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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三轮车的铃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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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叮铃铃——
三轮车从前方驶来驶来,谢晚自然地往墙边靠了靠,手紧紧地抓着电话。巷子很窄,三轮车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过去的,他没有介意,这地方本来就窄,谢晚就住在附近的居民楼里,他深知在这样一个拥挤的巷子不应该对马路有过高的要求。
谢晚的身子贴着墙壁,侧身的时候瞥见了三轮车上的人,他先是一怔,随后边打电话边对三轮车上的男人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他认识那男人,男人开了个花店,离他住的地方不远,谢晚经常去店里光顾,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三轮车上载着许多鲜花,应该是老板进的货,花店老板也对他点了点头,骑着三轮车,扬长而去。
待男人走后,谢晚忽然想起,自己本来是要买花的,刚刚打电话打着打着忘了。今天,是他去见他不知道第多少个女朋友的日子。
他回头望着渐行渐远地三轮车,最后还是打消了追上去的念头,路过一个水果店的时候,随手捎上了一些水果。
谢晚还没怎么和他的这个女朋友相处过,从小到大,喜欢他的女孩儿很多,大多因为他长相比较出众,那个年代,女孩儿们要是喜欢一个人,都暗戳戳地藏在心里,纵使如此,还是有那么几个大胆一点的女孩子表达了自己的爱意。
谢晚打心底里感激她们。被人喜欢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她们的存在让谢晚确认了一点——他是值得被爱的。
以前在福利院里,看到其他的小孩儿一个一个被领养,而谢晚孤零零地一个人被留在了原地,好一段时间,他曾怀疑是不是他不够听话,不够能干。
其实后来才知道,可能是因为大家觉得破了相的孩子比较好养,他一看就不好养。
谢晚走在巷子里,往旁边一家一家地看过去,想找到和女朋友约定好见面的那一家店,越找,他心里就越慌乱。他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一些不合时宜的平静,他为他的这份平静感到担忧。
他谈了太多次恋爱了。但好笑的是从未牵过女孩子的手,因为往往在进行到这个步骤之前,他可能就分手了。
短命——他忽然想到了这个词。他的感情就是这样,说不定他也是这样。
人们看到一个人,一时的冲动还以为对方就是自己的下半辈子的归宿,结果是有了矛盾,就草草地结束了关系。
谢晚的每一段恋情,都希望能和对方走一辈子。但是对方不这么想,怪谁呢?很少有女孩儿愿意和一个冷漠的人谈恋爱,很不巧,谢晚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就像是寒冬凌冽的风雪,疾风中怎么能够开出永不凋谢的花?
巷子都走到了头,谢晚才找到那家缩在角落里的,名为“百年老字号”的饭馆,他轻轻推开木门,抬脚走了进去。这次他学聪明了,一进门直接从角落开始寻找,找到了那个坐在最里面的女孩儿。
他尽量使劲在嘴角挤出了一个微笑,那女孩儿见到以后,害羞地低下了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胸前的麻花辫。如果女孩儿再多盯一会儿,就会察觉到,谢晚的笑是多么的僵硬。
他不喜欢笑,当他笑起来时,他自己都能察觉到很不自然。
谢晚立马收回了笑容,在女孩儿对面坐了下来,开始了他第n次约会。
和以往众多的第一次约会一样,女孩儿很害羞,很喜欢他。他按流程走完了整个过程,吃饭、聊天、压马路、送女孩儿回家,让女孩儿到家了之后给他打电话,后续应该是女孩儿没有电话,用小卖部的公共电话跟他聊天。
进行完这一切之后,谢晚又是一个人,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在某一刻甚至很羡慕他的女朋友,刚刚送她回家时是女孩儿的爸爸来接的。
他想,如果,如果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和女孩儿结了婚,他会不会也有了一个叫“家人”的东西。谢晚走在路上,看着旁边居民楼的窗户里,各种花朵疯长,大概这就是烟火气吧,他想。
他不敢种这种需要种在土里的花,需要浇水,如果他一旦出去了几天,回来就会看到满地的枯枝败叶,他不能忍受残败,所以一开始就选择了只能短暂开在花瓶里的花。
想到这儿,他脑海中又响起了三轮车铃铛的声音,他想起了那满车的花。比起爱情,他好像更喜欢鲜花,鲜花是爱情中美好的那部分,但爱情不只有美好。
按照惯例,他晃悠着就进了花店。
倒也奇怪,已经这么晚了,那花店居然还没有打烊。
谢晚进去的时候,老板还在修剪花的枝丫。灯是暖色调的,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地上是一些被修剪掉的枝丫和叶片,老板见他走进来,放下了手里的工具,抬头问道:“今天买什么花呢?”
“不知道,我看看吧。”谢晚答道。
他环顾了一周,花店里有什么花,他大概都知道,他慢慢地在店里走着,老板也没有催促,继续埋头修剪。
谢晚头脑中挥之不去的还是他今早听到的那阵铃声。
悠扬。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巷子里的清晨就会想起那阵三轮车的铃声,那时他就知道,应该是花店老板去进货了。
谢晚把花店里的花一排一排地看过去,现在正值春季,繁花多得让人眼花缭乱,他依次看过去,洁白的玉兰、鲜艳的迎春、红得滴血的玫瑰,芳香袭人的百合……还有全神贯注的花店老板。
老板的皮肤很白,很好看。谢晚不禁想,像老板这样的长相,应该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以前他们简单的聊过几句,他只知道老板姓林,已经28岁了,按理说,这个年纪,应该有自己的家庭了吧,可是每次谢晚来店里,好像都没有看到过林老板的内人。
“怎么了?”老板忽然抬起头,发现谢晚在看他,笑了一下问道。
他一笑,谢晚忍不住也跟着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花看着看着就看到别人脸上去了,十分不好意思,于是找了个借口问道:“你手里这个是什么花啊?”
“迎春,今天刚进回来的。”
“那,就买两枝这个吧。”谢晚指着老板手里的说道。
“那我给你包一下。”说着,老板认真地挑出了两支最新鲜的迎春,起身去找包装纸,忽然,他问道:“上次买的桃花谢了吗?”
“嗯。”谢晚点了点头,不愿多说。
“这次的迎春,李小姐应该会喜欢的。”老板包好了花,递给谢晚。
当谢晚听到李小姐这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对了,他想起来了,上次买花他和老板聊到了他女朋友,不过现在是前女友了。
“分了,现在这个是王小姐,王若雪。”谢晚轻描淡写地说道。
“啊?”老板有些难堪,他知道经常来他店里的这个客人女朋友换了很多个,可没想到换得这么快,老板看上去没有谢晚想象中的惊讶,接着说了一句:“很好听的名字,应该是个不错的女孩儿。”
“嗯。”谢晚接过花,把花看了一遍,问道:“迎春的花期多长呢?”
“插在花瓶里的话,大概一周左右吧。”
“哦。”谢晚回道,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接了一句:“等花谢了,我可能就分手了。”
“啊?”老板这次是真的有点震惊,他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的,我的恋情只能支撑一个花期的时间,花期一过,我就被甩了。”谢晚解释道。
“不会吧……”老板眼神中略有些怜悯似的看着谢晚,随后他不可置信地补充了一句:“你这么好。”
谢晚听到老板这么说,有些诧异,随后他解释道:“因为性格不好,或许是太敏感,或许是冷漠,或许是木讷,反正就注定,我好像不适合与别人同行。”谢晚自己解释着,越发地伤感起来,他也觉得自己很冷漠,可是没办法,已经注定了,以往十几年的待在福利院的经历塑造了他。
他忽然想,或许像花店老板这种温暖而又知道怎么去处理很多事情的男人,才配得上家庭这个温馨的词。他自嘲般地笑了一下,问道:“对了,我叫谢晚,你叫什么名字呢?”
“林朝寒。”那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