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颜》西一瓜

5、第 5 章

　　黄卓终于还是决定把这个问题提出来。
　　“不知苏公子，这批衣服用于何处？”
　　听到这话的萧晴把刚要签名的笔抬了起来，一时得意忘形让她忘了最初想到的那个被忽略的问题。萧晴刚刚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心惊，一身的冷汗冒了出来。
　　这么大量的衣服决计不可能是给什么大户人家用的，这种数额很显然是为军队准备的。可若是朝廷的军队，必然由官府出面，由皇商提供，而皇商或许还能分一些给他们这种店铺，但那也只是九牛一毛，没什么利润。何至于让一个年轻人带着银票就过来了。
　　结论不言而喻，这是私军。而这么大规模的做衣服，总不会指望还有一半是备用替换的吧。退一步讲，即便如此，那也是十万人。
　　荆州作为枢纽城市，常驻守备军才四万人。
　　苏子轩笑了起来，十分和煦。可在萧晴看来，那笑容十分可怖，那意味着危险。
　　萧晴终究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女孩，她还有许多精彩的事情没有见过，她还没出过荆州城，她还没主动抱过自己的相公，她还不想死！
　　萧晴此刻才开始害怕，双手握着椅子。她摸到了刚刚递给自己的银票，那几张薄薄的纸却像催命符一般可怖。她立刻把纸还了回去，然后恐惧地靠着椅背，那样子好像可以离他远一点。
　　这一屋子的人，萧晴此刻觉得，能见到明天的，也许知道两个人了，苏子轩和黄卓。
　　苏子轩看着萧晴的反应倒是没说话，只是继续笑着。
　　萧晴则是立刻开口：“苏公子，这生意我们做不起，您另请高明吧。”
　　“那怎么是好，我这么大的订单，如果给别家，只能分散开，那样风险太大。都给一家我才放心。更何况萧家信誉如此，我相信你们能做好。我相信你，抓紧筹备吧，等我的消息。”
　　说完苏子轩也不管屋里人的反应，银票还是那样放着，走时拍了拍还弯着腰送契约书的梁掌柜。梁掌柜倒是坚强起来，晃了晃身子，没有摔在地上。
　　苏子轩走了，除了那十张银票放在桌上外，似乎没有任何痕迹能证明他来过，连契约书上都没有留下他的名字。
　　萧晴双手仍然握着椅子，转头问旁边蹙着眉头的黄卓：“我们报官吧。”
　　“不行，没有证据，即便报告官府，我们也不知他是谁，从哪来。诬陷谋反也是灭族大罪，我们试不起。”
　　黄卓声音不带一丝颤抖，只是冷静的分析着情况。但他也终是没有对策。
　　萧晴看着眼前两人如被定住一般，也是不知如何是好。沉稳而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我回去想想，你们就当没这事，等我安排。”
　　萧晴说完才起身，这才发现身后的衣衫已经湿透了，精致的妆容也失了原本的色彩，苍白的脸颊上挂着汗珠，双眼失神，有些艰难地向着楼下走去。
　　阿雅等在一楼并未上去，已经准备好了糕点给小姐吃。可看到小姐现在这落魄的样子，以为是生意没谈成，于是赶忙上前劝慰道：“小姐，生意没成就没成呗，我们也不差这一单生意。你别怪自己，没事的。”
　　阿雅伸手抱着脸色难看至极的她，平日里的灿烂活泼此刻似乎被抽走了一般，无措地被阿雅抱着。感受到自家小姐在颤抖，明白这是小姐害怕了。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自己则站在一旁静静地抱着小姐。
　　阿雅问紧跟着走下来的梁掌柜发生什么事了。梁掌柜刚要开口，身后地黄卓立刻打断了他，然后说道：“去请个郎中给小姐开服安神的药。”
　　不知情况如何的众人，现在也只有黄卓能发出指令了。立刻有小二去找常熟的郎中来给小姐看诊，阿雅又叫人回家找姑爷来。
　　很快两拨人回来了，郎中摸着胡子给萧晴诊脉，说这是过度惊惧，开了几副镇定的方子，然后告诉萧晴回家多休息，养一养就没事了。
　　阿雅表示感谢，郎中接了银子就走了。
　　回去找姑爷的人回来并未见苏隐身影，只是回禀说家里无人。这可把阿雅气坏了，可如今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只好让两位女侍者扶着萧晴上轿，回家休养。
　　可两人刚刚坐上轿子，就听布庄里小二跑出来说有人找。
　　萧晴打起精神问来人是谁，小二回禀是两个看着十分严肃的中年人。
　　“是客人吗？梁掌柜还不能应付吗？没看到小姐现在身体不舒服吗？”阿雅没好气的接连发问。小二也知道小姐状态不好，可两个人气势威严，一进门就要找萧晴，他也只能出来回禀。
　　“好啦，阿雅，你也别难为他了。你去问问是什么事，告诉他们，我身体不适，若是无要紧事，改日再见。”
　　小二跑去传话了，跑回来说两人仍是要见，若是布庄不合适，可以晚些时候去萧府登门拜访。
　　萧晴知道这是确实找自己有事，也知道自家府邸，那也只好一见。又只得打起精神，走下轿子，和阿雅一同去见布庄内的两个人。
　　来的人正是刚刚和苏隐打过交道的郭英，王建德两人。
　　两个中年人早就听说苏隐已经有亲事，说是一个姓萧的姑娘，是一家布庄店的掌柜，两人走了一圈倒也好找，萧氏布庄的招牌很显眼。他们询问了一家萧氏分店，说是萧晴今天在总店，可以去那里找她。于是两人就来到了此处。
　　萧晴又一次爬上了三楼，她突然觉得让贵客跑到三楼也很辛苦，应该更改一下。
　　萧晴到了三楼，那里早已收拾完毕。崭新的茶杯已经摆好，两人在正位坐下，似乎完全没把自己当成客人。正襟危坐的两人看到萧晴走上了，也没起身，只是一直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萧晴此刻脸色有所缓和，不再如刚刚那般面无血色，可病态的样子仍一览无余。
　　王建德倒是客气，站起身，示意萧晴坐下。萧晴倒也没真的过去，只是找了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萧晴自认为记性不错，却是没见过眼前的二人，自然也在打量着他们。看他们的年岁大概和父亲相仿，也许是父亲的好友也说不定。
　　王建德先开口了：“萧氏布庄，远近闻名，我二人远道而来，特意来拜访一下，实在叨扰了。姑娘似乎身体不适啊，可还好吗？”
　　王建德的话本是关心，可此时在萧晴听来十分刺耳，因为这和刚刚送走的那个苏子轩说得别无二致，于是又仔细打量了一番。
　　“是啊，萧氏承蒙关照，在荆州这片土地上勉强立足，不知二位此来，有何要事？”这两个人总不能是来买衣服的，谁家买衣服一上来就找东家的。
　　王建德笑笑然后道：“我们这是听闻萧氏名气很大，所以来买几件衣服给内子，不知有何推荐啊。”
　　“既是如此，这有侍者，你们可以向他们说明夫人身量如何，他们自会推荐，若是有心仪的款式，先订下之后送到府上也可。”
　　萧晴看他装傻，也只能拿出卖货的那套话语应付着。
　　“老王，就别拐弯了，一会人家姑娘走了。小姑娘，听说你有个相公，不知他待你如何啊？”
　　这话没头没尾，弄得萧晴一阵发愣，这两人是来找苏隐的？
　　王建德抱怨道：“这就是个粗人，你也别生气。其实我二人是你相公的，”王建德顿了一下，一时不知用什么称谓合适。
　　看他纠结，郭英不耐烦地开口了：“我们是他的师长，这小子自己跑出来了，我们是来找他的，可找到他后，还发现他结婚了，所以来看看你。”
　　郭英说的没错，苏隐也的确算得上是他二人的弟子，他们此来目的之一确实是来找他。
　　萧晴听到他们的来历，自然不敢轻视了，收起了打量的神色。正了正态度，重新站起身，给两人行礼，一副晚辈的谦逊姿态。
　　“苏隐还在家中，我也正要回府，不妨二位世伯与我一同回家一见。”
　　“倒也不必了，他也未必想见我们，既然他暂时不想回去，我们也不强求，总有一日他会回去的。”王建德说道此处顿了一下，看了看萧晴的脸色，果然她面露担忧。
　　“你可能也不是很清楚他的身份，只能说他贵不可攀。你也不必多想，他不是个薄情的人，我们看到你也是个好孩子。这也就放心了，你们好好相处，有缘再见。”
　　说完话，王建德竟然就和郭英一同起身了。
　　萧晴赶忙起身跟着两人，走到二楼的时候，郭英停住了脚步，看到一套童装成衣摆在架子上。
　　萧晴敏锐地发觉了他的目光，于是开口道：“世伯家中可是有孩子，这套成衣就是为孩子设计的，布料柔软，算不得名贵，却十分耐用。特别适合孩子穿，家中孩子多大，身量如何，我们这里会有合适的尺寸的。“
　　萧晴说的认真，旁边的小二立刻把那件衣服取了过来，给郭英细细看着。
　　只不过那布料不贵是假的，那是萧晴从诸多布料中特地选出来的。那料子十分舒适，就是产量少，和自己做内衣的是同一款布。这套衣服也要十两银子左右，实在是一般家庭负担不起的，所以也只有府衙的几位大人给自家孩子买过。
　　郭英听了她的话显然有些心动，于是拉着王建德过来看看。
　　“老郭家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七岁，还有一个女孩六岁。两孩子身量都是正常孩子身高，和这衣服的尺寸差不多。“
　　萧晴听的清楚说道：“好的，我们这正好有几套存货，都是崭新的成衣，两位大人稍等，一会就能取来。“
　　小二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就是不知道取几套合适，又询问地看着萧晴。萧晴自然懂他的意思，又询问道：“这位王大人，家中可有适龄的孩子，要不要也试穿一下？“
　　“他家没小孩，几个儿子都大了，难管着呢。“
　　郭英在一旁介绍道，话里的口气满是骄傲，好像自家的孙儿是多么乖巧似的。
　　“你还说我，你家那几个小子倒是听话，生下来的小崽子哪个省心。一个个都敢拔你的胡子了，你还在那傻乐。“
　　“那也比你强，你家小子还没生出来呢，哪像我，这叫幸福。懂吗，你？“
　　郭英说到这里，无比的自豪。王建德家的儿子性格倒是随了父亲，十分刻板，就是没能像父亲一样生育子女。这也成了王建德的一块心病，毕竟有郭英这个老伙计一对比，他就更着急了。
　　“二位大人还年轻，子女的事还不着急，再过个几年也就有了。那给夫人们拿几匹布吧，我们这的几种布料也是卖的不错，拿回去选合适的样式，剪裁一下也是不错的。“
　　萧晴示意小二取童装四套，两套大，两套小。然后又带着两人选了几款时下流行的样式给夫人。这两人客气了几句，还是被萧晴拦下，都送给了两位大人当做礼品带走了。
　　送走了这两人，萧晴终于没事了。已经过了正午，萧晴本就心力交瘁，再加上错过了两顿饭，很快就要撑不住了。赶快拿起一旁的糕点往嘴里塞，顺着茶水往下送。丝毫没有优雅可言，与这一身装束十分不搭。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萧晴吃了几口，身上才有了力气，让阿雅带自己回去，赶快把身上这紧身的衣服除了去。
　　就在萧晴再度坐上轿子，以为今天终于结束了的时候，小二再度叫住了她，又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