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镜》枝甘南

2、第 2 章

　　成宏中学里和曲函有关的谣言越演越烈，无数不同的小道消息在一个又一个群里不断的改版传播，曲函不是没有听过这些诋毁他的话，但是曲函早就不在意这些语言攻击了，更难听的话在他的生父明媒正娶的老婆找上门来的那一天他就已经听过一遍了，曲函早已经对恶语产生了抗体。
　　曲函最近的注意力都在傅盛自厕所那天后再没有出现过的这件事上，曲函在成宏那个不大的小水池里渡着步，脚尖把一颗不大的石子踢进了池子里，水里养着的锦鲤瞬间蜂拥而至，胖乎乎的身子在水面上沉浮，相互挤压着去寻找着食物。
　　“啊——”背部招到了一记猛击，力度极大，曲函被踹倒在地，身体砸向地面把地上的沙石溅起，洒落到池子里，鱼群在曲函面前聚集，红白相间的占据了曲函的视线。
　　“曲函是吧，前段时间我安哥跟你打个招呼，你理都不理，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安哥，你这样让人很难办啊。”
　　曲函用手掌撑起了身子，他的手肘处已经被刮去了一层油皮，红色的血肉可怜的暴露在空气中，火辣辣的感觉从神经输送到曲函的大脑。
　　一个男生在曲函旁边蹲下，曲函的余光看见了他那发达的肌肉，视线往上一抬就看见了男生那短刺的寸头，配上那股子轻蔑妥妥的校霸味。
　　曲函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他猜到了这个人是学校的体育特长生，曲函挣扎着起身的时候扯动了手肘上的伤口，不由得痛呼出声。
　　“嘶——”曲函再次被压在水池边上的时候就知道今天这事是不能善罢甘休了，水里的锦鲤还在疯狂涌动，却也不妨碍曲函在支离破碎的水面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脸部的投影被波澜的水面弄得扭曲破碎，耳边烦人的叫嚣却还在继续。
　　“安哥还跟我说不要来惹你，我观察了你好久，没发现你有什么特别的...别动。”
　　曲函的挣扎引起了男生的不满，手部一用力把曲函再次按趴下，曲函被这一按也生了怒火，眼底的暗色翻滚。
　　“曲函我告诉你，你以后还想要在利安街经过，在成宏里安生的呆着那就好好的听安哥的话，该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乖乖听话安哥和我都会罩着你的，你应该不想...啊！”
　　男生的话还没有说完，曲函感觉身上一轻，压着他的力度消失了，只是水池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曲函的领口，黏糊糊的粘贴在肌肤上不怎么舒服。
　　男生被掀起，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跌落到水池里，把水池里的水都溅没了大半，游鱼围绕着这个庞然大物开始攻击，鱼尾啪啪啪的甩打着男生，场面看着滑稽可笑。
　　“没事吧？”傅盛扶着曲函站起来，顺手替曲函把他身上沾的泥灰都拍落，皱着眉看着曲函手肘上的伤口。
　　曲函扶着傅盛的手臂站直了身子，低低的咳嗽了两声：“我没事。”
　　傅盛指尖轻轻划过那看着有些恐怖的伤口，惹来了曲函的吸气，傅盛眉间的褶皱更深了：“我带你去校医室处理一下。”
　　“那他？”曲函食指往水池里一伸，两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水池里那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人身上。
　　傅盛厌恶的看了眼那个姿势奇特的男生一眼：“管他做什么。”
　　在傅盛和曲函的注视下，那个男生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看着傅盛和曲函的眼神像是看见了鬼一样：“卧槽，你踏马...”
　　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成宏的保安刚好巡逻到这里，把他们全给逮着了抓到了校医室。
　　高二年级级长和他们的班主任全部到场，经过严肃的复盘和商讨后给了曲函和男生一个大过。
　　曲函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偷偷瞄了眼隔壁站着的男生，男生感受到了曲函的视线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忌悍些什么，但是曲函没有在意，他在意的只有傅盛一个人。
　　...
　　曲函受伤的手肘被校医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傅盛看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这手现在看着就像是一条包好的大肉粽，就是白的慌。”
　　曲函不满的瞟了眼傅盛，闷声闷气的托着自己的手臂，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傅盛抬手摸了摸曲函的头发，把因为沾了水再干了后变得有些炸毛的头发捋顺：“小曲函，我错了，我不该笑你的。”说着还用手指戳了戳曲函因为生气而闷了一口气的腮帮：“理理我好不好，嗯。”
　　傅盛上扬的尾音一下子安抚住了曲函，曲函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按住了傅盛的手，人往傅盛那逼近，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进了，曲函撞进了傅盛的眼，曲函眼里因为受伤而产生的生理泪水还未干透，湿漉漉的眼睛像是最为干净的一汪清泉，要把傅盛拉进去溺毙。
　　“傅盛，你再哄哄我，像刚刚那样好不好，我很好哄的。”曲函撒娇般用气音在傅盛的耳边述说着自己的请求，低低的声音想要蛊惑住面前的猎物。
　　傅盛被曲函这一眼困住了，即将溺在曲函这如小奶猫般的眼里，只是傅盛最终还是没有沉沦，他只是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揽住了曲函的腰：“败给你了，小曲函。”
　　曲函眼里闪过一抹失落，头微微往下倾斜。
　　傅盛用食指和拇指拿捏住曲函的下巴，强硬的让曲函抬起头来，眉眼的温柔捕获着曲函，猎手和猎物互换了：“小曲函，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曲函呆滞的看着傅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傅盛捏住曲函下巴的手放开了，改到盖上了曲函的脸上：“我以后和你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一起...去做你想要做的所有事，好不好？”
　　曲函眼里续上了泪，歪头蹭了蹭傅盛温热的掌心：“好，你不能后悔的呀。”
　　“嗯，不后悔，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傅盛把曲函揽入怀里，用下巴蹭着曲函的头发。
　　曲函把头埋在傅盛的胸膛，闷闷的应了声：“好。”
　　傅盛挑了挑曲函的发尾，手指划过了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引来了曲函的一阵颤抖：“我给你剪剪头发吧，你的头发太长了。”
　　曲函和傅盛拉开了一点距离，曲函的眼睫毛颤了下，像是蝴蝶轻轻抖动了翅膀，引起了狂风暴雨：“你给我剪好不好，我们去买剪头发的剪刀，你帮我剪。”
　　傅盛宠溺的拉起曲函的手：“好。”
　　“我们随便去买点菜，我给你做一顿饭，我做饭挺好吃的。”
　　“好。”
　　“那样我们就能一起吃饭了。”
　　“嗯。”
　　“以后我们都一起吃饭吧。”
　　“好。”
　　“这样我就不会再孤独了。”
　　“嗯哼。”
　　夕阳洒下了一片红，傅盛和曲函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几尽融为一体，像是藤蔓相伴相交，互相攀生，火红的双生花开了。
　　...
　　剪刀自头发间穿梭，碎发梭梭的往下掉，毛发掉落到雪白的脖颈上，给曲函带来了刺痒的感觉，曲函有些难受的用手拨弄着脖颈处的皮肤，想要用此来减缓那股痒意。
　　傅盛看着曲函扭捏的模样，轻笑出声，按住了曲函开始使劲搓弄脖颈的手：“别弄。”低头往那片被搓红的皮肤上轻轻一吹。
　　曲函感受到傅盛靠近自己的脖颈，湿热的气息袭来，脖颈处的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上的滚烫，原本只红了一片的抓痕开始蔓延，曲函那身冷白皮上漫出了大量的红。
　　“头发都吹走了，不痒了吧。”
　　“不痒了。”
　　傅盛用指腹在曲函泛红的脖颈上按了按：“还有最后的一点收尾就剪好了，再等等。”
　　“好。”曲函的声音娇得很，像是还没有从刚刚的羞怯中回过神来。
　　“咔嚓——”最后一刀收了一个漂亮的尾。
　　“剪好了，看看。”
　　曲函睁开眼，镜子里的两张脸靠得极近，相似的三七分，这个发型配上曲函的唇红齿白，像是江南的一场春雨晚来了，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场，在那抹烟和雾里的温和山水，俊秀清雅。
　　镜子里同样帅气的眉眼的两张脸贴在一起，在曲函看来般配极了。
　　“长得挺好看的呀，干嘛老把自己的脸挡在头发后头呢？”
　　曲函勾起了嘴角，那双内敛的眼控制不住的往上翘，水盈盈的盛满了欢喜，显然傅盛的话让曲函特别开心，在这双眼睛里全世界像是只剩下了镜子里的这一双人。
　　“我们拍张照片吧。”曲函睁着他那双终于从头发里露出来的大眼睛哀求般看着傅盛，让人不忍拒绝。
　　“还是不要了。”傅盛的语气瞬间低沉了下去，曲函显而易见的听出了傅盛的抗拒。
　　曲函不想放弃：“可是...”
　　傅盛抵着曲函的头：“小曲函，你的汤快好了吧。”
　　这句话惊醒了沉醉在傅盛温柔里的曲函，曲函慌忙推开了傅盛，匆忙的冲进厨房。
　　被曲函推开的傅盛放声大笑，眼角都溢出了一丝泪花，笑声伴随着曲函的脚步直到曲函进了厨房才停了下来。
　　菜在傅盛替曲函剪头发之前就准备好了，放在锅里保温，就等汤熬好，但是剪头发的时间超过了曲函的预料，汤倒是没烧干，就是比预期的熬得少了。
　　曲函把菜都分装好端上了客厅的茶几，招呼着傅盛出来吃饭。
　　“好吃，小曲函手艺不错啊。”
　　曲函咬着筷子用舌尖舔了舔筷子头：“喜欢那就多吃点。”
　　“汤不错啊，就是有点咸了。”
　　曲函瞪大了眼睛，端起了汤碗伸出舌头浅浅的尝了一口汤，像是猫儿喝水般舔着，眉头无声的打着结。
　　傅盛笑得开怀，用手刮了刮曲函的鼻梁，宠溺的说：“咸不咸。”
　　曲函黑漆漆的眼瞪着傅盛，圆溜溜的转着，可爱极了。
　　“不咸不咸，尚且能入口。”傅盛看着曲函是真的生气，笑着跨过饭桌摸着曲函毛茸茸的脑袋。
　　曲函低头扒饭，含着一口满满的饭菜闷声道：“那我下次盐放少一点。”
　　“按你的口味吧，你喜欢重口那我就适应一下咯。”客厅里的灯光柔和细腻，打在傅盛脸上，磨灭了傅盛的表情。
　　曲函笑了，看起来甜得有些腻歪：“好。”
　　饭后曲函去洗碗了，本来傅盛想要去洗的，但是被曲函按在了沙发上，还端来了一盘水果。
　　傅盛打量着还未细细看过的客厅，视线进过一面镜子的时候一顿，对着刚从厨房出来还在甩着手上水的曲函问：“怎么在客厅里摆上一面镜子啊？”
　　曲函挨着傅盛坐在沙发上，捻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听着这话也停顿了几秒，含糊到：“就觉得方便呗。”
　　“是吗？”傅盛微低下头，掩盖住了眼底的狐疑。
　　曲函觉得傅盛这句话说得不咸不淡的，语气听着不怎么舒服，但是他不在意，他只希望傅盛可以长长久久的陪着他，不离不弃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
　　曲函挑了一颗很红看着就很甜的草莓凑到傅盛的嘴边：“呐。”
　　傅盛掩盖住自己所有的情绪，张开口含住了草莓，还顺带舔了口曲函的手指，惹得曲函红了脸。
　　“很甜。”傅盛意有所指的看着曲函还未放下的手，不知是在说草莓还是曲函。
　　曲函抱着水果盘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离傅盛远远的，嘴里还在动个不停，不知道是不是在骂傅盛。
　　傅盛长臂一展，把曲函拉了回来揽进怀里，掏出了一面小镜子：“这个送你。”
　　曲函把弄着这面镜子，奇怪道：“为什么要送我一面镜子？”
　　“因为你好看啊，所有你要多看看自己。”
　　“那我以后就一直把它带在身上，你也要一直陪着我，好不好。”曲函拉着傅盛的衣袖，用一种很执着的语气道。
　　傅盛眼神复杂的看着曲函，很轻很轻的应了：“好，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电视上还在放着搞怪的综艺，欢快的背景音乐充斥着客厅，只是屋里的小情侣的心思并不在电视节目上，而是黏糊的凑在一起，低声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