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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冬-永恒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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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田里微风轻拂,天边泛着鱼肚白,月亮依旧亮得耀眼。
我的衣服被露水浸湿了,老人坐在我的身旁,他的脸上皱纹遍布,唯独那双眼睛依旧年轻,那是一双揉进了世间所有温柔的眼睛。
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去见证了一段最温柔的往事。老人告诉我,我是他们的第三个见证者,第一个是一只叫村花的猫。
我当时沉浸在热泪之中,久久没有回过神,随口问老人道:“那第二个是谁?”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母亲。她最后把我寄给她的所有钱,加上她自己存的,都给了我爱人,装存折的信封上写着‘幸福’。”
当听到老人的话以后,我也数不清这是我那晚上第几次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我不敢细问谢晚还在不在,在田间,我只看到了身边这个老人的身影,如果谢晚还在,那他们此刻一定是牵着手,一起站在花田里的。
老人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并没有很介意提起,他摘下了一朵桔梗花,指了指后面的那片花海,说道:“我爱人就埋在那里。”
我回头,看见满山的桔梗花的中间有三个小小的土包,土包旁边有一个简易的茅草屋,那应该是老人住的地方。
我甚至能想象到,每当桔梗花开放的时候,每当月夜微风拂过掀起层层花浪的时候,老人就会推开木门,站在门前,久久地凝望远方,某一瞬间会有一种那人还在的错觉。
“我父母也埋在那里。”老人又补充了一句。
我心里悲伤极了,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描绘出这种“独留一人”的悲凉。但老人没有很悲伤,他说:“这辈子其实也值了,很幸运,很幸运能遇到他。虽然一路走来也不容易,但好歹从来没有放手过。”
“还是太短暂了。”我感叹道:“美好总是容易逝去。”
“没有逝去。”老人说道:“在我这里,他是永恒的。”
“时间好像过的很快。”老人凝望着远方,说:“我现在记忆力不好了,很恍惚,但是我依旧会清晰地记得,回荡在小巷子里悠扬的铃声、春日学校里朝气蓬勃的读书声、昏黄的路灯、和他一起躲过雨的街道、还有架子上慵懒的村花、梧桐树下吹过的风、藤蔓间的骄阳、巷子里的歌声、暴雨前我们在一起的前夕、书里那朵至今还未枯萎的桔梗花、第一次牵手时手心里的汗,记得那个清晨的拥抱、记得一起牵手看过的夕阳、记得那晚的月亮,记得在大雪纷飞时手里的热茶……这些都是一刹那的事,但是我们都记得,对于我们来说,那些瞬间也便成了永恒。”
“花谢了还会开,花开,这是一个永恒;村花走了,但它的孩子陪在我们的身边,生命就是永恒;我们也会吵架的,”老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吵架以后总有一方要服软,爱也是永恒;他四年前走的,没有经历太多的病痛,在我的怀里慢慢地合上了眼,他从此与这个世界无关,这个世界也与他无关,但是我还爱他,他就是永恒。”
“不是一定要一直存在才是永恒。”老人边起身边说:“春夏秋冬也可以是永恒,从朝阳到落日也可以是一个永恒,从早到晚……”老人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下,思索一会儿之后重复道:“从早到晚……从朝到晚……从‘朝’到‘晚’,从林朝寒到谢晚……他和我,也可以是永恒”
老人说完,爽朗地笑了起来,他笑着穿过花间。
我看着老人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冲老人喊道:“林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您才是那个先走的人,您觉得您爱人会怎么做?”
老人停下了脚步,他没转身,只是说道:“那我肯定不希望丢下他一个人,还是由我来收这个尾吧。”
“我觉得他一定会跟您现在一样,找一个地方,在小屋里守着您和您的家人。”我的几滴眼泪还挂在脸上,补充道:“但是他会以您的名义。”
老人依旧背对着我,没有说话,我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说道:“今晚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请问我可以重新认识您吗?您叫什么名字呀?”
“谢晚。”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