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残书薄酒

13、秋-手心的汗

　　如果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一条普通的小路无论走多久也不会腻。人间的四季都是一样的，春天的花、夏天的雨、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关键是那个一起看花听雨，一起捡落叶和赏雪的人。

　　夏末秋初，天气微凉。每当秋雨过后，树下就散落了一地的枯叶，走在上面，不小心踩到一枝枯枝，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人度过一个月，会很轻松地注意到花什么时候开，叶什么时候落。可是谢晚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两个人走着走着就从夏天到了秋天，不知不觉中一个月就过去了。

　　每天晚饭过后，林朝寒和谢晚都会出去散步，散到太阳落山，小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林朝寒就顺路送谢晚回家。

　　那天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一个傍晚。两人散完步准备往谢晚家里走，路边飞奔过一群小孩儿，那群小孩儿依旧唱着那首童谣——大男人，进东门，取了个媳妇儿是男人……

　　谢晚和林朝寒在一起了一个月，那首童谣就唱了一个月。小孩儿们一看到他俩，三三两两就唱着童谣围在他们身边，多数情况下，他们会在谢晚发火前飞速逃离。

　　但是今天的情况不一样，小孩儿们的爷爷奶奶就在不远处的树下坐着，那群小孩儿有了靠山，拉着林朝寒的衣角，把他们俩围在中间就开始唱。

　　童言无忌，他们大概只是觉得这样很有趣，谢晚想从中间出去，但是小孩子们手拉着手，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两个大高个儿被圈在中间十分尴尬。远处几个妇女还在咯咯咯地捂着嘴笑。

　　正当谢晚手足无措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一双手捂住了，周围的童谣、笑声，都渐渐的小了，他像是坠入了一片海里，一片温柔海。

　　林朝寒的手很细腻，这是一双整天游走在鲜花里的手，温柔而有力。

　　谢晚能听见从自己胸腔里传出的心跳声，他轻轻地闭上眼睛，林朝寒身上淡淡的香味让他更加安心，他仿佛正置身于一片花海，没有任何议论声和嘲笑声的花海。

　　许久，那群孩子见两人并没有理会他们，便散了。林朝寒轻轻放下手，拉了拉谢晚的衣角，说道：“走，回家。”

　　谢晚默默地走在林朝寒的身旁。两人的肩膀挨着肩膀，谢晚一低头就看见那双刚刚为他抵挡过流言蜚语的手，骨骼分明，很自然地垂在林朝寒的腿边。

　　这一个月以来，除了有时候谢晚发呆的时候，林朝寒随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们再也没有更多的肢体接触了，林朝寒是一个很懂得克制的人，他怕让谢晚感到不舒服，总是刻意地保持距离，不疏远，也不过分亲密。

　　谢晚慢慢地，故意走慢了一些，他装作不经意地甩手，这是一个随机事件，有时手会擦过林朝寒的外套，有时会摸到林朝寒的衣袖。

　　忽然有一次，“不小心”碰到了林朝寒手背的一处皮肤，谢晚的手像是触电般地收了回来，做贼心虚，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朝寒，林朝寒好像没注意到，继续往前走。

　　谢晚心脏砰砰砰地跳着，又走了一段距离，待平复下来以后，谢晚的手又不安分地晃荡起来，这次没把握好力度，谢晚的手啪的一声和林朝寒的手背碰到了一起，撞得谢晚手都麻了，林朝寒停下来问道：“怎么了？”

　　“没……”谢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红了一片，林朝寒就在面前直勾勾地看着他，谢晚马上眼珠子一转转移了一个话题，抬起刚刚被撞麻的手指着前面说道：“你看落日好美。”

　　林朝寒紧紧抿着嘴，明显是在憋笑，他提醒道：“太阳已经下山了。”

　　“啊？是……是吗？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可能是路灯。”谢晚尴尬地笑了笑，他把脸转向墙壁，装作无事发生，他想一个人静静……

　　忽然，他感觉到，五根手指慢慢地从他的指缝间穿过，摩挲过他的指腹两旁，最后轻轻地收紧五指，手心贴着手心。谢晚的头皮上仿佛有一阵电流流过，他也轻轻地把手指贴在林朝寒的手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上去毫无异常，其实不然，谢晚感觉自己全身血液加速流动，连路都不会走了，不知怎么走着走着就成了顺拐。

　　林朝寒看上去倒是比较正常，拉着谢晚，往前走去。往常话多得说都说不完的两人，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默默地拉着手在巷子里走，林朝寒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其实手心里早就湿了，他舍不得放开手，谢晚也舍不得，拽得更紧了。

　　谢晚住的那栋楼的楼道很狭窄，以前两个人只有一前一后地走，通常是谢晚走在前面，林朝寒走在后面，但是现在两人拉着手，谁也舍不得放开，林朝寒走在了前面，拉着走在后面的谢晚。

　　分别是在谢晚的家门前，林朝寒走后，谢晚轻轻关上了门，极速跑回卧室，蹦到床上，使劲儿把床上的枕头锤了一顿……太激动了。

　　谢晚把手埋在枕头间，鲜红的脸仿佛要把枕头染上色，趴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无厘头地笑了起来。

　　也许多年以后，林朝寒可以熟练地牵起谢晚的手，可以不用紧张就找到谢晚的嘴巴，也可以很有技巧地褪下谢晚的衣服，搂住谢晚的腰，抬起谢晚的腿，但是对于两人来说，无论往后每一次多么淋漓尽致，都不会忘了那天第一次牵手时，手间渗出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