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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冬-下雪天的花茶 ...


  •   如果人只是安然地盯着当下,那时间对于他来说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人总是喜欢回首过去,特别是对于像林朝寒和谢晚这样站在世纪交界处的人来说。

      尽管好像已经过去了好久,谢晚依旧会想起以前跟林朝寒一起约定好的,等待一个更加包容的时代。

      他们坐在后院的藤蔓下,见证远处一栋又一栋高楼拔地而起,见证从前那个按键经常失灵的手机一部一部更新换代,见证阡陌纵横的公路遍布四周。

      变化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谢晚手机上的按键消失了;林朝寒的三轮车换成了一辆小轿车;巷子里那群唱童谣的小孩儿长大了,去了更远的地方上中学;林朝寒和谢晚搬进了更大的房子,再也不用挤在那张摇摇欲坠的小床上了;林朝寒头上新长出了几缕白发;村花被葬在了以前的小院儿里。

      议论声少了,但好像以前有些东西,也随之失去了。

      谢晚时常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想念从前那个可以在阳台放声歌唱的年代,他为变化而感到惆怅,但每当林朝寒拿着一张报纸,坐在他身旁,习惯性地牵过他的手的时候,他又觉得,其实,也有一些东西没有变。

      不管是那个按键的手机还是触屏的手机,谢晚手机的桌面永远是和同一个人的合照;三轮车没有被林朝寒丢掉,而是放在了老家的院儿里,上面的铃铛被林朝寒取下来一直保存着;那群小孩儿虽然出了远门,但一回来就会聚在一起;哪怕床变大了,林朝寒每晚睡觉的时候也会紧紧抱着谢晚;谢晚从来不会在意林朝寒头上的白发,那人在他心里容颜依旧;村花衰老在了曾经的小院儿,但是它的孩子跟着他们一起搬进了新家,也叫村花。

      城市下雪了。

      是那年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飘了几颗落在窗前谢晚的书上,他轻轻把手指按上去,雪花瞬间化成了一小滩水。

      恰巧在这时,门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谢晚有些疑惑,这个时间点,林朝寒应该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这些年,林朝寒的花店开了好几家连锁店,店名就叫——桔梗花。

      谢晚放下书,走到门后,正值林朝寒打开门,他的衣服上落了许多还没融化的雪花颗粒,他把怀里一包还冒着热气的板栗塞进谢晚的怀里。

      “你怎么回来了?待会儿不是还有一个会议吗?”谢晚抱着板栗问道。

      林朝寒笑着拍掉自己身上的雪花,说道:“可是下雪了。”

      “啊?”谢晚递了张毛巾给林朝寒,笑道:“下雪跟你开会有什么关系呢?你又不是在雪地里开会。”

      林朝寒去屋里找了一件干净的外套,手上还拿了一件,他走出来把外套披在谢晚身上,在确定拉链已经拉得严丝合缝之后,揉了揉谢晚的头发,给他把帽子也戴上,等到一切都做完以后,林朝寒低头对谢晚说:“下雪天应该和喜欢的人一起去看雪。”

      就这样,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开始了。

      这些年谢晚和林朝寒一起去了许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无论是朝霞还是夕阳,只要有林朝寒在身边,谢晚就觉得风景怎么也看不够,身边的这个人也看不够。

      车开了很久,久到不知不觉谢晚在暖气的催眠下进入了梦乡,他又梦见了以前,坐在林朝寒的三轮车上,鲜花堆在他的身旁。

      谢晚在一阵颠簸中醒了过来。睁眼望向了窗外,路旁的梧桐树上堆了很多雪,他记得这条路,这是那条回小巷子的路。

      “上次你说你梦见小巷子了,”林朝寒把车停在了巷尾的边上,转过头说道:“那我们就回去看看吧。”

      谢晚很久没回来过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小巷子仿佛被时代抛弃了,这里离城市很远,没有人愿意来这里修高楼,所以这条巷子就像是被冻在了冰块儿里,还保持着它原来的模样。

      谢晚站在两旁梧桐树的中间,雪中很安静,这些年,巷子里的人读书的去读书,年轻人也都去了大城市工作,只留下一些年迈的老人独自坐在屋门口。

      雪中的小巷子更加的寂静了,偶尔梧桐树承受不起雪的重量,那堆雪就沿着树的枝丫噗的一声滑下去,砸在地上。

      外面很冷,但谢晚感觉自己眼睛热热的,这条路上有好多他和林朝寒的回忆,他们走了千百遍也走不腻的小路,他们第一次牵手和接吻的小路,他们一起骑着三轮车路过的小路。

      青石板依旧,故人依旧。

      林朝寒走过去,轻轻牵起谢晚的手,谢晚转过头眼泪正挂在下眼睑,几欲滴落,听得牵他手的那人说道:“你看,落日好美。”

      “大白天哪来的落日。”谢晚一边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一边带着哭腔推搡着林朝寒:“你烦不烦,我的人我想牵就牵,我想亲就亲,管它有没有落日。”

      “好,你的人你想牵就牵,想亲就亲。”林朝寒把满脸泪水的谢晚抱进自己怀里,他只是想调侃一下怀里这个,当年牵个手都紧张得逻辑混乱的人,可是看到谢晚哭又忍不住去哄。

      谢晚哭着哭着,手一勾,把林朝寒的脖子勾下来就是一顿乱亲,分开时还不忘咬了一下他的嘴唇,来表示对林朝寒刚刚“嘲笑”他的不满。

      小巷子里的雪地上铺着两对脚印,脚印一直到了巷子的花店门口。水流过,石头上留下一条浅浅的凹槽;风经过,地上的落叶被扫出一条小路;雨落下,小水坑里的积水证明它来过,万事万物好像都会留下痕迹,而林朝寒和谢晚一起走过的无数光阴,好像都藏进了那两串雪地的脚印里。

      雁过留痕,雪落无声。

      岁月留痕,欢喜无声。

      小院里还是当初那般整洁,林朝寒会定期过来打扫,葡萄藤已经枯死了,但是花坛里的桔梗花却会在每一个春天重新发芽。

      桔梗花的土里埋着村花,他们爱情的唯一见证者,它以另一种方式,在花丛里,陪伴着他们。

      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他们每天一起吃饭的石桌,两个人挤在一起的房间,这一切好像就发生在昨天。谢晚想再来一次,如果可以,他还是会走进那家花店里,还是会留在那个屋檐下,还是会在暴雨前对林朝寒说:“我希望我的生活里有你。”

      谢晚在院子里坐了良久,一幕一幕地回忆着他们的曾经。

      林朝寒端了一杯热茶递给谢晚,谢晚接过来捧在自己手里,茶香扩散开来,谢晚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茶?”

      “玫瑰花茶。”林朝寒答道,许久,他掸了掸谢晚身上的雪,说道:“我们在一起那天,我在你花瓶里放的那枝。”

      谢晚听到这儿,不可思议地抬起头,问道:“你还……留着的?”这些年,谢晚的花瓶里从来没有空过,每当花快要凋谢时,第二天又会有新鲜的花,谢晚不知道那些枯萎的花都去了哪儿。

      直到林朝寒从屋子的最里面抱出来一个箱子,谢晚手里捧着玫瑰花茶,看他为自己细数这些年的光阴。

      箱子里是各种各样的干花。每一个独立的小盒子上都有日期和标注。

      林朝寒像一个时光导游,为他一一介绍: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时想送给你的桔梗花;这是我们决定在一起时,我在你花瓶里放的玫瑰;这是我们第一次牵手那天,你花瓶里的翠菊;这是我们第一次拥抱时,你花瓶里的山茶花;这是第一次吻你时,花瓶里的桂花;这是初夜时的昙花……还有我们搬家时的腊梅、出差,我们第一次分别时的芍药……”

      或许是茶杯里氤氲的热气,又或许是谢晚不争气的眼泪,他的眼前模糊了起来。

      他从小没有家,没有一个地方能够保存他的过往,他犹记得当出租屋漏水时,他小时候画的画全都被泡烂了,那时他就学会了洒脱。但是某一天,他身后的那人默默地保存下了所有的回忆,让他漂泊了二十余年的人生忽然有了可以寄托情感的介质。

      原以为林朝寒十年如一日在他花瓶里放的那些花定期都会凋谢,其实那些花并没有凋谢,而是定格在了凋谢前的一瞬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是一朵淡淡芬芳的永生花。

      在年轻时,一朵芳香沁人的鲜花决计不会一直开到年迈时,但是在水中舒展开的花瓣,喝上一口,照样能让人想起鲜花盛开的田野。带着浓郁香气的鲜花和淡淡的花茶香一样,都是爱情。时间改变了一些东西,但总有些东西永恒,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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