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故人何以

11、前夕

　　车子开到了民宿，李炎熄了火，转过身子先低头看了眼后面座位上的躺着的蒋丞，再抬起头看着顾飞。顾飞抬起手做了个转弯的姿势，示意李炎帮他把车开到后门他住的小楼旁边去，李炎点了点头，重新启动了车子，绕过民宿停在了小楼旁边的空地上。
　　顾飞用手稍微捂住了蒋丞的耳朵，放低声音说：“你们俩先下去吧，李炎你自己带来的人自己负责安排。”
　　李炎对这儿熟门熟路的，不需要他费心，许行之是李炎的人，自然也不需要他费心。
　　李炎切了一声，开门下了车，许行之顿了顿，还是转过头看了眼顾飞说了句：“找个时间我们聊聊？”看到顾飞点头之后，他才下车走到等到不耐烦的李炎身边。
　　“你和蒋丞什么关系啊？”李炎等许行之走到他身边后，拉着他边走边问。
　　“没什么关系。”许行之反握住他的手，抬起另外一只手戳了戳他的太阳穴，“你别乱想。”
　　李炎抬起手捂住许行之戳过的地方，“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许行之之前挺容易招桃花的。不过他都这样说了，他自然是相信的，脑子里闪过瘦了许多的蒋丞的样子，和小心翼翼地顾飞，他要是再察觉不出些什么就是傻子了。
　　他心中笃定，蒋丞病了，而且还挺严重的。
　　蒋丞6年前不声不响的离开的原因，顾飞在他们面前不肯多说一个字，一下子，他们就是感觉顾飞整个人萧瑟下去了，随着蒋丞的离开，他也跟着没有了生气。
　　后面顾飞也不在B市常待，关了B市的工作室，来这边开了民宿，他们过来玩了很多次，也没有看见蒋丞，更没有见过和蒋丞有关的任何东西。说实话，他们心里是愤慨的，为顾飞不值，很久都不待见这个不在顾飞身边的人，可谁都不敢劝顾飞，在嘴边的话还没有出来，就被顾飞的眼神给吓回去了。
　　有一次顾飞喝醉了，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像个小孩，他们才察觉到了一些不对领，放弃了劝顾飞的想法。
　　可6年后看见蒋丞现在这样，他心中也释然了，甚至还会想到，这人6年来顾飞的种种表现，蒋丞过得肯定也不容易，他们俩的事，他们也不太好掺合。
　　天快黑的时候，躺在顾飞腿上的蒋丞，才“嗯……”了一声，顾飞低头一看，蒋丞只是发出了一声梦呓，朦朦胧胧的，整个人处于清醒和困顿之间。
　　他摸了下蒋丞的头，放低声音叫了一声：“……丞哥？”生怕吓到还没有完全清醒的人。
　　蒋丞听见声音转了下头，正好面对着看他的顾飞，他眼睛稍微睁开了一点：“顾飞……你怎么在……”说了这句话，他眼睛又缓缓闭上，再睁开然后再闭上，来回反复了好几次。
　　顾飞看着，知道现在蒋丞还醒不过来，用手捂住他的眼睛，说道：“我一直在，继续睡吧。”
　　他说完把蒋丞挪起来靠在他肩膀上，伸手开了车门，才把蒋丞抱在怀里，背对着下了车，期间还得防着怀里的人被撞到。
　　从车上完全下来，顾飞没忍住深呼吸了一下，真不容易啊，这么一折腾蒋丞竟然没有醒，只是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把脑袋往他怀里埋得更深。
　　在重逢后，蒋丞还是第一次睡这么长期间，这几天，他醒来的时候，身边的蒋丞都醒了，看着他发呆。
　　他把蒋丞放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来来回回把角落的被子捏了好几下，确认盖好了他才起身，弯着身子吻了蒋丞一下，才站直了走到客厅能看见蒋丞的地方坐下。
　　看了一会房间里的熟睡蒋丞，他才摸出了兜里的手机给李炎打了个电话。
　　“喂？”李炎的电话很快接了起来，听背景音，两个人应该在吃饭。
　　顾飞抬手捂住了手机和嘴巴，低声对着电话里李炎说：“待会把你男朋友借我会。”
　　“你大爷……”李炎骂了一句，到底是答应了下来，“知道了，知道了，带他去哪儿找你？”
　　“我住的地方，你顺便给我带个饭。”
　　“行行行，知道啦！顾大爷。”李炎说完就挂了电话，让自己把男朋友借给他，还要自己给他送饭，这家伙，真的没把他当外人。
　　顾飞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门外响起了“扣，扣，扣……”的三声敲门声，敲得很轻，他听到敲门声从沙发上蹭的一下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端着饭菜的李炎和许行之站在门外，李炎把手里的饭菜递给他，说道：“我就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着。”前一句是对顾飞说的，后一句是对许行之说的，他在这方面一直都很识趣，一直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在，什么时候不在。
　　顾飞向李炎投了个感谢的目光，李亚摆了摆手，把许行之推进去，还顺带给关了门。门内的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许行之开口说道：“你还是先吃饭吧，我等着。”说话的声音明显压低了。
　　顾飞回答：“不用。”带着人往客厅走去，把手上放着饭菜的托盘轻轻地放在茶几上，然后指着沙发叫许行之坐。
　　许行之坐下往顾飞看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转过头跟顾飞说了声：“还没有醒呢？”
　　顾飞点了点头：“中途要醒没醒得过来，就又睡啦，这么睡下去没事吗……”他有点担心，蒋丞从来没有睡这么长时间，都一个下午了。
　　许行之安抚到：“不用太紧张，到了自己放松的环境里，身体的紧张会自动卸下来的，一放松下来，自然就会感觉到疲惫，要是以前睡觉的时间不够，是会这样的，或许他现在才真正觉得真实了吧。”
　　顾飞听着松了口气，蒋丞睡得确实比较少，在他身边唯一两次比他先睡着的，就是上次去挖竹笋回来和今天了。
　　许行之接着问道：“吃药情况怎么样？”
　　“挺困难的，”顾飞脑子里闪过蒋丞吃药的画面，说道，“吃药的时候，咽下去很难，每次吃下去之后，他都会捂着嘴巴好半天才放开，压着沙发的一只手用力到手指尖都会泛白。”
　　“他以前这样吗？”
　　顾飞摇了摇头，表示并不。
　　许行之思考了一会才说道：“那可能有吃药的心里障碍了，可能一段时间里，吃了很多药，后面就再也不想吃了，这样的情况，你更得看着他好好吃药。”
　　顾飞点了点头，许行之又问了他六年前两个人分开的情况，并表示了把能想起来的都说给他听。顾飞想了想，把六年前蒋丞的父亲来找他的事情说了。
　　躺在房间里的蒋丞不知睁开了眼睛，听着客厅里传过来并不算大的顾飞的声音，他脑子里的画面一下子转回到六年前，刚才醒来之前还做了这六年间的一个梦，恍然间听到顾飞的声音，让他一下子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的方向，脑子里一直回放着顾飞刚刚说话的话，一边慢慢陷入了沉睡。
　　顾飞自然看到了床上的动静，蒋丞翻身的瞬间他闭了口，眼睛动了动，许行之顺着顾飞的视线看过去，说了句：“你先去看看他吧。”
　　顾飞起身去房间看睡着的蒋丞：“丞哥……丞哥……”他叫了两声，蒋丞并没有回应，顾飞仔细看了看，蒋丞不像醒了的样子，呼吸很平稳，他才松了口气，给蒋丞整理了下被子，悄声退了出去。
　　回到客厅的顾飞和许行之接着聊刚才的话题，许行之听完了后问：“蒋丞怎么样？”
　　顾飞松了口气回答到：“没有醒。”
　　他听了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从你给我说的情况来看，可能后面这段时间他家人强行纠正过他的问题，要真是这样的话，这6年的时间他周围人的想法和他都不一样，可能已经让他形成了他是错误的一种感觉”
　　“自己最亲的人都反对自己，是最让一个人崩溃的，在这种情况下，能让自己解脱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让自己面对这些事了，这种情况下就出现了你说的他手上的那几道疤。”
　　“但能让我们庆幸的是，他在出来之后来找了你，说明对你还有眷念的，我们得抓住这个机会，打开他心里的心结。”
　　顾飞听着回头看了眼蒋丞在的方向，嘴巴动了动，回头的时候用自己的手按住了另一只手，防止它们颤抖，他尝试了三次开口，才把话问了出来：“那我该……怎么办？”
　　“照顾抑郁症病人是一件长期的事，这个病会影响周围的人，你得先让他知道，你是要让他振作起来，而不是受他影响跟他共沉沦的，他要是发现了你这样的想法，可能会选择提前离开你，在身边没有别人，也没念想的情况下，轻生的几率很大。”
　　许行之的话给他提了个醒，他本来想着，蒋丞要是想离开，那自己也陪他一起好了。
　　幸好，他还没在蒋丞面前说。
　　“第二就是大自然的治愈能力是很强的，你可以多带他去走走，两个人多回忆回忆以前在一起开心得事儿，让他想起来那时候的快乐。”
　　“只要他们愿意，在我们面前他们可以表现得很快乐，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最后是能有人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他上次没和我怎么说，大多数情况我都是从你这儿了解到的，也许真的是缘分，没想到我们之间会通过李炎联系起来，虽然这样有些可耻，不过到底算是朋友了，我不能私自出诊，不过可以在不上班的时候，以朋友的方式相处，给他正面的干预。”
　　顾飞听了许行之的话，站起来向他鞠了一躬：“谢谢……”
　　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许行之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上说道：“加油吧，这条路不容易。”
　　两个人再坐下来聊了一会，许行之就离开了，他拒绝了顾飞要送到门口的好意，顾飞想着李炎就在门外，点了点头同意了。
　　门关上之后，他坐回沙发上，看了看房间，才抬手摸了摸饭菜的温度，把装着饭的碗端在了手里，一口一口地把里面已经没有温度的饭放进嘴里，若无其事的给咽了下去。
　　比起冷掉的饭菜，他心里的冷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