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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天还有点灰蒙蒙的,积在云层里的水沉甸甸的攒在下头将倾未倾,利安街那家纹身店的屋檐还在滴着水,砸到下面堆积着的用来翻新店面玻璃上溅起了微小的水花,玻璃聚集不了水,淋到玻璃上的雨水都顺应着玻璃的起伏落了地,留给玻璃的只有那蜿蜒的水迹,斑驳而丑陋。
      利安街的路很老了,自建起来就没有翻新过,本应被刮得平滑的水泥路已经被岁月侵蚀,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坑,下过雨后留下的雨水被积攒在坑里,混杂着沙土尘埃,脏污不堪。
      随着时间的推移,水洼里混脏的雨水经过了沉淀变得清澈,泥沙沉在了坑底,无端的显出了一丝宁静透彻。
      喧闹响起,穿着校服刚刚放学的男孩被人拉进了利安街的巷子里,穿的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们围着曲函,狭小的巷子原本就是拥挤的,被身材结实的小混混围着按在墙壁上的曲函更是感觉到了空间被挤压的窒息感,那种被人要挟的感觉如影随形的环绕着他,没有任何的出路,看不见一丝的亮光。
      “小子,钱呢?赶紧拿出来,不然的话...”混迹街头的二流子堵住曲函显然是不客气的,中间那染着一头金毛的小混混显然是做出这一切的领导者,指挥着他的小弟把曲函所有的去路堵了他亲自抓了人进了这个小巷子里。
      曲函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呼吸的频率明显加快,想要通过加大氧气的吸入摆脱那股窒息感,可是氧气在身体里循环却没有改善曲函的状态,脸部开始充血变得通红,汗水顺着脸开始滑落。
      金毛的小弟看着曲函这个样子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是想要钱不错,但是人可不能出事,他们可不想进局子。
      “老大,他是不是有什么病啊,要是死了怎么办?”打了鼻钉的小弟看着曲函的状态不对也有些心慌。
      黄毛仔细打量着曲函,冷笑一声:“赶紧拿到钱就走呗,他妈不是当小三的吗,谁知道爬过多少人的床,坐台生的说不定带着什么病呢。”
      “带病?”听着黄毛这话一众小弟立马散开,生怕和曲函多呆一秒就染上什么肮脏的病一样。
      黄毛看着挤成一团往外推搡着的小弟不悦道:“你们干什么,都给我回来,就算他有病你又不和他睡,你还能染上不成,有没有常识啊你们一个个的。”
      听着黄毛的话几个小弟相互对眼看了会,犹豫着还是回去了,毕竟他们还要跟着黄毛混,得罪了黄毛以后他们在利安街就没有好果子吃,再怎么样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加上黄毛肯定也不想染上什么病,黄毛肯离曲函这么近,说不准真没什么呢。
      鼻钉小弟最先窜到黄毛旁边,捧眼的应和着:“老大真厉害,什么都知道,以后肯定有出息,哪像我大字不识一个,以后就希望能跟着老大混,老大多多照料我一下呗。”
      黄毛哼了声:“少不了你的好处。”
      周围的小混混纷纷应和着,这个场景像极了小型□□给大佬捧场的场合,除了紧紧贴在墙壁上的曲函。
      黄毛被小弟捧得高兴,不兴看着曲函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抓着曲函那头半长的头发把人拉过来:“小子,钱呢?”
      曲函急促的吸着气:“没...没有。”头发被提着给头皮带来一阵麻木的痛觉,加上窒息感和恐惧,曲函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了。
      “砰——”
      曲函被黄毛按在了地上,脏水染上了曲函洗的干干净净的白色校服,微长的头发因为地上的雨水沾成一绺一绺的,被头发遮挡住的脸露出了白皙的脸颊,可惜的是白得发光的皮肤沾上了粘黏的泥土,如美玉有了裂缝,失去了那股完美。
      “小子,我再说一遍,把你的钱拿出来。”黄毛不耐烦的,把曲函撂倒在地上,用力压制着瘦弱的男孩。
      曲函因为惊吓瞳孔开始收缩,正正的对上了地上的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洼,原本因为沉淀而变得清澈的水因为人类的动作重新变得浑浊,但是哪怕是浑浊的水也很好的映射出了曲函的面容,曲函对上了水潭中自己的眼睛,黯淡无神。
      曲函放弃了挣扎,他的生命就是这个样子了,再也没有改变了,就这样吧,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意识开始抽离,身边的一切都在泯灭消声,世界变得模糊不清,这是曲函世界开始覆灭的样子。
      “哐当——”一声巨响把曲函从那模糊的世界里拽了回来,窒息感渐渐散去,被压制的力度也消失了。
      “卧槽,你干什么。”
      “神经病吧。”
      “妈的,小兔崽子发疯啊,挺行啊。”
      曲函看着周围开始蹒跚着往外挪的小混混有些不明所以,撑着地慢慢爬起来,周围的人看着他这动作像是更加警惕了,也让曲函更加摸不着头脑。
      “呵。”不屑的轻笑暗哑低沉,声线迷人磁性:“滚,别让我动手。”
      黄毛沉默的看着对面的人,眼里忽明忽暗,对面的人眼神轻佻带着不可一世和破釜沉舟的气势,黄毛在社会上混得多了,知道这样的人最好不要惹,他们就像一头狼,吃亏了之后一定会找办法从那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报复,这样的人如若不是必要,绝对不能结仇。
      黄毛咬了咬牙,本以为是只小绵羊,没想到后面还是只大灰狼,他不甘心就这么走,但是最后还是一挥手带着一帮小弟走了,就留下了一句没有什么实际的狠话:“你给我等着。”
      “噗嗤。”低哑的笑声再次在曲函身后响起,只不过这次不是冷笑,而像是被黄毛的装腔作势给逗笑了。
      曲函扭身看着身后的人,这下过雨的傍晚天色黯淡无光,加上巷子狭窄林立于两侧的楼房挡住了剩下不多的光线,救了曲函的人就站在那浅薄的光线中,半倚在墙壁上,曲函被摆放着的杂物挡住了视线,只看见了半隐的一个人。
      “谢谢你,真的谢谢。”曲函喃喃道,声音不大不小,既像是在对着对面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面的人终于正眼瞧着曲函,轻笑着向曲函走来,脚步轻而快,还狼狈的坐在地上的曲函看着那人的脚尖一下一下的踩在地上,像是鼓点敲击带来的震动敲进了他的心头,曲函胸膛随着脚步的节奏起伏,他很清晰的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周遭的事物开始虚化,曲函的世界只剩下自己和缓步向自己走来的少年。
      少年伸出了手,恰好街边的路灯开了,光线乍开,少年的脸逆着光落在了曲函的瞳孔深处,只有那漂亮的轮廓勉强完整的映入曲函的脑海里,五官却因曲函被突如其来的光线一晃而花了眼无法聚焦而变得模糊不清。
      “不起来吗?嗯?”暗哑的低声炮像极了在诱惑着曲函,少年依旧保持着微微弯腰向曲函伸出手的姿势,蛊惑着地上的曲函朝他靠近。
      曲函迷糊着朝少年伸出了手,在地上翻滚沾染上泥水的手冰凉肮脏,试图让那温暖白皙也沾染上尘土,曲函的手被迫停留在半空,犹豫着想要收回来,干燥的手往前一伸主动的握住了,干净染上了风尘,温暖感染了冰冷。
      借着少年手的力度曲函站了起来,两人交叠的手掌很快就分开了,曲函刚刚握住少年的手张合了一下,少年的体温依旧停留在曲函的手心,张扬的显示着他的存在感,炽热厚重。
      少年看着曲函稳妥的站在那儿也像是放心了,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就要往巷子外走。
      “你...叫什么名字,我...”曲函眸中闪过一抹慌张,急忙出声询问。
      少年的脚步一顿,通过狭小的巷子口渗进来的灯光给少年镀上了一层金边,落在曲函眼里就像是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口中所说的踩着七彩光芒的盖世英雄。
      “下次如果我们还能够见面我就告诉你。”少年最后的尾音微微往上翘,带上了一丝不明不白的意味,像是在和情人低语却又藏着一丝距离。
      曲函听着这不明不白的一句话心脏猛烈的跳动了一下:“好。”会有下一次见面吗?会有的,一定会,曲函心里隐隐知道少年还会再次出现,他很期待和他下一次的会面。
      曲函看着少年走出了巷子,身影一闪就消失了,只剩下了那盏亮堂的路灯屹立在街边,给渐渐失去阳光光线的世界留下光亮。
      “说好了,下一次见面要告诉我你的名字的。”曲函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带上了一丝偏执,沙哑的声音在这不大的巷子里回荡。
      ...
      成宏中学就建在利安街的旁边,作为柏县上唯一的重点高中,成宏承载了柏县所有家长的殷切希望,每一个孩子的童年都是在家长穿插着成宏中学身影的耳提面命下度过的,很难不可以确认成宏在柏县的地位。
      曲函从厕所出来,在洗手台前低着头揉搓着手,水流被肌肤格挡四溅开来,溅起的水滴沾上了曲函的校服,晕染开来,白色的校服上出现了几处灰色的水迹,看着不怎么显眼,但是就是存在着。
      厕所的隔间里传出了一道声音:“哎,外头利安街那个黄毛混子,别人叫他安哥的那个,你知道他吧。”
      隔壁的人显然是出声人的朋友,立马就接上了话:“知道,安哥嘛怎么不知道,在利安街出了名的。”
      “我有一个朋友跟安哥挺熟的,前几天那个朋友跟我讲安哥打听到我们班那个曲函是个私生子,他妈是做那个的,专勾搭有钱人,不知道跟谁生下了这么个孽种。”
      “真的?不会吧,看不出来啊,曲函这个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样子,原来他妈是个坐台的啊。”
      “嗐,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人皮下披的是谁呢,以后离他远点,安哥说他指不定带着点什么病呢。”
      曲函关掉了水龙头,抬头看着厕所洗手台挂着的镜子,带着锈迹的玻璃把曲函的样子照得分明,半长的头发盖住了曲函的眼鼻,遮住了曲函的半张脸,显得曲函有些阴郁,总体看下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还有些自卑的男高中生。
      厕所隔间里的两把声音曲函熟悉却又听不出来是谁,只能够听出来是他班里的同学,曲函抬脚想要避开,他不愿和人起争端,而且...他们说的也不全是编造的...
      “吱呀——”隔间的门被推开,两个男生往外走,看见洗手台前的曲函直接愣在原处,他们也没想到说别人坏话会被当事人听到,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三个人就呈三角形僵持着,一动不动。
      “嘴真臭,刚刚在厕所吃得开心吗?”
      曲函眼睛猛地睁大,这个声音曲函太熟悉了,每晚的午夜深梦里皆是这个声音在耳畔回旋,扯着他往梦境深处去,每一次沉浸在这个声音里都会给曲函带来溺水般的激烈动荡,沉沦和挣扎交替,让他在接受和拒绝中选择。
      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了镜子里,曲函和少年的眼神在镜子里交接,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少年的模样,标准的三七分下有着一张英气的脸,阳光帅气,像是那校园里最清爽干净的校草,是所有女生心目中校园男神的模样,但是在曲函眼里,这张骨相皆宜的脸渐渐的和那天晚上那惊鸿一瞥的轮廓重叠在一起,终于完整了。
      那两个男生连手都没有洗,灰溜溜的往厕所外走,脚步凌乱无序,慌忙得像是在逃命。
      曲函勾起了唇,镜子里的曲函也是笑着的,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也丝毫掩盖不住头发底下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睛:“我们又见面了。”
      少年看着镜子里那个有了生气的曲函也笑了,神采飞扬:“是啊,又见面了。”
      “上次你说下次见面会告诉我你的名字,这句话还算数吗?”曲函转身,正对上少年的眼睛,难得出现了一次偏执。
      “当然,傅盛,我的...名字。”傅盛朝曲函伸出了手,跟利安街的巷子里一样。
      巷子里浓重的夜色开始散开,天光大亮,阴霾尽扫,曲函伸出手握住了傅盛的手,暗沉的巷子最终消失,明亮的阳光照进厕所,被擦得干净整洁的瓷砖反射出温和的光线,一切都将要过去。
      “傅盛...傅盛...”曲函把这个名字含着嘴里反复咀嚼,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髓里,融入血液中。
      “曲函,我的名字。”曲函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真心的笑意给曲函带来的变化像是一场浴火重生,曲函看上去变得开朗活泼了不少。
      “小曲函,你得好好活着,你不是一个人呐。”傅盛温柔的笑迷了曲函的眼,傅盛摩梭着曲函的头发,幽深的眼底里是化不开的浓墨。
      “你会陪着我吗?”曲函朝傅盛的手掌处拱了拱,像一只猫,一只寻求主人爱抚的宠物猫,竭尽全力的讨好着它的主人。
      “会的,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直到你离开。”傅盛往曲函那靠近靠近了些,俩人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从镜子里望去,两道人影像是有情人依偎在一起,暧昧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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