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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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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天光乍破,皇城内百姓起的都很早,都想瞧瞧公主出嫁,两国联姻是何等壮观景象。
这些年周国大旱,顺宁帝不仅要求自己节俭,还推而广之,向大臣阐明奢侈浪费之风的危害,提倡勤俭节约的做法。果然,在他的要求下,臣子们群呼相应。
再加上先帝驾崩,举国服丧三年,皇宫里的妃子和朝廷大臣都要用戒荤茹素的方式表达沉重的悼念,而民间的百姓则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来表示自己的沉痛哀悼。
“周国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热闹的大事。”看着百姓欢庆,看守皇城的禁军感慨。
皇宫内
入了宣武门,金玉交辉、巍峨壮观的宫殿映入眼帘。宫殿阁楼皆挂满红绸,回廊幽深处亦是人影憧憧。
此时最热闹的当属长明宫,敬奉公主出嫁之所。
穿过层层宫殿,最靠近仰止殿的就是长明宫。
此处比别处更显的喧哗热闹,殿前的长明宫门前的宫灯还带着余热,殿内鎏金的烛台映衬得内室灯火煌煌。
宫人们忙进忙出,依稀可从人影交错的缝隙里,看到端坐在雕花铜镜前的红色身影。
“殿下今日美极了,这紫气东来是常宁宫送来的。”宁阑珊掀起眼帘,望向素衣手中的钗,那只东海明珠镶嵌的钗子的确光彩夺目,映着今日的嫁衣,灼灼的像是要耀花了人的眼。
宁阑珊任由宫人在她面上施为,上妆的步骤琐碎,先是五色丝线绞脸,鸡蛋轻柔的滚过面颊。又用珍珠粉细细的敷在她面上,青黛扫过长眉,点唇的胭脂甜腻的香味在鼻尖散开。
折腾的她本就未醒,更加昏昏沉沉,只听一声好了,才缓缓的撑开眼皮,镜子中的女子容色姝丽,当得起一句姝色清丽,可却一点欢欣都没有。
她今日可真是把这一国华贵都穿在了身上,可将要面对的却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夫君,而是高高在上的西夏太子。
她瞧见了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大长公主,也听见了大长公主的声音。
“女子如你这般冷硬,必然不会得夫君爱重,听闻你在安国之战中伤了身子,想来也必然子嗣不丰。可是,你到底是以周国公主之尊远嫁,切莫堕了周国声威。切莫辜负陛下对你的期望,危机时刻自裁也并非不可。”当初安国之战宁阑珊身受重伤时,大长公主知道后摆宴三日庆祝。
宁阑珊以为自己早已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可如今不过是面对大长公主的几声嘲讽,却拼尽全力才维持得住面上的平静。她自然明白,大长公主所谓的危机时刻就是两国交战之时。
杀人莫过诛心,可这字字诛心的人却是她的生身母亲,同安大长公主。
“不劳大长公主费心。”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却像一根刺卡在了宁阑珊的喉间,不上不下。
自从离开白城山庄去达边境,她与这位尊贵的公主已有九载未见,本以为的以德报怨也没抵过心底的那一丝悲鸣。
“你恨我?”大长公主狭长的凤目闪过些许困惑,虽已过不惑之年,可她身上无一处不美,峨眉轻扫,唇色艳丽,朱丹色的豆蔻在指尖绽放。此刻做出少女般的动作也并无突兀之感。
“怎会,是敬奉失礼。”
此刻已到时辰,大长公主也不方便在此纠缠,唤了殿门外的内侍进来,自己转身离去。
宁阑珊缓缓放开紧握的双手,她的手曾满是刀茧,粗粝丑陋。如今的指尖却朱色豆蔻莹莹润润,好一双娇小姐的柔荑。可这双手终究是杀人,夺人性命的手。
随后敬武侯的夫人洪氏也从殿外进来,恭恭敬敬朝宁阑珊行了礼。
“妾身为公主梳发。”
拿过木托盘里的
“一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二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三梳梳到尾,白首不分离。”
宫人接过发梳挽起繁复的发髻,妆台上华贵璀璨的珠钗被宫人灵巧的双手妆饰发髻上。
“起!”接过龙雀冠,冠上镶着玉珠,坠着宝石。虽华贵典雅,却也轻巧玲珑。可此刻她却觉得比塞外的玄铁弓还要沉重。
宫人扶着她的手臂,跨过殿门。
她还要拜别君主,她的兄长。
长宁门
“今敬奉公主,远嫁和亲西夏。望自珍重。”
天子端坐于上,冠冕上层层垂下的珠串挡住他了神色。阶梯下跪着宫人绵延到长宁门的阴影里,最前面的是敬奉公主顾琅华,随着礼官的唱词跪拜,跪了三次,俯身三回。终是拜别圣驾。
天子看着她礼成起身,宫人扶着她的衣袖。看着她转身走向长宁门,走出玄素门,最后出了宣武门。纤细的背影挺拔,如一把利剑。其实出了长宁门她的背影就已经远远瞧不见,可顺宁帝还是驻足远望。
宣武门
“公主。”宫人小心扶着她踏上车架,掀起帘子让她可以俯身而入。坐定后,车马缓缓起步前行。
送嫁的队伍,从皇城蜿蜒排到了安岩街上。竟是比当日神策侯在吴都城下葬更壮观。
出了城,内侍接下龙雀冠,又将头上凤冠朱钗一一取下,取了深红色的常服为她换下嫁衣。周国到西夏约有一月车程,她自不必日日着礼服戴凤冠。
折腾着这么久她滴水未进,那侍人十分机灵,“公主可要进膳。”“好。”碧色衣裳的内侍自壁橱内取出几叠点心,都是宫中的膳食,一个个精巧别致。顾琅宁用玉著夹着,吃了几个,便停住了。取茶漱了漱口,她到有些乏了,屏退左右闭目养神。
等到顾琅宁睁开眼时,天色黯淡。她轻轻翻起身,外间的侍女月白出声“公主可要用膳。”“也好。”
用过晚膳,她命人点了灯盏,等到夜深人静。取出一只精巧的哨子,放在嘴边。那哨子设计精巧别致,吹起时并无哨声响起,无声无息。
不多时候,马车外传来声响:“主人。”是她的侍卫,白罗。
换上没有身份标识的劲装,宁阑珊交代白罗少与人接触,就出了马车,躲开送嫁的官兵。
避开人群,走到暗处。一匹黑色的马拴在树边,是她的莨月。拉缰上马,却是向周国而去。
她的侍女,陪嫁,都是皇帝一手操办。西夏迎亲队伍中并没有特别熟悉她的人,这一月,只要白罗深藏简出就不会有人发现她不见了。等到事情解决,她就快马加鞭回来。
她要在入境西夏前赶回来。
“驾!”
一路疾驰,寒夜清冷。这一路只有冷月寒风为伴,马蹄带起的风沙时不时粘落在她的披风上。
远处身后的火光渐渐模糊。
西夏
罗浮宫
传言中对周国公主一见钟情的西夏太子,此刻却满面冰寒。那双碧色的眼眸里此刻只有冷意,鸦羽般的墨发披散在肩头,冷冽的看着殿前跪着的只着内袍的宫女。
“拖出去,杖毙。”
几个黑影应声落地,悄无声息的拖走了地上的宫女。
今日是西夏先皇后忌辰,按规矩子嗣要沐浴焚香,食素。却没想一个不识趣的宫女挑了这么个日子来引诱他。
这个宫女是他外家送进来的,看着她那张和陶婉皇后相似的脸。詹台太子就明白陶家人打的什么主意。
只是往日里那女子小心谨慎,不曾主动出现在他眼前,他也就当养了个闲人。可今日她敢趁他遣散宫人时溜进他的寝宫,就留不得了。
西夏皇对皇后尚有几分爱意,对陶家也向来宽厚福泽。
陶家行事作风一向谨小慎微,唯恐行差踏错。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漏出了马脚,只怕是怕周国公主嫁到东宫会影响了陶家的地位。
可若是挡着路的是陶家,流云太子也一样不会手软。
百里之外,宁阑珊一路疾驰。
她从前不听召令不听封赏,只听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她认为保护百姓是自己的毕生所愿,她喜欢驰骋沙场,可从今往后再也不能了。
她今日要试探也是要给西夏一个下马威,西夏军营中有一名守将名叫聂驽。他曾是周人,却为了利益出卖同袍,导致一座城池沦陷。
周国是要联姻,可也要杀鸡儆猴。
若是杀了此人,倒也可以震慑西夏野心勃勃的一些人。
北疆,荒漠
孤月高高悬挂于夜空,冷星零零散散分布。
陈柏立在马下,呼出的气带着白烟。
“哒哒哒”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来人带着兜帽,披风摆带起阵阵尘土飞扬。
“吁。”
那人拉住缰绳,马蹄上扬间兜帽滑落,漏出一张欺寒赛雪的脸。
正是此刻远嫁西夏的敬奉公主,顾琅华。
“筹备如何。”
“各部将领已在营中等候将军下令。”
“走。”
早前她已经通过带信,告知了军中今晚要行动。
宁阑珊策马前行,不远处就是军营。
入了军营,翻身下马。
远远还没走进大帐,就听见其中争吵声。声音最大的是她的副将原莫和白将军白康。
掀开帘子,帐内的人不约而同停下争吵。
走进大帐,摘下斗篷,宁阑珊径直走向主位坐定。
“子时出发,诸位有何意见。”
“末将等听从将军指挥。”
“三千将士,布衣,不要带任何会显露身份的武器。只杀聂驽一人。”
“末将领旨。”
两日后
西夏
玄清殿
澹台流云在殿内批阅奏折,西夏皇身体最近突然不适,前朝已由太子监国。
他的近卫跪在案旁。
“殿下,聂驽死了。”
流云太子手下朱红一顿,复又落在底下的奏折上。
“知道了。”
他一早也料到周国绝不会这般心甘情愿的联姻,如今这一出举动让他了然于胸,周国这是在向西夏表示并非任人宰割。
“动手的是谁。”
“约莫三千人,都是布衣,兵器没有明显特征。虽然除了聂驽外无人伤亡,可也没有人看见带头者。”
“下去吧。”
“是。”
他已经猜到是谁了,可见此刻和亲队伍中的新娘子被人调了包。
早前他故意表现的对国宴上出现的女子一见钟情,以一国太子妃位求娶。他表现的不知那个女子是谁,只当她是个普通贵女。为的就是离间这位军功赫赫的军候和她的君主。
可大周的皇帝实在狠心,哪怕看得出他的谋算,也能舍弃自己的一员猛将。
可这笔买卖西夏到底没吃亏,此刻也不能撕破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