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残书薄酒

4、春-学校的读书声

　　春天总是朝气蓬勃，才几晚，谢晚书桌上的那两枝迎春就已经抽出了好几个花骨朵儿。有几朵已经开繁了，挂在枝头。
　　清晨，谢晚喜欢趴在桌子上，细细地观赏花瓶里的花，他想趁花还没蔫的时候多看几眼。等看得自己的思绪都不知道飘了多远的时候，他就去阳台洗漱。

　　他喜欢在洗漱或者洗衣服的时候唱歌。这样屋子里好歹有歌声，不至于显得那么死寂。他唱歌很好听，和歌声一起响起的，还有旁边小学学校里传来的读书声。

　　谢晚可以不用那么早到学校，他只是学校里一个小小的文员，需要处理的事情没有那么多。他原本可以去更高的地方，但是他喜欢学校，那是一个和春天一样朝气蓬勃的地方。

　　他吃完早饭以后走进了学校，学校大门，与其说是一个大门，其实就是一个用砖头胡乱堆起来的界线，划分了学校的里面和外面。大门上挂着一个横幅，上面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写着——梦想，从这里起飞。

　　每当下课铃响起的时候，谢晚的窗户外面就充满了小孩子的笑声。有时他不知不觉看入了迷，如果自己小时候也有这样一群伙伴在身边，他会不会就不是这个样子呢？

　　他好像得了一种永远也医不好的病，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害怕别人的靠近，又渴望别人的靠近，当别人靠近时，他又处理不好和别人的关系。

　　他和他以前那些女朋友们的矛盾还挺多。他不怎么爱说话，所以在这种需要沟通的亲密关系中，他看起来永远那么冷漠，当对方声嘶力竭的站在他面前，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更多的分开是女方的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

　　离别太多了，他干脆不抱期望了。明明那么期待有个人能和自己在一起永远永远，说出来却变成了“无所谓”。

　　谢晚趴在窗前，不禁思考起了和王若雪的关系。老实说，他觉得王若雪挺好的，很文静的一个小姑娘，但是谢晚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好像，没办法把她当成自己的恋人。

　　叮铃铃——

　　上课铃响起了，外面的孩子飞快跑回教室，取代方才的欢声笑语的，又是朗朗的读书声。

　　谢晚的思绪还在纷飞，忽然看见窗外，林朝寒抱着一大堆花路过。他没有主动跟别人打招呼的习惯，见林朝寒没有看见自己，也装作没看见。正准备把头从窗外转回去，只听见远处那人喊道：“谢晚。”

　　声音很温柔，那是谢晚第一次听见林朝寒喊他的名字。

　　谢晚不得不把头伸出窗外，故作惊讶地打招呼道：“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学校春季文艺汇演，我来送道具的。”林朝寒解释道。

　　谢晚听了，本来还想买一束花放在办公桌上的，但是林朝寒似乎不是很想久留，草草地结束了寒暄，就匆匆忙忙地走了，谢晚第一次看到林朝寒畏惧的神情。在他的印象里，自从他第一次去他店里买花，林朝寒那张脸好像永远都是一个表情，那就是每天都带着微笑，仿佛林朝寒的生活里全然没有不顺心的事。

　　正当谢晚纳闷儿林朝寒在顾虑什么的时候，他听到背后有一个人说道：“诶，那不是遗世花店的老板吗？”

　　另一个接过了话茬：“可不是嘛，最近文艺汇演来送道具的。”那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窗外远去的林朝寒，然后回头和别人交换了个眼神。

　　谢晚转过身，看见说话那两人除了说话，还在用眼神交流，仿佛在传达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他没忍住，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这一句，把在场的人都问沉默了。谢晚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暧昧不明的氛围，不懂得在这种氛围中应该在脸上加一些神秘的表情，他的处事方式，还停留在小时候不懂伪装的阶段。

　　终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开口了，那女人左顾右盼，确认林朝寒不在现场之后，朝谢晚使了个眼色，说道：“还能怎么，得病了呗。”

　　谢晚听得云里雾里，那人说的好像不是林朝寒得病了，而是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似的，谢晚继续问道：“什么病啊？”

　　那女人只是笑了笑，便闭口不言。

　　最后还是一个年纪稍小的男人，用手肘捅了一下谢晚，小声说道：“什么病，他居然喜欢男的！你说好笑不好笑？”

　　说完，那男人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嘲笑的，轻蔑的笑声。谢晚没有找到笑点在哪里，虽然在此之前他也不知道竟然有这种事，但是那毕竟是别人的事，林朝寒人挺好的，跟他比起来，眼前的这群人才像是有病。

　　听他们这一说，谢晚心中的很多疑惑忽然被解开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林朝寒总是一个人，知道他刚刚为什么急匆匆地走了。

　　此时，旁边教室里的读书声越来越响亮，房间里议论的声音被压了下去，谢晚以前也被人议论过，说他被父母抛弃了，一定是有什么缺陷。他讨厌那些平白无故的恶意。

　　他怔怔地望向窗外的教室，也许教育可以纠正许多偏见，他想，也许有一天，孩子们会从这些读书声中明白，不是每个家庭都完整，也不是每个人都完整，不是每个男人都应该喜欢女人，也不是每个女人都应该喜欢男人，这些所有被人们称之为“缺陷”的东西，其实是人间常态，相反，那些所谓的标准和完美，才是虚无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