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故人何以

12、惊涛

　　顾飞晚上洗漱完来到床边，发现床上的蒋丞把自己尽量缩成了一团，侧躺着。
　　这是极没有安全感的睡姿。他伸手撩了撩他额头前的碎发，蒋丞没有任何回应，睡得挺深。
　　不过下一秒顾飞就怔住了，经过他刚才一撩，本来被头发掩盖额头露了出来，眉头轻轻的皱着，因为是侧躺着，蒋丞的脸大部分埋进了枕头里。顾飞看见蒋丞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他再往枕头上一看，上面已经失了一大片。
　　他的手突然有被灼烧的感觉，一下子收了回来，仔细一看，还轻微颤抖着。
　　他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不自觉的吞咽，随着吞咽的动作，他把满嘴的苦楚咽了下去。
　　他的心很痛，可他没有理由让它停止痛，因为蒋丞受的苦比他多多了，他有什么权力不痛。
　　他不知道要多久，蒋丞才能慢慢好起来，但想到许行之的话，他知道自己不能受蒋丞的影响，得一步一步把他拉回来。
　　稍微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他才掀开了床上的被子躺了进去，一只手穿到蒋丞的脖子下面，稍微用力把人揽进了怀里，另一只手绕过蒋丞的脑袋，把他头下的枕头用力抽了出去，扔在了地上，再把自己这边的枕头移了过去，被蒋丞压着的手没有移出来，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遍一遍轻轻地轻吻着蒋丞的额头，另一只手慢慢地、轻轻的像羽毛般地摸着蒋丞的后背。
　　直到蒋丞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睡姿不再那么没有安全感，他才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跟蒋丞说了声晚安。
　　……
　　蒋丞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睡着之后，那段最深刻的记忆在他能力一遍又一遍的反复着，他在梦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度过那三年。每次都是始于他和他爸在疗养院门口前谈话，止于他在洗手间用破碎的镜子割破手腕失去意识，最开始他还能知道自己在做梦，可一遍一遍的重复来，他已经走不出来了。
　　哪怕醒了，他也以为自己还在那段时间，即使周围的环境变了，他也没有感觉出来。他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躺在他身边的顾飞，他想抬手碰碰他，要碰到的瞬间，他又把手给收了回来。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是假的，不过在离开之前，能看见顾飞，他也很知足了。
　　蒋丞一动，顾飞就醒了，嘟哝了一声，抱紧了怀里的蒋丞，问到：“……醒了？”
　　蒋丞愣了愣，想到这是梦，回答到：“嗯……”
　　“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顾飞从床上坐起来，挠了挠自己睡乱了的头发。
　　蒋丞没有说话，顾飞撑着身子凑过去在蒋丞额头上一吻，说到：“丞哥，早安。”
　　蒋丞下意识地一躲，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不过顾飞还是吻到了他，他抬手摸着顾飞刚才吻过的地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飞笑了笑，说道：“丞哥，是我……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做早饭？”
　　蒋丞维持刚才的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完顾飞就下了床，向门口走去，蒋丞随着他的视线移动，顾飞走到门口，回头对蒋丞一笑，蒋丞看到笑容愣了愣，随即眯了眯眼，抿着嘴浅浅笑了一下回应顾飞。
　　直到顾飞转身消失在门口，他心里突然一抖，这是最后一次看见顾飞了，顾飞不会回来了，随即又庆幸，不回来好。
　　他下了床，环顾着周围的环境，好陌生……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光着脚去了洗手间，关上了门，他看着镜子发呆，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开口说话了，蒋丞听见他说：“结束吧，结束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蒋丞做了和梦里最后一刻相同的事，只不过这次他是抄起了旁边的东西砸向镜子，镜子去想象中的裂开了，镜子中的蒋丞也被肢解成了好几块。
　　他抬起手扣了一块长的玻璃下来，放在了自己手上，耳边有个声音说道：“结束吧……”
　　随着这个充满诱惑性的声音，他在原有已经愈合的伤口上划上了新的口子，一道，两道……
　　第三道还没有下去，他就听见了砰砰砰的撞击门的声音。
　　顾飞听见有什么破碎的声音，想都没想，就朝房间里跑去，进房间的第一时刻，他就扫视了所有的地方，没看见蒋丞，他看着旁边关着门的洗手间，一下子就冲过去按住了把手。
　　使劲按了两下，打不开，他就开始撞击门，用了地撞了几下，门被撞开了，他一下子冲了进去，下一秒却又收住了脚步，呆滞地停在了原处。
　　蒋丞看见有人进来，下意识地捂住了手上的伤口，朝门口看过去，等看清楚了来人，他叫了声：“顾飞……”
　　他最不想让顾飞看见的一幕被顾飞看见了。
　　顾飞怎么在这儿。
　　他把手死死捂住，血从他的指缝里流了出来，滴答滴答地，一滴一滴地滴在了他的脚边，在原地停留了两三秒的顾飞，一步冲了过去，好像有千万只手在挠他，他扶着蒋丞的肩膀，颤抖着问：“你在干什么……干什么……”
　　下一刻把蒋丞拖出了这个地方，把他按在了沙发上，嘴上警告蒋丞不许动，才转身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医药箱，翻出了里面的医用橡筋绑住的两头的手腕，绑好后，才慌忙的拿出了里面的纱布，到这时候他才看清楚了他手上的两道口子，白肉翻飞，他控制住手的颤抖，把纱布盖上去，缠了几圈，进行了简单的止血。
　　他找到手机给许行之打了电话，才抱着蒋丞出了门，带他去医院，接到电话许行之和李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他们到的时候，顾飞已经带着蒋丞坐到了车后座。李炎看到了两个人手上和身上都沾着血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许行之戳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启动了车子。
　　顾飞的脸色黑的吓人，路上一句话也没说，死死的抱着蒋丞，从在他怀里的蒋丞死死咬着唇，忽略肩膀上床来的疼痛，安安静静地待在顾飞的怀里。许行之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的两个人，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