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花妖是男人》非 白

24、 二十四

　　第二天一大早，沈小连迷迷糊糊就被拉起来,在容妈妈监视下特训。这回主要是形体训练。万福啊，谢恩啊，见不同的人该行不同的礼啦。
　　沈小连现在想开了，这些就当实地考察，回去之后如果学校不要她了，她可以去应聘做宋代古装戏的顾问或者宋宫廷礼节文化研究助理什么什么的，总有用得上的吧。
　　晌午，来了个伶俐的小姑娘，端来了茶点。
　　沈小连习惯了一天吃三餐，这古人吃两餐，三小时前吃的已经没了，她抓起软糖糕猛啃，容妈妈一看就抢了过去，说：“小娘子，你看看你的吃相，像是王爷府的人吗？”
　　沈小连舔舔嘴角，只觉得自己上班几年训学生的全部次数加起来都没有自己这几天被训的多。

　　“娘，你歇会吧，我来替你看着好了。”伶俐的姑娘抿嘴笑一笑，劝容妈妈到边上房子歇息。
　　容妈妈的精神的确像是没有前几天好，训话也没那么气势逼人。
　　沈小连看容妈妈有小姑娘扶着进屋去了，松了口气，拿起一块糕点继续吃。
　　不小心噎着了，连忙端起茶喝。
　　“大姐，喝甜豆汤吧，清火。”
　　沈小连一转头，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进了小院子，笑嘻嘻望着自己，眼睛亮晶晶的，手里一个瓷盅。
　　“你是……哦，你是昨晚那个……”沈小连看见他额上肿起一个包，紫黑色，记起来他是自己半个救命恩人。
　　这里人尊称比自己大的女的叫大姐，听着虽显年纪，比小娘子好点。
　　“大姐记得我啊。”少年嘻嘻笑着摸摸头。
　　“怎么不记得，要不是你及时赶来，我就被抓走了。”沈小连说，多亏他，让红衣妖怪出手迟了，青城才赶了来。
　　“那是我们王爷厉害。”少年眼睛里有得意，嘴上还是谦虚，一边麻利地舀着汤，“昨晚上啊，正好轮着我巡夜，我就觉得那边不太平，所以……
　　“三哥，你怎么跑进来了？”小姑娘出屋子了，脸上不高兴，“这里是你随便能进来的？让娘知道你就小心！”
　　“哎呀我的四姐，那还不就是你爱告状，不然娘怎么知道？”少年一脸无所谓。
　　“你们是一家啊。”沈小连才明白过来，“容妈妈是你们的娘？”
　　这里按排行叫人，兄弟姐妹之间也这样，妹妹按顺序也叫“姐”，弟弟也是“哥”。看来这少年排第三，小姑娘是老四。
　　小姑娘来时脸上的笑全没了，颇不服气打量沈小连：“是啊，娘说她就没见过比你笨比你还上进的人，偏偏选了你服侍公主，哼！”
　　少年说：“得啦，这叫同人不同命，谁叫你命不好啊，你别把气撒在大姐身上啊！看我，这么俊秀聪明能干还是只能打杂，要说不公平我才该抱怨！”
　　容四姐瞪一瞪他：“那是你话多又爱惹事，娘怕你闹出乱子来才不许你在王爷身边做事。我呢，我哪点不比别人强……哼！”
　　沈小连看看，这位容四姐也就十二三岁，皮肤微黑，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下巴很尖，削肩细腰，一股子精明聪慧气。
　　她不得不承认这姑娘比自己那是强多了。可是，她还不愿做这个奴婢呢，这就叫天不从人愿，有什么办法？
　　岔开话题，沈小连问：“那，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啊，我叫容组儿，她……”
　　“噗——”沈小连一嘴绿豆沙扑在了少年脸上。
　　她赶紧掏手帕，容四姐没好气把她的手隔开，自己拿出巾帕给她哥擦脸。
　　少年自己抹抹，苦笑：“大姐，你这是……我的名字好笑么，这可是王爷给我起的……”
　　“对不住，我……王爷给你起的名？”
　　“是啊，我出生时王爷说我连着大哥和二哥呢，就起名叫组，像绳子把兄弟三人紧紧连成一心。你要是不习惯，还是叫我小三也一样，你可以叫她小四……她是六月生的，栀子花正开的好，她的名就叫栀子——你见过吧——赶明儿花开了我给你摘些来，香着呐……”
　　“唉呀呀，你的嘴啊，打开了就合不拢！你一辈子也别想像大哥二哥有出息！”
　　容栀子已经急得跺脚了。
　　沈小连低着头正在忍笑。小三小四，都是好名字啊……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你出去，小娘子还要勤练习呢，不然丢咱们华王府的脸！”容栀子不由分说，赶容组儿走。
　　“大姐啊，下次我再来看你啊，你别怕栀子，她就是个坏性子，她是眼红你呐……”
　　声音“砰”被关在门外了。
　　容栀子绷着脸说：“小娘子继续吧。”
　　“你是在王府长大的？知道王府很多事吗？”沈小连倒不计较。
　　“那当然！”容栀子翘起下巴。
　　“那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有几个王妃？他和公主是兄妹，他们长得像吗？”沈小连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几件事。
　　容栀子比她娘还盛气凌人，眼一横，一副“你连这些都不知道”的神情，说：“娘子，请好好习礼！”

　　傍晚之后，吃了饭，沈小连被带进青城的书房。
　　“明日进宫，是你和公主一起。自己小心了，有闪失吃亏的是你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难道又是灵气？”沈小连抵触情绪强烈，本来不想说话，憋了半天还是质问。
　　“在这里不需要你的灵气了。就算有什么妨碍，我也能解决。”
　　青城倒是神情平静。
　　沈小连心里轻松了，又空了点什么。好啊，原来是用不着她，就变脸了。
　　想想该不会所谓恶气就是环境污染之类吧。这一千多年前，再繁华的京都，远远还看得见山林茂密。空气质量绝对是优上优，没用什么护肤品她的皮肤都好很多。
　　上官彻好像也说过，以前植物妖灵比较普遍，现代都市里什么妖灵都少多了，出现的大部分都是恶灵，因此他的生意很好。
　　“那你放我走吧。我不会泄露你的身份，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自己想办法回去。”沈小连说。
　　青城目不转睛看着她，似乎还在犹豫。最后下定了决心，说：“你跟我来。”
　　沈小连不情愿地跟他到了公主的住所。
　　这与王爷的卧室相连，布置得精致幽雅，就是很冷清，感觉没有住过的气息，毕竟公主刚从疗养之所回来。
　　沈小连随着青城绕过屏风走进去，公主正坐在床边上，脸上还是蒙着纱。
　　沈小连现在不那么好奇了。
　　虽说容栀子对她不满，但最后她还是告诉了沈小连很多事。
　　比如这位公主，自幼有严重的气喘哮症，闻不得异味见不得风沙，甚至一片花瓣一些刺耳的声音都可能引起发作。所以她真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见过她真容的人除了父母和当今皇帝皇叔加哥哥赵德芳，也就是青城以及贴身侍女，几乎没有其他人。
　　这么柔弱的女人，确实需要人去保护，沈小连都没法嫉妒她了。
　　“四儿同你说起公主的事，你不觉得哪里奇怪吗？”青城忽然问。
　　“什么……啊，你偷听我们说话！”沈小连总是不抓关键。
　　青城咬了咬牙，直接说：“公主如此娇弱，三天三夜的马车，她怎么受得了？”
　　对啊，这么说四儿在哄她？
　　青城上前，把公主的面纱掀开来。
　　“啊！”沈小连一吃惊，这公主和青城长得太像了，不，这不就是倾城的古装打扮吗？
　　只不过眉目之间多了几分娇柔病怯，就那么静静坐着，眼睛低垂，像是没有知觉一样。
　　“抬起头来。”青城说。
　　那公主乖乖抬头，秀眉如月，明眸如水，但是没有感情。
　　沈小连吃惊不小，转头想问，却见旁边又多了一个倾城，不过穿的是男子的衣服。
　　“青城你……”
　　倾城坐到公主旁边，摸索着公主的脖子，像是抓住什么，猛地一扯，一缕长长的头发绕在手上，公主眨眼不见了，幔帐拂过，躺在床边的是一小节色彩暗青的木条。
　　“这是傀儡木，是上古一种神树的枝条。把我的一缕头发缠在上面，自然可以变化我的样子。拿下来就恢复原形，所以她没有知觉，也不能言语。”
　　沈小连瞠目结舌，以为自己花了眼。
　　“若是吸收了人的气息，神木就接受了主人，能自然按照主人的意念行事，我不必开口，她也会照做。”青城又把头发缠上去，一会公主起了身，挑起纱帐慢慢站起来，向沈小连行了个万福。
　　“她，她没有知觉，不会说话？可是那时在车上……”沈小连记得清楚，不是公主开口，她的脚就被虐变形了。
　　青城不答，似笑非笑看着她。
　　沈小连顿时醒悟，那个人是青城，或者倾城。难怪自己有时会觉得公主的目光好像能穿透面纱射进你心里去，清冷锐利。
　　只是这样的时候极少，沈小连也就不大留意。
　　那红衣妖怪说青城去接她，原来是真的！

　　“多数时候，和你同乘的是傀儡木。你需要多与它相处，它吸收了你的气息，才会与你意念相通。”青城说，让那木人坐好，“明日进宫，我和你一起去，但有时我不得不离开，你照应好，不能有闪失。”
　　“我……为，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你……你穿回来冒充这个王爷是为什么？”沈小连完全云里雾里。
　　公主就是青城，她白伤心了一晚上，现在她疑惑的是青城这么做的目的。
　　“我没有冒充，如果不是被华商关起来，我根本不会在地下受一千年的苦，然后在那个地方遇到你。”青城不再隐瞒，慢慢说出了真相。

　　宋朝第一位皇帝赵匡胤年少告别父母妻子出去闯荡，在山林中遇到了一位花妖。
　　这妖灵爱慕他，一直跟随。
　　赵匡胤的妻子病逝后，荼兰为了与他长相厮守，认了一位大臣作义父，正式嫁给了赵匡胤，即贺氏。生下一子一女。
　　后来赵匡胤得到后周开国皇帝郭威的赏识，统领大军，最后又黄袍加身当了皇帝，实际也是有妖灵荼兰的暗中相助。
　　没想到赵匡胤做了皇帝之后，在征南途中听传言说皇后是妖，要验明真身只需用照妖镜照照。这镜子会摄取妖灵的灵珠，将妖灵打回原形。
　　可怜荼兰身怀有孕，妖力大减，几乎与凡人无异，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连累孩子，荼兰不惜跳崖自杀。
　　赵匡胤下令之后已后悔，再听说皇后不堪受辱而自尽，心痛不已，命人把两个孩子带回来。
　　但执行命令的人受人买通，本来就是要来谋害皇后，更加不肯放过妖灵之子。

　　“那你……你怎么会……”沈小连没想到赵匡胤身边还有这样惊心动魄的故事。
　　青城说：“荼兰，是我的……同伴。她跌落悬崖后奄奄一息，孩子自然没了，临死唤来我，求我救救她的孩子。”
　　可是等他找到他们时，年幼的王子赵德芳已被杀害，跟随荼兰的沐陇抱着被照妖镜吸去一半魂魄的公主，还在逃亡中。
　　他救了他们，携带照妖镜的法师却跑了。
　　青城觉得辜负荼兰嘱托，于是同意了沐陇的恳求，化成小赵德芳的模样随着沐陇回到京都，期望找到机会取回被照妖镜吸走的魂魄，使荼兰唯一的孩子苏醒。
　　青城妖力强大，照妖镜不能吸取他的魂魄，赵匡胤本来又悔恨之极，更加相信自己的孩子没死，于是将法师处以极刑。
　　可是照妖镜随即被收进宗庙，那里受神力保佑，不是国君无法进入。
　　青城为此只好以五岁的赵德芳的身份留在皇宫，慢慢长大，自然越长越像他本来面目。而公主最初是她假扮，一人两个身份，终有不便利的时候，沐陇妖力浅薄，只能短暂变化。青城就假传公主受到惊吓之后身体极为病弱，不能见人，又以傀儡木替代，总算坚持到现在。
　　赵匡胤很看重他和荼兰唯一的儿子，青城也就耐心等着有一日堂皇进入宗室，拿回古镜。
　　谁知赵匡胤的弟弟赵光义设计先夺得了皇位。青城不愿再等，准备使用妖力夺取，却因此被华商抓走。
　　那赵光义早就和一些妖灵勾结，所以顺利夺取皇位，自然对赵匡胤的两位王子有忌惮，一心谋害他们。当时就算华商没来，也会有人来害他。
　　因此他被华商抓走后，赵光义自以为是暗杀得逞。没想到赵德芳突然又复活了，于是赵光义一心要追根究底，坚持下旨让公主从休养静地回来。

　　“那真正的公主呢？”
　　“就在这房间地下。”青城说，“拿到古镜，就可以把魂魄找回来，她最好等在最近的地方。”
　　说话时，床榻后面的木架滑开，沐陇从后面走了出来。
　　“公主怎样？”青城问。
　　沐陇看了沈小连一眼，回答：“她服下灵丹，一切如常。”
　　沈小连努力消化着这些事情，就算有什么其他问题，也只好以后再说，先挑紧要的问：“为什么一定要我陪着她？你们不是做的已经很好了？我……”
　　“公主需要侍女服侍，之前的都已经死了，王爷失踪之后，我为以防万一，将周围服侍公主的婢女全杀了。”沐陇插话，眼神比青城冷酷多了，“你早知道王爷的秘密，这件事自然你来做最好，如今只有你和我们一共三人知道此事。”
　　这句话里的威胁，沈小连听得懂。她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问：“你也是妖？不是说妖不能害人么？会变成恶灵……”
　　“哼！你说的是吃人吧？若是伤人杀人就会变成恶灵，那些杀了无数人的人又会变成什么？”沐陇的脾气看来比青城还差，妖灵修养都不太好啊，虽然长得都还不错……
　　沈小连心里清楚，如今自己知道了这些秘密，就等于上了贼船，别想轻松下来。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先保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