转过脸来和和气气的说“客人扰了您的雅兴，这是厨司新研的青樱肉，还请鉴赏。”说罢，弯着腰回身接过了一个盘子，站在门口没动，在这臻粹楼，伺候人的都灵活着呢，只见宋应星微微皱着眉头，身穿一身素衣，手边放着一柄佩剑。恐怕是个风雅清静的小少爷。没有屋里的吩咐，他自是不会进的。虽然宋应星穿这件衣服是因为真穷，进这个店是因为那个斗篷进来了……

　　那小厮拿稳后又说：“公子，今日消费将做老板赔礼之用，还望海涵。”

　　那道士趁那小厮和后面的壮汉不备，蹭的一下，往宋应星身上一扑，宋应星眼疾手快，拿着剑柄把他往后推出去老远。那小厮见起有点闹了。刚要叫人。那道士就大喊一声：“我跟他是一起的！”

　　“我怎么没见你和哪位贵客是一起的，还不滚开？”

　　“诶诶诶，我这今天刚交了个朋友嘛！”然后慢慢往门口挪。

　　宋应星懒得理这些酒鬼，说“我不认识他。”

　　“诶，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不是朋友了啊！”

　　还没等宋应星回他，只见那男人一下撇了个什么东西出去，哐的一声，把门关上，有抵在门口，向门外大喊道：“快拿着钱走啊！我跟你们说，这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没钱你们老板可和你们没完！”

　　宋应星见他一撇突然反映过来，向前一挺身，只见那门哐的一声关上了，想把他拽开，偏偏那男人使出吃奶的力气，严丝合缝的挡在那门前。“你们别走，别走！我不认识他。钱还我！回来！”

　　而回应他的，是细微能听见的脚步声。

　　“你给我让开！”

　　那男人看着眼前这个咬牙切齿的人，说“不让！我让你肯定追出去，我不能让。”

　　“你没钱来吃什么饭！”

　　“我可不是来吃饭的，你不知道楼上的青儿可是这的头牌……”

　　宋应星是半句也不想听，这男人也是着实不要脸！

　　“还钱！”宋应星打断他。

　　“不要这么急嘛！您都来这吃饭了，还差这点钱。嗯～”宋应星看着他，那男人双眼内聚，嘴唇又厚又长。越看越丑，此刻还跟他抛了个媚眼。

　　“还钱！”

　　“啊！”只见那男人随即开门大喊了一声：“你们不说免单吗！把菜单拿过来呀！”

　　回头又跟安慰宋应星似的说：“没事，咱今天能吃饱！”

　　“滚出去。”

　　“诶，别生气嘛，你现在出去也来不及了，钱他们都拿回去了！你还想把这臻粹楼拆了不成？”

　　看着宋应星安安稳稳的坐回去，虽然还是一脸气愤。那男人又道：“哈哈！想通了！这就对了！”

　　“没有，没想通，我一会吃饱了就把你大卸八块。”

　　那男人冷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说：“我给你算命行么，我算的可准了！别人求我我都不给他们算呢！”

　　宋应星不理他，那男人接着说：“我叫金丝。你呢？”

　　“你这样子？好意思叫金丝。”

　　“诶，人不可貌相！怎么能侮辱人呢。”

　　宋应星接着说：“我不仅想侮辱你，我还想杀了你。”

　　金丝穿戴好衣服，墨绿色的道袍倒是别致，配上他那连七八糟的发型，也是真的不正经。他自顾自的念叨起了什么。宋应星听不清。

　　只见他突然扳过江苏南的脸，那眼睛在他脸上仔仔细细的审视了一遍，然后放开手，故作深沉的摇了摇头，说到：“原来你真的很穷啊。”

　　“……”

　　“你别急！但是你以后会有钱的！很有钱。”

　　还没等宋应星发作。

　　“不对啊。”金丝又低声说了句。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眼神严肃，连那嘴角都往回收敛了不少，竟像变了个人似的。

　　“本该已死之人，怎么会坐在我面前，宋应星。”

　　一柄剑刃凉凉的划过金丝的脖颈，微微渗出一点血。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什么......已死之人。”若是说当日师傅不带他回山上，他确实时日无多。

　　可他隐约觉得单单已死之人这四个字，要更沉重、更奇异。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告诉你。你活着是因为一个人，死也是因为一个人，不过你竟然又活过来了，你们的账还没有算完。天地之初，万物初生。生死离别，皆是命数。宋应星，这不是你真正的名字，阿初也不是。等你真正找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你就会明白。”

　　“名字？”

　　“矾山，去那等你的过去。还有你的师傅。”

　　说完这句话，金丝突然消失在宋应星眼前。

　　宋应星心下一惊“好快！”

　　他甚至都感受不到他的气息。而那桌上独独留了一个卷轴，菜和酒，都被他拿走了。

　　旁边还用酒水恢弘大气的写了两个大字“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