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残书薄酒

11、夏-暴雨前的街道

　　盛夏雨水多。村花不躺在外面了，多数时候它都躺在林朝寒屋里的小窝里，它的火腿肠再也不会缺一块儿了，都是完整的，但是主人似乎缺了一块，主人的心也是火腿肠做的吗？村花时常看着主人好奇地想。

　　每次下雨，谢晚也不会漫无目的地看着街上的行人了，他有了思考的内容，他会想起春雨里和林朝寒一起躲过雨的屋檐，谢晚依旧不带伞，但是下雨了再也不会躲雨了，而是直接跑回去，他加入了大街上奔跑着的人之中。

　　其实想想，现在的雨比以前大得多，这么大的雨都挡不住谢晚回家的步伐，那时小小的一场鹅毛雨却让他在屋檐下举步不前，拦住他的真的是雨吗？

　　林朝寒也不会坐在门前看报纸了。

　　当这些习以为常的动作如潮水一般褪去，只剩下爱意在沙滩上暴露无遗。

　　原来花店晚上是会关门的，只是想照着它想照的那人归家；原来林朝寒更习惯在屋里看书，只是为了每天看几眼心里那个藏着的那人；原来林朝寒是真的不介意别人议论他，只是怕把他想保护的人卷入其中。

　　自从距离拉开以后，周围的声音也平息了。渐渐的，谢晚开始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声音，林朝寒的一举一动带给他的感觉，是以前在恋爱中从没有体会过的，他自以为的这份友情，好像比他自以为的恋爱，更像爱情。

　　当雨季来临的那一个月，谢晚经常在学校外面的书店待到很晚才回家。一是为了避开林朝寒，二来，除了看书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嘛，一回到家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林朝寒，一缕饭菜的香味，一滴雨，一朵花，都能让他想起那个人。

　　谢晚的书桌上多了几本书，花瓶里却再也没有了鲜花。老实说，当听到林朝寒说喜欢他的时候，他更多的是惊讶，而不是排斥，他的脑海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就像一个小孩儿，忽然发现了一条小路，他不敢贸然向前。

　　那天，谢晚在书店里忘记了时间，直到书店打烊，他才踏上了归程。小巷子里很暗，路上行人稀少。天空比平时更加灰暗，看样子，是即将迎来一场大暴雨了。

　　第一声响雷，几滴雨点打下来，谢晚加快了回家的脚步。他习惯性地朝花店门口瞥了一眼，看见林朝寒站在门口，花店门前的摊子还没收。

　　林朝寒看见谢晚，先是一愣，随后把伞放在一旁，自顾自地去收拾门前的摊子。谢晚看着被林朝寒靠在门口的伞，若有所思。

　　暴雨前夕，雨点还没落下来，风却很大，吹起花下的塑料布，林朝寒一堆一堆地把花抱回店里，还是有几堆不可避免的掉在了地上。林朝寒去按住塑料布，但是按不住另一端，忽然，一双手拉住了塑料布的另一端，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过去，是谢晚。

　　两人把摊子收回了店内，谁也没有说话。

　　“快回去吧，马上下雨了。”林朝寒把门前的伞递给了谢晚。

　　谢晚没有接过去，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把伞，他忽然开口问道：“我刚刚看你站在门口拿着伞，是要去哪里吗？”

　　“没有，只是出来收摊。”林朝寒说道。

　　收摊根本就不用把伞拿出来，而且刚刚看林朝寒的反应，完全已经忘了还要收摊这件事。谢晚换了一个问法：“如果今天我没有回来，你是不是要来给我送伞？”

　　林朝寒把头转向另一边，内心的想法被人这么赤/裸裸地摆出来是令人难堪的。可是他当时确实，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个没带伞的小孩儿还没回家。

　　谢晚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问道：“你那天，为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林朝寒听到这句话，内心有一团即将熄灭的火瞬间又烧成了熊熊大火，他不太确定地问道：“那我现在问，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谢晚沉默了许久，在他沉默的时间里，林朝寒心里的大火又逐渐成了小火，为什么不愿意问，这就是理由，他不想让谢晚为难，林朝寒轻咳几声，说道：“没关系。”

　　这时，谢晚避开了他的问题，说了一句：“我已经很久没有买花了。”

　　“那……”林朝寒本想说让谢晚带一束花回去，只听谢晚接着说道：“我的生活里不能没有鲜花。”

　　“我的生活里也不能没有歌声。”林朝寒接了一句。

　　轰隆隆——

　　一声雷声响起，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巷子，谢晚的脸也被闪电的光照亮了，他在雷声响起的同时，忽然转过身，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的生活里不能没有鲜花……”

　　“翻译一下，”谢晚继续说道：“我希望我的生活里有你。”

　　忽然，咵嚓一声，天空中下起了倾盆大雨。林朝寒把伞撑开了，举到谢晚头上，笑道：“愣着干嘛，走啊，送你回家。”

　　从那以后，谢晚的家里也会飘出饭菜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