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颜》西一瓜

4、第 4 章

　　萧晴起身和黄卓一同到楼梯口等人上来。不一会就见梁掌柜引着客人走上来。来人是个男子，眉目清秀，年纪二十上下，身形轻盈，一身衣裳看着普通，可锦缎之上绣工精巧。若是让萧氏来秀，大概需要五个绣娘秀半个月才能完成，如此制作倒也是低调而奢华。
　　萧晴率先开口：“贵客远来，慢行，内室详谈。”
　　来人看着眼前的萧晴，不禁眼前一亮，美人如斯，不禁心旷神怡。
　　“当真是芙蓉不及美人妆啊！鄙人苏子轩，小娘子有礼了。”说着这位面容清秀的郎君便点头示意。
　　“小妇人萧晴，公子请坐。”
　　“妇人？姑娘已然婚配？”
　　萧晴有些不喜，面上还是微笑着说道：“苏公子，我已然婚配，家有夫婿。”
　　“那倒是小生唐突了。”苏子轩听到了萧晴的回答不禁有些惋惜。
　　“苏公子此来，总不会是讨论我的婚事吧？”萧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直来直往的点明了此行目的。
　　“是是是，我此来确实是讨论订购布料一事。”苏子轩说到这里，也正色了起来，端正了态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叹道好香的茶，和家里的茶有得一比。
　　“不知公子打算采购多少，又是如何结算呢？”
　　“萧氏布庄已经成立十余年了吧，倒是占了荆州城的半壁，不知萧老先生现在如何啊？”苏子轩也不急着和萧晴谈生意，反倒是聊起了家常。
　　萧晴看他不急，自己也开始和他闲谈起来：“家父身体仍是康健，创办萧氏布庄现已经全权交给了我。你想见他怕是不易，四处闲游，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一见，公子来得不巧，此行怕是见不到他了。”
　　萧晴看他提自己的父亲，以为他觉得自己不够分量谈生意，便表明如今自己当家作主。
　　“姑娘怕是误会了，其实家父也和萧老先生颇有渊源，也能叫上萧老先生一声世伯了。”
　　“若是家父回来，我必然转达。”
　　“哎，你的小郎君在何处啊，不知是否有缘一见啊。”苏子轩继续着自己的好奇心。
　　“苏公子若是想聊天，茶馆酒肆自然有人作陪，恕小妇人不能叙话。不如谈谈生意如何？”
　　萧晴耐着性子等着这个唐突的公子和自己谈生意。
　　苏子轩却笑出了声，表达自己的歉意，然后终于开始聊此行的目的。
　　“好，萧掌柜，此来也是为了这笔生意，我打算订购十万匹布，不知贵庄可有这个能力吃下啊？”
　　萧晴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吃了一惊，一匹布基本足够两个人的衣服，十万匹就是二十万人份。这哪里是买衣服，这是要组织军队啊！萧晴心里估算着布匹数量自己还能吃得下。
　　苏子轩看萧晴表情淡定，于是又说的下一句话。
　　“若你能将这些布料做成对应的短打成衣，我愿以市场价九成的价格全部买尽。”
　　短打成衣价格比布料价格高上不少，主要是因人工手艺需要额外花销，但市场价的成衣是有虚高成分的。因此大部分人都是自己买布料裁剪，或是买布给绣庄作裁剪，这样只是收取手工费。
　　自然像他这种人不会真的大量买布回去，肯定是成衣才能使用。价格倒是优厚，似乎这种价位也没什么需要商讨的余地。
　　看着萧晴盘算起来，苏子轩再次抛出了最后一句话，震惊到了萧晴。
　　“若是贵庄仍有实力，我要二十万套，每套配一袍、一袭、一单衣、一绔。仍按九成价格采购。”
　　这样就是从二十万件变成二十万套！
　　若是按着苏子轩的价格，别说全部做完，就算是做五成，萧家的资金就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数字。
　　想到这，饶是萧晴如此沉稳，仍是面露惊叹，看向了站在身后的黄卓。腼腆的黄卓听到账目可从来不含糊，手上的笔不停的挥动着。然后坐到旁边的书桌前，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打着。不一会黄卓就算好了，黄卓眼里精光乍现，完全不似刚刚的腼腆样，把计算结果递给了萧晴。
　　苏子轩知道这是笔巨大的款项，也把眼睛扫向了萧晴手里的纸。那纸上写着成本，工艺费，损耗，各地收成，仓库储备量，十分精细的写着诸多细节。最下面有两个数字，一个是苏子轩应付的金额，另一个是萧家可以得到的纯利润。
　　苏子轩应付白银四十万两，萧家净赚三十万两千两！
　　让萧晴吃惊的金额终于还是给这个年纪并不大的女孩一记重锤，星星眼开始盯着苏子轩，那满满得见到财神爷的样子煞是可爱。
　　而让苏子轩惊讶的则是黄卓，要知道这笔账自己在家也算了。金额相差不大，但那是三个账房先生算了一整天才算出来的结果，还是在其中许多账目是已经有结果的基础上。而这个账房先生才算了多久，这是人才，不！天才，这才叫财富啊！
　　苏子轩的敏锐让他对这个账房先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也不等萧晴说话，便张口说道：“这位账房先生不知如何称呼，工钱几何啊？”
　　“他姓黄，先不说这个，那苏公子是如何结算呢？银票还是现银啊？现银不是很方便，还是银票好。”
　　萧晴财迷劲上来了，哪里看出苏子轩的意思，只是不停的想着那笔巨款如何结算。
　　黄卓看着萧晴这样，还是伸出了手，拍了下萧晴让她冷静一下。
　　萧晴被他一拍，才发现面前的苏子轩还是那般冷静的面容，嘴角含笑的看着她，眼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萧晴这才回过神，回头对着黄卓灿然一笑表示感谢。黄卓脸颊红了红，然后低着头不说话。
　　萧晴清了清嗓子，收了刚刚的财迷样，继续跟苏子轩说：“苏公子，不知何时用呢？是送到贵府还是何处？”
　　萧晴反应过来这次订单很大，来往运输肯定耗时耗力，而黄卓算的账目会有很大一部分就是那运输费用，若是这笔也能省了，那！
　　萧晴盘算着怎么哄骗苏子轩自己来取，这样又能赚一大笔，不断地做着美梦。
　　出乎预料的是，苏子轩倒是微微一笑，十分大方地说：“你们尽管做，若是好了，装上车马，通知一声，我们自会来取。”
　　萧晴再次惊到了，显然身后的黄卓也惊到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黄卓眼里的意思和萧晴一样，这人是傻的吗？
　　很显然这么大量的订单，运输费用不会小，黄卓的估算是去一个不远不近的城池的价格。若是没有这笔费用，那，真是太好了！
　　萧晴的眼中早就把直接给布匹的选项去除了，成衣才是赚钱的地方。而制作成衣，需要的最大的就是原材料，不巧，萧家，有座山！
　　若是此刻她的好相公苏隐在这里就好了，她肯定会立刻和他分享这个大馅饼的好消息，然后扑到他怀里给他一个大大的吻。
　　萧晴此刻就是无比的喜悦，在外人面前却还要按捺住，十分辛苦，嘴角都快控制不住地扬起。萧晴伸手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让自己冷静一点。
　　这才说道：“苏公子，我觉得这单子完全没问题！”
　　苏子轩显然也是看出了萧晴的激动，那双大眼睛此刻正闪着光，那应该是银子的光芒吧，他猜测此刻自己在萧晴眼里应该也是一座山，一座银山！
　　苏子轩清了清嗓子，又问了刚刚问过的问题：“那个，这位账房先生不知工钱如何，可有兴趣来我这啊。工钱任你开。”
　　萧晴听了这话，立刻回头，暗示黄卓立刻同意，那眼睛都快眨疼了，头也在不停的点着，身子都跟着晃了。
　　在萧晴看来，这家大主顾简直是超级大财主，黄卓跟着他们，金银不愁，和自己这个小布庄相比，他有更大的机会赚大钱。萧晴很乐意他去。
　　黄卓自然看懂了萧晴的意思，缓缓开口：“多谢公子好意，我个人去留只与我本人有关，与他人无关。至于公子的好意，我也只能心领了，小姐于我有大恩，小子也没什么大志向，能替小姐看好布庄账本足矣。”
　　黄卓说到这还是腼腆的笑着，用手摸摸脑袋。之所以说了这么多就是怕苏子轩迁怒萧晴，让这笔买卖黄了，但也表达了拒绝之意。
　　苏子轩点了点头，有些惋惜，暗道是个君子。
　　萧晴听了这话，知道这是顾及自己，于是赶快开口：“苏公子，关于黄卓，我们还能再商量，此事不急，我们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不急在这一时。”
　　黄卓还要再拒绝，被萧晴一个眼神制止了。于是黄卓也不好再说，只是默默的看着。
　　“好，随时恭候先生。”苏子轩竟然起身给黄卓行了一礼，要知道刚刚见了萧晴，苏子轩也只是点头示意而已。此刻倒是足见心思之诚。
　　苏子轩继续说道：“萧掌柜不知何时能完成这一订单呢？”
　　“若是不急，明年冬季之前除了外袍，其余都能完成。外袍在后年开春前也定能全部完成。”萧晴答得很快，外袍材质相对厚重，原材料自然没有那么大量的存余。而预估的时间则是因为黄卓给自己的纸上，连这也写好了。
　　苏子轩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制衣速度，而是因为黄卓的计算。这不只是对自家衣料存余的熟悉，更是对工时人力的明晰，这要求他对绣娘速度有明确的判断。无论是原料，织机，人力疲惫程度，都是难以估量的困难，他相信黄卓不是夸口，而是经过缜密的计算的。这更加坚定了他要抢走黄卓的心思。
　　“太慢，除了外袍，别的货明年开春前我全都要，外袍在明冬之前必须完成。”苏子轩第一次拿出了气势，以命令般的口吻说道。
　　其实他说的进度，萧氏基本也能完成，而且也是萧氏的最快速度了。但那要求把所有的布庄生意全部停下，全力赶工才能做到。萧晴犹豫了。
　　苏子轩看她的样子，知道她可以做到，于是豪爽地拿出了十张一万两的银票，递给了萧晴。
　　“好的，苏公子，我们这就开做。”
　　萧晴嘴上应付着，手里倒是快，立刻把银票拿到手，十分宝贝。她敢肯定，拿着这十张银票，随便找一家钱庄就能提空他们的库存，然后如同大爷一般躺着等他们运钱。有了定金，就暂时歇业吧！可以接受！
　　这时在门口等候多时的梁掌柜走了进来，拿出契约合同给苏子轩和萧晴签署。梁掌柜走进来也满面喜色，那嘴角的笑容和萧晴如出一辙。这两人倒真是一个店里出来的，要说这几人中，还能保持冷静的也就只剩黄卓和苏子轩了。
　　苏子轩本已估算好萧家能够满足自己的要求，除了突然出现的黄卓，别的倒也在他的估算之中。而黄卓的冷静，则是考虑另一个天大的问题，这个问题甚至会事关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