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残书薄酒

14、秋-清晨的拥抱

　　自从林朝寒和谢晚习惯了牵手，村花就失宠了。

　　以前谢晚来林朝寒家里，林朝寒午后看报纸的时候，谢晚就会抱着村花坐在他旁边。但是近来都是林朝寒走路的时候牵着谢晚的手，吃完饭就牵着谢晚的手，连看报纸的时候也牵着谢晚的手。

　　村花由此推断，人类一旦长到一定年龄，就会失去一只手，他的那只手会和别人的一只手长到一起，真可怜，村花想，不像自己，有四只手。

　　因此村花这几日格外的心疼这两个独臂男人，经常在谢晚的腿边蹭过去蹭过来，以表示对它小弟的安慰。

　　谢晚用另一只手一把捞起村花，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胡乱揉了一把猫毛，橘黄色的毛，软软的。

　　“为什么它是村花，村花不应该是我吗？”谢晚忽然调侃了一句。

　　村花听到以后，小脑袋一转，鼓着个大眼睛警惕地盯着这个丧心病狂的人类，不仅抢他的火腿肠，还抢他的主人，现在，连名字都抢。

　　“它是村花，你是店花，行了吧。”林朝寒哄道。他家养了两只猫，一只天天懒在架子上晒太阳，一只闻到饭菜的香味就会跑到厨房找吃的。时不时还需要给这两只猫断公道，火腿肠需要对半分，衣兜里也要经常揣着小饼干，喂饱现在抓着他手正和村花争高下的“猫”。

　　“我是村花，他是店花。”谢晚用村花的爪子指了指林朝寒，接着开始薅村花的头说：“你是叫花。”

　　村花明显对自己的新名字不是很满意，怒目看着谢晚。

　　“好了，谢村花，你要是再薅它，它头都要被你薅秃了。”林朝寒笑道。

　　“话说它为什么叫村花呢？”谢晚问道：“为什么不取名为叫花呢？”

　　“因为……”林朝寒顿了顿，把谢晚的手展开，先是在他的手心里写了一个“林”字，然后写了一个“谢”字。

　　谢晚恍然大悟，“村”由“林”字里的“木”和“谢”字里面的“寸”组成。村花的主人姓林，他主人喜欢的人姓谢。

　　“我很喜欢你。”谢晚忽然说道。

　　林朝寒愣了一下，心里仿佛一刹那怒放了十万朵花，很拙劣的表白，也没有什么修饰语，没有技巧，但是因为那是谢晚说出来的，对于他来说，就已经胜过了这世间一切动听的话语。

　　“有多喜欢？”林朝寒问道。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呈指数函数递增，”谢晚拉住林朝寒的手，说道：“永远没有最大值。”

　　谢晚继续说道：“那天你跟我说你喜欢我，我没有觉得你不正常。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只是把你当朋友，我去书店看了很多书，我不是想知道男人能不能喜欢男人，我只是想知道男人会不会喜欢男人。”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林朝寒问道。

　　谢晚点了点头，说：“那几天，书店的书都被我翻完了，有关情感的，有关心理学的，我还是没得出结论，我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直到每天晚上回家我都会想起你，梦见你，每次路过花店门口都很五味杂陈，那时我终于知道了，会不会喜欢男人，不是去书里找，而是问自己。”

　　谢晚抬头看了看头上的天空，他想起了那些童谣，对林朝寒说道：“我们都生活在规则里，你站在规则以外，但我还是
　　爱你。”

　　谢晚说完之后，许久，林朝寒都低着头，盯着谢晚的手。

　　“怎么……不说话了？”谢晚以为自己说错话了，问道。

　　林朝寒抬起头，揉了揉谢晚的头发，说道：“我可能要连续好几天失眠了。”

　　“为什么？”谢晚问。

　　“想着你今天跟我说的话，开心得睡不着。”

　　果然，那天晚上，林朝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谢晚跟他说的话。其实，刚开始谈恋爱的那几天，林朝寒很害怕，害怕谢晚可能不喜欢男人，只是习惯了有自己在身边。直到那天，愣头愣脑的傻小子笨拙地想要去牵他的手，以那个并不存在的落日为借口。

　　林朝寒不知道自己是在几点睡着的，不知睡了多久，他在一阵敲门声中迷迷糊糊地睁眼。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还没亮。能敲他门的人只有谢晚，他店铺的钥匙只有谢晚有。打开门，谢晚就站在门外。

　　林朝寒把谢晚带进了房间，看了一眼时间，才凌晨五点。

　　“怎么了？”林朝寒倒了一杯水给谢晚。

　　谢晚脸上都是打扰了林朝寒睡觉的歉意，双手捧着林朝寒递给他的杯子，说道：“没事，就想来看看你。”

　　林朝寒知道，谢晚一般都是九点去学校，他会睡到八点，如果五点钟就起床了，肯定不是没事，只是这件事不想让他担心，林朝寒问道：“做噩梦了吗？”

　　谢晚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梦见什么了？”林朝寒问。

　　“很多很多。”谢晚努力回想自己梦，说：“梦见了一些小时候的事，还梦见我们被巷子里的人追杀，梦见……”谢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瞧了林朝寒一眼，说：“梦见你父母让你回去结婚，梦见你娶妻生子。”

　　“不会的。”说着，林朝寒搂过谢晚的肩膀，把他按进自己的怀里，说：“梦都是相反的。”

　　“不一定。”谢晚在林朝寒怀里说：“我以前梦见自己和别人打架，结果第二天就真的跟人打起来了。”

　　“你经常做噩梦吗？”林朝寒问。

　　谢晚：“嗯。”

　　“那得多难过啊。”林朝寒有些心疼。

　　“还好。”谢晚嘟囔道：“以前觉得没什么的。可能是现在有人疼了，所以就变脆弱了。”

　　“没关系。”林朝寒拍了拍谢晚的背，说道：“你不需要一直坚强。”

　　林朝寒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没亮，说道：“在这里睡会儿吗？到时间我叫你。”

　　“好。”

　　那是谢晚第一次睡别人的床，林朝寒的床很小，床前是一扇窗户，可以看得见外面的星星。林朝寒给他盖上被子，他睡在林朝寒的怀里，怀里很温暖，在淡淡的花香中，谢晚进入了梦乡。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谢晚睁开眼的时候，林朝寒还抱着他。谢晚想轻轻地下床去上班，让林朝寒再多睡一会儿。

　　他慢慢地把身体往下挪，忽然，头顶传来林朝寒的声音：“早饭在桌上，吃了再去上班。”

　　“你没睡着啊。”谢晚尴尬地说道。

　　林朝寒：“嗯。”

　　谢晚愤愤不平地说：“那你还装睡。”

　　林朝寒：“想多抱一会儿。”

　　谢晚又把头往上挪到了林朝寒的怀里，说道：“那就……再抱半小时？我半个小时应该可以跑过去。”

　　林朝寒忍不住笑了出来，谢晚这孩子，也太实诚了一点。

　　五点钟去敲林朝寒门的时候，谢晚还沉浸在噩梦中没有回过神来，又迷迷糊糊地睡到了林朝寒的床上，现在谢晚彻底清醒了，他和林朝寒的距离很近，比那天牵手时的距离还要近，他们从手心贴着手心，到了现在胸膛贴着胸膛。

　　隔着两层布料，谢晚感觉得到林朝寒胸膛的温度很高，就像那天在屋檐下躲雨时从他的臂膀传过来的温度一样。

　　温暖而又广阔的胸膛。谢晚忽然找到了家的感觉。

　　谢晚不矮，这样一个打架时战无不胜的身躯，在林朝寒怀里竟然显得有些娇小。

　　林朝寒抱着谢晚往里挪了挪，他床很小，怕把谢晚挤下去了。就在挪动的过程中，怀里的谢晚不知道想什么想入了神，忽然，林朝寒感觉到怀里这个人的身下某处好像……不太对。

　　谢晚自己也感觉到了，他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说道：“那个……马上迟到了，我先去上班了。”说完，面红耳赤地拿了外套，草草地穿好了鞋就往外跑。

　　血气方刚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