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奶奶》灿明旭

4、第二章 初

　　初冬的第一场雪还是来了，刚开始下的是雨约摸小半天的功夫，雪花便从空中飘落下来。雪花落地的瞬间变成了水，只有在枯草和黄叶上才能勉强留下些雪的痕迹。在地里劳作的人们终于可以在这样的天气得以喘息。哥哥吃过饭，早早去上学了，爸爸妈妈和四妹又去睡了，人们似乎要把整个忙碌的秋天的困乏都要补回来。
　　我和三妹趴在窗台上看下雪没钱，没有院子和房屋，因此一眼可以望到不远的公路路上，鲜有人迹，偶尔有一两个都是匆匆忙忙缩着脖颈跑向厕所的，
　　“姐，你看那个放羊的李老头。”妹妹小声的说，我往远处一看果然真是他，他头上戴着草帽，身上披着一块塑料布，他在拼命拉着一辆板车，艰辛地前行车上，装了一大车羊粪，应该是拉往菜地的肥料。放羊班的人员不光要放羊，还要把羊圈里的羊粪不定时的清理了拉到食堂菜地里。由于下了一夜的雨地已经湿透了，车轮上沾满了烂泥，一步一滑每走一步都相当艰难。雨水从板车上的羊粪上留下来，滴下一路污浊的粪水。李老头在这初冬竟然挽起裤腿，露出了冻得发白的脚踝，他脚上穿着一双单鞋裹着厚重的泥巴，已经分不清楚是泥还是是鞋。
　　他吃力的背影渐渐远去，我一直在为他担心。是冬天了就下着雪，他为什么不穿胶筒出门呢？瞎奶奶会为他做新鞋子穿吗？我不禁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新棉鞋，这双厚实而漂亮的新棉鞋是夏奶奶做的。整个连队妇女就属瞎奶奶的针线活好，尤其是做鞋子，她做的鞋子不仅结实，而且是样式新，年轻媳妇或姑娘，常常到他家裁鞋样学做鞋子。由于家里的孩子多，妈妈做鞋都跟不上，瞎奶奶常常帮我家做鞋。
　　瞎奶奶好久都没到我们家来了，我有点儿想她了。她不光给我们做鞋，还常常做了些好吃的送来。像奶奶那么善良的人怎么找个坏男人，李老头每天从羊圈都会回到瞎奶奶家去吃饭，他也能吃到瞎奶奶做的好吃的吗？
　　冬天的夜晚黑的特别，早下雪天不能下地干活，人们便早早的伺候全家人吃饭，大人们就上床睡觉了。哥哥在灯下写家庭作业，我和三妹没坐在旁边看着，他的课本由于经常看我和妹妹都能把常用的字都认下来了，甚至可以在草稿纸上比划着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陈干事在不在？”瞎奶奶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把我吓醒了。陈干事是连队里的职工们对爸爸的称呼，爸爸妈妈他们也对瞎奶奶的到来感到意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有什么要紧的事，瞎奶奶焦急地说：“李老头生病了，上午又下雨又下雪，班长非要安排李老头去拉粪，结果晚上发高烧。我去找吴医生，他到厂里开两天会明天才能回来，你家里有没有退烧药？”妈妈赶紧翻出去找药，爸爸穿上胶筒拿上手电筒，准备出门下，奶奶拦住他说你不用去，太远了，你老头在羊圈住着值夜班，是别人回来捎信给我的，外面雨停了我去送药还可以.""那怎么能行雨停了路依然不好走，还是我去吧.."爸爸拿着药，妈妈又叮嘱着如何吃药测体温，爸爸听的不耐烦了，拿着东西就出了门，
　　瞎小奶奶跟在后面说，说着感激不尽的话，爸爸早已消失在夜色中。瞎奶奶又转过来坐在床边拉着妈妈的手，不知说什么好。邓阳光下，瞎奶奶的皱纹似乎又多了很多，那只干瘪下去的瞎眼睛好像有泪光闪动。妈妈安慰她说：“放心吧，李大娘，孩子他爸会把李大爷照顾好的。”他俩在床边又小声说着什么，就听见妈妈说，“李大爷是个好人，总有一天大家都会看到的，其他的就什么都听不清了，他奶奶还是不停地用衣袖擦着眼睛。瞎奶奶那只瞎眼睛还会流眼泪吗？我很好奇。但没敢动地方。
　　真正的冬天都终于到了，大地银装素裹，孩子们可以围在雪地上肆意的狂奔打闹，即使摔倒了，也不会感觉到疼，土坡上被成群结队的孩子们围拢在斜坡的斜坡，早已划出了冰道，孩子们从上面呼啸着滑下来，享受着享受着冬天带来的快乐，当然滑冰的快乐不属于我，因为冰到被大孩子们霸占着小孩子只能靠边，有观望的份儿。中午的阳光明亮的晃人的眼，羊群这时候也来到原野荒滩上找吃的，它们然而努力的用嘴扒开雪，翻找着埋在雪地里的干草，他们不放过任何一根草，茎匆匆忙忙的咀嚼，吞咽着似乎永远也吃不饱，
　　李老头的头上戴着羊皮帽，身上穿着厚重的羊皮大衣，脚上穿着沉甸甸的毡瞳，在这寒冷的冬天即使穿肖奶奶亲自做的棉鞋也不保暖。李老头背对着阳光站着，他戴着棉手套拿放羊的皮鞭一只手里竟然捧着一本书。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发现羊群走远了才赶紧去追赶，我喜欢并敬佩会读书的大人，在连队里除了学校里的老师基本上看不到读书的大人，孩子们在家读书写字那是无奈
　　有一天中午吃过饭，妈妈让我去给小奶奶送几张粮票，说是李老头的口粮还没有转到连里家里粮票不够用。我乐颠颠地捏着粮票飞奔而去。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了瞎奶奶的家，她正在旁边做鞋子里，老头穿着白天放羊的行头蹲在炉火门口吃饭。温暖的炉火把他的脸蒸的更红更黑了。小奶奶把收到的粮票放到了抽屉里，一边说着什么，我盯着李老头不知道该不该立刻回家，李老头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拿了一个矮凳子让我坐下，李老头细嚼慢咽的吃着碗里的白菜，似乎在吃山珍海味一般津津有味，我不禁吞咽了一下口水，
　　瞎奶奶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在里屋柜子上翻腾了半天，才找到几把葵花籽让我吃。突然我发现李老头身边的凳子上放着一本没有封面的破书。这书一定是李老头放羊时时时常看的那本书，书页已经翻的发黑了，但依然很平整。我忍不住拿起这本书，“你能给我讲这本书上的故事吗？”李老头高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可以……当然可以。”他放下手里的碗筷，准备接过书。奶奶却大声说，“你不是吃完饭还要去羊圈拉粪吗？还不赶紧的。”李老头刚才眼睛里跳跃的光顿时消失了，他缩回了手，拿起碗筷扒完了剩下的饭，他迅速地用热水洗了碗筷，就戴上他的羊皮帽出了家门，
　　我失望的坐在夏奶奶身边看着他做鞋子，夏奶奶做的针线总是带着老花镜，有点像电影里的地主老太婆，想到这我不禁笑出了声。瞎奶奶慈祥的说：“傻丫头，笑什么？”“奶奶你做的鞋子真好看，我穿着穿着你做的鞋可神气了。”瞎奶奶用他粗糙的手疼爱着摸了摸我的脸，“这闺女真可爱，皮肤这么白，将来一定是个俊丫头。”“奶奶你有孩子吗？他们在哪？怎么不回家看你们？”夏奶奶的手颤抖了一下收了回来。她那只仅有的眼睛空洞的望着窗外，沉默良久，他用手抚了抚我的头发，神情悲戚。我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吓得我连忙告别飞奔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