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奶奶》灿明旭

5、第三章 冬

　　冬天的夜晚是寂寞而漫长的，有职工的家庭都会开展夜里剥棉桃的活动，这是大西北兵团独有的一项农业劳动。由于到了冬天开始下雪天，有些棉花桃还没有开，人们只好把棉桃撸回家，堆放在家门口，冬天的晚上下班后回来剥棉桃。春节前要完成剥棉桃的任务，每个职工都有定量。虽然是一项农业生产劳动，但因为在家里劳动比较暖和，人们还可以围坐在火炉边聊家常讲故事，孩子们最喜欢了可以听到很多奇闻怪事和妖魔鬼怪的传说，往往一家人剥棉桃可以吸引附近很多邻家的孩子来参与，有时候听故事听着上瘾，到很晚都不愿意去睡觉，即使听到鬼怪的故事，吓得晚上不敢出门上厕所，但仍然乐此不疲。
　　晚上，张连长的女儿张雪梅带着的她妹妹到我们家剥棉桃，哥哥在火炉盖子上给我们烤玉米粒吃，玉米粒噼噼啪啪的响，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哥哥俨然成为了一个大哥，他把烤熟的玉米粒放在炉盖边缘放凉了以后再分给我们吃。瞎奶奶也常来我们家串门，加入了剥棉桃的队伍。当然故事的主讲也是瞎奶奶。她肚子里有讲也讲不完的故事，而且他的故事与众不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些民间传说故事，童话故事，历史故事等等，我们一边听一边吃，惬意极了。
　　不知不觉两筐棉桃剥完了妈妈收拾棉桃壳，催促雪梅姐妹赶紧回家睡觉，大家都意犹未尽的纷纷散去，瞎奶奶也不知何时也回家了，我和三妹以最快的速度用温水洗脸洗脚，躺进了被窝里，冰冷的被窝不一会儿就被我俩的身体暖热了。每天最舒服的时刻就是这个时刻，妈妈一边给四妹洗脸，一边催促哥哥洗漱，终于房间里静下来，爸爸妈妈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的话。
　　“李大娘这么善良这么喜欢孩子，老天真不应该让他们失去自己的儿女。老天真是不长眼!听说他的儿子在抗战时期，逃难过程中死了。女儿好像没死，但在他们来新疆寻找李大爷的时候，在兰州坐车失散了。“
　　”真是太可怜了！“妈妈感叹着，”走散了将近有20年了也没个音信，她女儿失散那年该有多大，记不得他爸爸妈妈的名字吗？“
　　”好像也十几岁了，那时候多乱，走丢了到哪去找啊！连个地址也没有，再说李大爷当初，不是咱们这个团的，是他的老上级牛牛的爷爷，把他从外面调回来的，两个人相互有个照应。
　　“李大爷命也真苦，当年兵打仗十几年，还当的是国民党的兵，战场上差点丢了性命，解放以后也没个好名声发配到新疆。没过几年安生日子又碰到了，老周家那个泼妇硬生生的，被蒙冤劳教，只不过抱了抱他家的孩子，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就被诬陷了……”
　　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爸爸制止了，一定是怕我们没有睡着听了去。妈妈深深的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黑暗里，我睁着眼睛似乎又看到了瞎奶奶那悲戚的面容，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新疆的三九天着实很冷，常常温度接近零下40度，冬天农田无法耕作，但职工家属们也没有清闲过。每年冬天连队都会组织拉沙子拉肥料，前些年由于条件差没有拖拉机拉沙子，全靠人力，一人一辆板车把沙子从四五公里以外的沙漠里拉到田地里。板车上有缝隙，沙子一边走一边漏，到了地方也只剩下1/3。路上铺上了厚厚的沙子，仿佛是人们把沙漠搬到了路上，由于是纯体力劳动，拉沙子的人们常常是汗水湿透棉衣，但没有谁敢停下来歇一歇，一是大家都积极响应唯恐落后，二是天气太冷被汗水湿透了，棉衣停下来一会儿，就可能会结冰。
　　这些年连队里有了几辆拖拉机，就不用人力再拉沙子了，但装装卸还是需要人力，为了提高效率连里的班牌分成三组，每天早中晚倒班运沙。在沙包的高处插几面红旗，在背风处点几堆篝火。人们干劲十足，苦斗严。寒当然这场面我没有亲自见过，是爸爸妈妈劳动回来给我们描述的，我甚至有些羡慕。如果我也能在那样的环境参加劳动该有多好啊，因为团场冬季的日子实在是单调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