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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夏-巷子里的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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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晚上了花店老板的车,谢晚进了花店老板的门。这两条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变成了谢晚上了花店老板的床,进了花店老板的家门。
这几日,谢晚耳朵边上总有一些奇怪的笑声,那阵笑声里包含了太多太多,逼视,轻蔑,嘲笑……他忽然想,林朝寒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好像得罪了全世界一样,谢晚时常凝望着空旷的天空,这四周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墙壁,林朝寒是不小心撞到这堵墙的人,人们合力打造了一套规则,有些人不小心触碰到了这个规则,于是人们就把这个枷锁束缚得更牢。
一开始,谢晚并没有理会。他把闲言碎语当成了别人无聊时的随口一说,也懒得解释,他周末还是照样去帮林朝寒进货。
三轮车的周围总是围绕着一些尖锐和奇怪的眼神,一些尖酸刻薄的话,但好在三轮车的铃声足够悠远,覆盖了那些难听的话语。
后来,谢晚听见了关于他俩的儿歌,经常有些小孩子看见他们就开始唱:大男人,进花门,取了个媳妇儿是男人……
林朝寒多次暗示谢晚别来他店里了,但是谢晚这个人就是一根筋,越不让他干的事他越要干。从小时候他解决问题的方式就不是讲道理,而是用拳头。所以每次看见别人说的时候,他会直接过去问那群人:“聊什么呢?”而那群人只能眼神躲闪着走开了。
后来想想,那些流言蜚语确实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只是专注于和那些人斗到底,而忽略了自己内心,升起的一些,对林朝寒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直到那天,谢晚去林朝寒店里买花,林朝寒一眼就看到了谢晚脸上的伤。
“打架了?”林朝寒问道。
谢晚闭口不语。他确实打架了,和自己的同事,这是他搬进小巷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跟别人大家。
本来想开始一段新的生活的,本来决定痛改前非的,但是在听到男人骂林朝寒是变态的时候,谢晚一拳砸了上去。随后他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自己的手,不是后悔,而是找到了手感。他小时候跟福利院里的人打架,读书后又和学校里的人打架,刚出来工作时又跟街头的混混打架。
后来他决定要金盆洗手,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发誓在遇到那个稳定的人之前一定要乖乖的,给别人留一个好印象。花了四年打造出来的内向人设彻底崩塌了。
不爱说话是真的,喜欢打人也是真的。
林朝寒见谢晚不说话,也没再问,去里屋拿了创可贴给他贴上。
“我……”谢晚看见林朝寒蹲在自己面前,忽然有些内疚,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儿,试探着开口道:“我很久没有打架了,以后也不会了。”
“原来是个不良少年。”林朝寒笑道。
“我不是。”谢晚有些着急,解释道:“那都是过去了。”
“你紧张什么?我以前也是个不良少年”林朝寒说道:“年轻嘛,什么都不懂,就喜欢用拳头解决事情。”
林朝寒又问道:“看你这么紧张,你前几个女朋友不是就是因为这个跟你分的手吧?”
“那倒不是。”谢晚说道:“她们不知道我打架。只是可能觉得我太冷漠了。”
“有多冷漠?”
“平时不怎么联系。”
林朝寒:“……”
“为什么不联系呢?”林朝寒问道。
“我……我处理不好和恋人的关系。”谢晚回想起了自己前几段恋爱,说道:“也处理不好和她们父母的关系。”
“那你今天又是为什么打架呢?”林朝寒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询问谢晚。
谢晚又不开口了。
这时,林朝寒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谢晚分手那么多次了。要是谢晚不想回答的问题,怎么问都问不出口,他连编都懒得编,就那么呆在那里。林朝寒甚至想象到了当谢晚的女朋友好奇问他“你读书时有什么有趣的事吗?”问完以后,谢晚就开始沉默,聊天的氛围瞬间就从火热降到了零点。
“算了,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林朝寒换了一个方式问:“又是因为他们说你吧。”
谢晚猛地抬头,林朝寒本来就是随口一说,谁知看谢晚的表情,竟然真的是因为自己。那一瞬间,林朝寒心里五味杂陈。
自从谢晚来他店里以后,谢晚平静的生活就变了。林朝寒每天不用在人群堆里,所以很多别人的恶意他都感受不到,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被谢晚一个人承受下来了。
“以后你还是别来了吧。”林朝寒这一次没有逃避,而是直接说了出来:“你来这里影响也不好。”
“我不来他们还是会说你。”谢晚说道。
“我是说对你影响不好。你以后还要找对象,还要结婚,你这样,哪家姑娘敢嫁给你啊。”林朝寒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开始修剪起了花枝。
谢晚总感觉林朝寒的语气变化很大,他从未见过他这么失落。
“别呀。”谢晚像是一个十分想留下来的小孩儿,如果他还小,他就可以抓着林朝寒的衣角让他别赶自己走,但他长大了,他只能手足无措地转到林朝寒面前,让他能够看到自己,他接着说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啊,只要我们心知肚明又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呢?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是……”
谢晚的话还没说完,林朝寒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可是清者自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已,我算不上。”
谢晚听到这句话,反应了好几秒,他希望是自己理解错了,可是林朝寒接着补充道:“我店里从来都不需要助手,如果不是喜欢你,我不会雇你的。”
谢晚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朝寒,他向后退了一步,那一步被林朝寒看在眼里,他继续说道:“你看,你也觉得我不正常对吧。”
为什么会是喜欢?谢晚的内心一直重复地问自己这个问题。他们明明是朋友啊。某一瞬间,他的内心忽然有一个疑问:男人怎么可以喜欢男人呢?
他被一个男人喜欢了。他需要时间去理解这件事。和以前的处理方式一样,谢晚这次,同样头也不回的走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林朝寒站在原地,心跳得飞快。结束了,终于结束了,他想,他终于不用每周末都担心谢晚不来,不用一直担心自己万一哪里处理不好引起了谢晚的怀疑,不用怕谢晚知道自己的心意之后离他远去,因为,已经远去了。
那一晚,很久没有歌声的小巷子里又想起了歌声。
自从靠近林朝寒以后,小巷子里的歌声就消失了,因为本来该谢晚一个人无聊的时间都被另一个人填满了。风波过后,他又是一个人了,又需要歌声来排解无聊和孤独。
在谢晚楼下的街边,坐着一个人,那人几乎每天都来,他是唯一一个为谢晚歌声驻足的人——林朝寒。
很多年前的一天。林朝寒被家里人赶了出来,他走了很远很远,想走到一个能有人理解,有人接受的地方去,不知道穿过了多少条巷子,不知道穿过了多少条马路,天黑了,他就随便找个地方枯坐,然后他就听到了那阵歌声。
那歌声没什么技巧,也没有多惊艳,但是就是陪他度过了许多长夜。
世间纷纷扰扰,唯有歌声和鲜花不可辜负。
于是他后来在那阵歌声的附近开了一家花店。每晚遛弯儿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逛到谢晚楼下。
直到谢晚第一次去他店里买花,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爱上那歌声背后的那个人。唱者无意,听者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