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故人何以

14、拯救

　　李炎他们两个小时就回来了，把新买的衣服递给了顾飞，问他需不需要换班，顾飞摇了摇头。
　　“你们俩去玩吧，不用管我，许医生不是还回去上班吗？”顾飞把手撑在床上，手撑着脸转头看着李炎，“你多陪陪他吧，要是有时间的话，顺便帮我忙忙店里的事。”
　　“行，你不用说了，”李炎把胳膊放脑袋后面交叉放着，转身朝门外走去，“你就放心忙你自己的吧，其他的事交给我，看你这么为我着想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给你收拾下烂摊子。”
　　顾飞跟李炎说了声“谢谢”，李炎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走出了病房，在外面等着许行之。
　　许行之把手上的药房子床边的桌子上，跟顾飞说：“这个是蒋丞的药，吃法我都写在里面了，他醒了应该愿意吃了吧，这只是辅助，最主要的药还是你。”
　　“谢谢。”顾飞说。
　　“这两个字刚刚你跟李炎说过了，就别跟我说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走之前来看看他。”许行之放下这句话，拍了拍顾飞的肩膀就出去了。
　　……
　　蒋丞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意识回归身体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轻微的动了动，他看了看自己被顾飞握住的手，又看了看趴在床边睡着了的顾飞，没有再动弹。
　　过了一会，又把视线放在手上戴着的，属于顾飞的手表，脑子里回想着，这次好像没做噩梦。
　　“……醒了？”顾飞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蒋丞看着正在揉着眼睛的顾飞，“嗯”了一声，这人怎么就醒了。
　　顾飞身体前移，抬起一只手轻轻摸着蒋丞的头发，俯身注视着蒋丞，带有安抚的意味。
　　“还有没有不舒服的？”顾飞温润的声音从上方进入蒋丞的耳朵里。
　　蒋丞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忍不住用脑袋蹭了蹭顾飞放在他头上的手。
　　“要起来坐着吗？”
　　他点了点头，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坐了起来，之后单手一下一下的撑着床，往身后移动，在顾飞的帮助下，找了个还算舒服的位置靠在了床上。
　　顾飞看他靠好了，才说到：“吃点东西吧，你很久没有吃东西了。”说完了转身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桌子上的保温壶，打开把里面的粥倒了出来。
　　蒋丞顺着看过去，看到了桌子上放的药，他盯着看了一会，悄无声息的把视线放回顾飞的脸上。
　　“想着你要醒了，在网上订的，顺便叫饭店的老板帮忙买了个保温壶装着，吃点吧，还挺热乎着呢。”
　　蒋丞就着顾飞的手吃了几口粥之后，就摇摇头不肯再吃，抬手拦了拦顾飞拿着勺子的手，顾飞也没在强迫他多吃点，把手收了回来，低头一口一口的，吃着剩下的粥。
　　看着顾飞把剩下的粥和菜吃完，把保温壶装好后蒋丞才开口说话。
　　“顾飞，你有什么……要跟我说吧……”
　　自他醒来后顾飞温柔得可怕，一点儿都不像平常的顾飞，平常的顾飞或许会问他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想不想吃饭，但绝对还会说些其他的，然而现在的顾飞，什么都没有说，连之前的生气也没有了。
　　顾飞听到蒋丞的声音，没有急着开口说话，按着他的手摩挲了一会，才问到：“现在听得进去我说的话吗？”
　　蒋丞感觉到捏着自己的手有点湿润，顾飞的手心在微微出汗，他看着他，点了点头。
　　顾飞组织了下语言才开了口：“丞哥，我的父母早早地不在了，遇见你之后，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你了，也因为这个原因，我想，我尽量能在不破坏你和父母关系的基础上，和你在一起，就尽量在这个基础上和你在一起。”顾飞说着吻了吻手里握着的手，转而抵着蒋丞的头继续说道，“我知道叔叔阿姨的脾气，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让你为难了，我会主动的放手，没想到那一天真的就来了，叔叔来找我的时候，说阿姨已经危在旦夕了，我现在告诉你，不是为了解释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也不是为了要你去恨他们，丞哥你别恨，虽然他们方法是错的，但终究是为了你。我当时想的是，如果你因为和我在一起，而要背上自己父母的性命，会痛苦一辈子，所以我毫不犹豫地走了，也没有来找你，我不想让你为难，不想让你烦恼。”
　　“顾飞……”蒋丞叫到他的名字。
　　“丞哥，你别说话……听我说完。”顾飞打断了蒋丞的呢喃，伸手把他抱在了怀里，下巴放在蒋丞的头顶下，轻轻地说，“我没有想到，你没有放弃，我低估了自己在你心目中的位置，我没来找你，让你一个人挣扎了那么多年，受了那么多苦，是我不好，对不起啊……蒋丞。”
　　“我太混蛋了，我怎么就不相信你呢，让你一个人扛。”
　　蒋丞感觉到，顾飞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
　　“我不知道现在说这些话，还能不能让你回来，但是丞哥，我还是要告诉你的是，不管谁认为我们是错的，但那都是别人，都不是你和我。他们也就没有权力来干预，就算是父母，也没有权力决定子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不要把这些压力，这些负担压在自己身上，如果是在忽视不了，你跟我说，我和你一起担着。”
　　“丞哥，我们活得自私一点吧，不用考虑别人，在这件事上只考虑我和你就行了，既然别人不理解，那就让他们不理解好了。孝顺父母和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压根不矛盾，叔叔阿姨现在都还年轻，后面你要是想回去，我和你一起回去……你要是不想回去，我们就每个月按时把钱打他们卡上，不管怎么样，赡养父母我们总是要做的，但是我也不准备放手了。”
　　“你放不下，因为他们不理解，但好不容易你坚持下来了，来找我了，阴暗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丞哥你要放弃吗？丞哥……我知道，我能感觉得到，你心里面很痛苦。”
　　顾飞手指触碰蒋丞的胸口，“那一道道的伤口每时每刻在吞噬着你。”
　　“但是啊……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之前我们都顾虑得太多，之后我们就为自己而活吧……。”顾飞说着从兜里摸了个东西出来，放在蒋丞的手里。蒋丞仔细一看，发现是一把小刀。
　　他推开了顾飞，疑惑地抬头看着他，无声地问他这是什么意思，顾飞看着蒋丞，嘴巴哆嗦了两下，才开口继续说话。
　　“丞哥，虽然许医生说不可以和你共沉沦，不过现在一想，我还是不想强迫你一定要活着陪我，我把这个交给你，是想给你说，如果你真的想走了，先往我身上扎两刀，让我走在前面。”
　　蒋丞把手里的小刀丢得远远的，半天吐出了一个“你……”
　　“丞哥，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顾飞捏着他的手说，“我就是算准了你不敢留我一个人，我就是在赌，我也是当事人呀，你不能把我排除在外。”
　　“在你想沉下去之前，给我个机会，给我个把你拉上来的机会，要是拉不上来，我就和你一起沉下去好了。你要是留我一个人，我会在那之后毫不犹豫地追来找你的，我可不管别人，反正除了你，没有谁能绊住我……”
　　“丞哥，自私一点吧，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不……我有错……我错在没能抓住你，留你一个人苦苦挣扎了这么久，但是错的彻底的是根深蒂固的观念，我们没有办法也，没有权力硬要老一辈认为我们是对的，观念和偏见，只有一代一代的经过长时间才能消除。”
　　“好像说远了……”顾飞喃喃道，“我就是想跟你说，你没有错，别穿牛角尖。除了你自己，没有谁能判断你的对错……要是真的走不下去了，我们就一起离开吧，说不定另一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反而清静了。”
　　“顾飞……”
　　“但是丞哥，”顾飞捧着蒋丞的脸亲了两下，转而抱住他，“你要给我个机会，别那么着急离开，好不好……我们都不是认输的人，不是吗……你受过的伤，给我时间帮你软化它好不好……再相信我一次，别放弃，好不好……”
　　蒋丞仰着头，呆望着天花板，顾飞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顾飞说完后，他抬手拍了拍顾飞的背，长长呼了口气，一时间没有说话，顾飞沉默地拍着他的背安抚着，耐心地等着他开口：“被你打败了啊……和你分开久了，我都忘记你是个话痨了，也忘记了你在除我之外的别人身上，都是挺扣的……”
　　“没事，现在想起来就好了。”顾飞抱着蒋丞，眼睛眨了两下，两滴泪水落在蒋丞的后背上，穿进衣服里，不见了，只留下了两点深色的印记。
　　“我控制不住自己……”
　　“别担心，我在呢，我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你了，做噩梦了给我说，我把你拉回来，心里不舒服也要给我说，不用担心别的事，就安安心心在我身边待着好了……”
　　“嗯……”蒋丞头在顾飞的怀里蹭了蹭，“之前的药……我没有吃多少。”
　　“我知道。”
　　“……桌子上的药，是许医生拿来的吧。”
　　“嗯……你要不想吃不用勉强。”
　　“没……”蒋丞直起身子，靠回墙上，离开了顾飞的怀抱，偏了偏头，看着桌子上的药，伸手把它拿了起来，“我会按时吃的。”
　　“好……”
　　药不多，顾飞先给他倒了水放在桌子边，才拿走他手里的袋子打开，看了眼里面放着的说明，剥了一个胶囊，倒了一片蓝色的药片出来放在他手上，端起了水杯放在他嘴巴附近。
　　“别勉强自己。”顾飞说了句。
　　蒋丞看着手上的药发了会呆，才把手上的药塞进嘴里，就着顾飞的手喝了水，片剂的药味在嘴巴里已经散发开来，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很多画面，蒋丞闭了眼，捂着嘴把药咽了下去。
　　咽下去之后他的手并没有马上拿开，等着想吐的感觉过去了，他才放下了捂着嘴的手，顾飞把蒋丞的反应看在眼里，把本就苍白的人抱在了怀里，问他：“不舒服吗？”
　　蒋丞摇了摇头。
　　“丞哥，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
　　顾飞没再开口问，抱住蒋丞肩膀的手又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