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饲养的怪物美人》飓风眼

7、理慧 这个103

　　老蒋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但此时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根本没有心情计较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最终一行人到了一处小旅馆，老蒋和胡小满因为有自己的住处便没有在这里住下，临走前，还拿出几块菌肉给他们说是可以垫垫肚子。华音接过那几块菌肉看了眼，就是非常普通的白色真菌肉，按红皮书所说，是在人类世界非常常见的一种主食，没什么特别的。他刚吃饱肚子，便没有动那些菌肉，将它们留给了饥肠辘辘的其他人。

　　林岚因为伤势过重脑袋一沾上枕头就昏睡过去了，其他人随意整理了下身上的东西吃了点菌肉便也都睡下了。华音单独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坐了一会，觉得被褥太软了，让他感觉像是在野兽的舌苔中，倍感不适，于是站起身走出了旅馆，打算四处看看。

　　103号锚点基地整体并不算太大，街道跟回形针一样，一圈一圈，从入口处直通基地中心的广场，他就这样顺着街道，一路绕着往里走。

　　他试图找出一些让他感到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没有。周围的城民一个个表现得都很正常，叫卖声和嘈杂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跟记忆中城民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要比他模糊印象里的其他基地城民还要更热闹些。

　　只不过这些城民都和胡小满老蒋一样，戴着厚重的毡帽，拿围巾裹着下半张脸。在卡车上的时候林岚问过那两人为什么要裹那么厚，老蒋只打着哈哈说天气冷，多穿点暖和。

　　可天气明明没有冷到这种程度。

　　在城内闲逛时，他听到有一个名字在城民口中经常频繁的出现。

　　“有理慧在，没事的，不会有怪物闯进来的。”

　　“要不要带点东西给她？一直保护着基地，她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吧……”

　　“今天有新的食物进来，她吃饱了应该能好好休息下。”

　　“我明天出城也去找点新的食物，不能总是依靠理慧……”

　　“还好我们有理慧保护……不然恐怕早就跟104号基地一样成了一片废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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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场上有几座巨大的雕像，由于太久没有清理，雕像上爬满了藤蔓与不知名的野花。但唯独有一座雕像被清理得非常干净，在它面前还摆放着许多新鲜的花和食物。

　　那是个女人的雕像，她身披长袍，面容姣好，神情悲悯。一只手朝向前方，手心处托着一只小小的蚂蚁。

　　华音仰起头看着了一会雕像，随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到雕像脚边一丛丛白色菌菇上。

　　它们在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

　　菌类与植物、动物同属于三大类，只不过较之植物与动物而言，菌类异变程度算得上是稀少，很多人类甚至异种都会将菌类作为主食，103号基地也是如此。由于这种菌肉的原料只生长在白色平原上，也因此成为了这座基地最主要的粮食储备。甚至还能通过运输与其他基地进行交易，换取需要的物资。

　　华音蹲下身，摘下一朵白色菌菇，放在鼻尖嗅了嗅。

　　浓浓的铁锈味。

　　这种纯白环菇华音并不陌生。他本体是幽灵花，旧时代的别名为水晶兰，一种腐生植物。它无需进行光合作用，会将根系寄生在真菌上，与真菌形成共生关系，由真菌分解食物提供营养传递给他。

　　他通常用以寄生的就是这种在白色平原上随处可见的纯白环菇。

　　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共生对象从这种纯白环菇换成了别的什么东西。按自己现在的形态以及林岚口中的所谓引导人和共生体的关系来看……华音隐约觉得自己的共生对象很可能是个人。

　　但他并不清楚那个人是谁，他想不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有熟悉的声音从雕像边传来。

　　一个少年从雕像的基座后面探出头来。他戴着厚重的毡帽，围巾裹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黑黝黝的，像是两颗黑色玻璃珠，此刻正警惕地、甚至带着一丝敌意地注视着华音。在他怀中还抱着一束花。

　　是胡小满。

　　“随便看看。”华音看了眼他手中的花束，那是一束红色的康乃馨。这种花在这样的世界里应该并不常见，应该是花了不少精力在温室里培育出来的。

　　胡小满将花束放在雕像脚边，双手合十，“希望理慧大人能快点好起来。”

　　即使是在做祷告的时候，胡小满也没有将他的帽子摘下。

　　“理慧是谁？”华音问他。

　　“理慧就是理慧呀。”做完祷告，胡小满站了起来，他注视雕像的目光满是崇拜，眼睛里亮晶晶的，“她是我们103号基地的守护神。”

　　虽然此时是在基地里，但仍有沙雪和风不知从哪处漏了进来。脆弱的花瓣被一阵风卷起，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留下一行红色的斑驳印记。

　　“谁都别想伤害理慧。”胡小满加重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警告旁边的华音，“谁都别想！”

　　说完这句话，他便捂着自己的毡帽，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广场。

　　“……”这个基地里的人真是莫名其妙。

　　华音看着他的背影没入远处的人群中，打算结束这段短暂的散步，先回旅馆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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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音和林岚等人在这里逗留了三天，这三天林岚等人一直在尝试和外面通信，始终没能成功。

　　某天晚上华音正准备躺下睡觉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走廊里停顿了一下，随后停在了他的房门前。门口随之传来极轻的几下敲门声。

　　华音起身走到门前，没有立刻开门，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走廊里很安静，但他能感觉到门外站着一个人，呼吸声压得很低，像是刻意在隐藏自己的存在。

　　“谁？”他警惕起来。

　　“是我。”林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华音拉开门闩，林岚闪身进了房间。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在门缝刚够一个人通过的瞬间就挤了进来，然后迅速反手将门带上。

　　见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华音忍不住问：“怎么了？”

　　林岚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门板上，先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侧过头，将耳朵贴近门板。他肩上的小羚羊也支起两只大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

　　确认外面没有人在偷听后，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着，语气有些凝重。

　　“这个103基地有点不对劲。”他压低声音说，“你要小心一点。”

　　华音其实也这么觉得，但他没多说，等着林岚继续往下说。

　　“我这几天一直在尝试联系外面。”林岚转过身来看着华音，“这里的通信设备没有任何信号，不像是被异种或者其他什么外部原因干扰，更像是……被切断了。我试了所有频段，全都是一片死寂。”

　　华音：“可能是基地的通信设备出了问题。”

　　“不可能。”林岚摇了摇头，“我检查过旅馆的通信终端，设备本身没有任何故障。但是信号只能接收，发不出去。这座基地现在跟个孤岛似的，完全与外界隔绝了。再封闭也不能封闭成这样子吧？！”

　　一个锚点基地与外界失联，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还有一件事。”林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今天跟老蒋他们提出要见基地守望者理慧。”

　　又是理慧。

　　华音想起先前听到的那些对话。理慧，103号基地的守护神，那个被城民们崇拜，时刻挂在嘴边念叨的名字。

　　“然后呢？”

　　“被拒绝了。”林岚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绷紧，“很奇怪，很不对劲。他们听到理慧这两个字的时候脸色都变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禁忌的词，连连摆手说‘理慧大人需要休息，不能打扰’之类的，千方百计不让我见她。”

　　“还有……自从来到这个103基地后，我总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们。”作为B级执行者，林岚并不认为这会是错觉，他绝对相信自己和自己共生体的直觉。

　　之前在广场上遇到胡小满时，问起理慧是谁，那个少年眼中也充满了敌意。当时华音只以为胡小满性格古怪，没太放在心上，但现在想来，那种敌意似乎并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针对所有外来者。

　　“你是说，城民在监视我们？”华音问他。

　　“你今天有没有被人跟着？”

　　华音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无论他走到哪里，周围那些城民都会不自觉地多看他一两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们没有明目张胆地跟着我。”华音说：“但一直在看。”

　　“对，就是这样。”林岚的手指焦躁的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们不像是普通的城民，更像是一套……监视系统。每个人都是这套系统里的一只眼睛，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说到一半，林岚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窗口，呼吸顿时一滞。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口开了一道缝，而在那道缝里，一只黑黝黝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