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饲养的怪物美人》飓风眼

6、玻璃花房 “欢迎回来

　　“着火了！快走！武器库也被烧了！再不走就要炸了！”

　　“老大呢？！老大去哪了！”

　　“那个该死的执行者不是已经断了腿吗？怎么突然能动了！”

　　……

　　没等华音好好享用完剩下的点心，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急切的扣响小房间的铁门，朝里面大声喊：“老大！老大你在吗！那个B级执行者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恢复了伤势抢了辆车逃出去了，还放了把火，您快出来……”

　　几根银线悄悄从旁边的窗口钻了出来，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他的视线盲点扎进了他的后脑勺。没等他说完后面的话，身体就像是被针管不断抽取着内容物，迅速抽搐着变得干瘪，很快就只剩下一张薄薄的皮囊覆盖在尚未消化完全的骨骼上。

　　铁门从内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浑身干干净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银发青年。他走到混乱的大厅，拿起桌上残留的酒杯，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将酒液倾洒在四周，将本就愈演愈烈的灾难添加助燃剂。

　　咒骂声，哭喊声，爆炸声，各种声音糅杂在一起，奏成一曲混乱的乐章。他自火焰与人群中缓缓走过，洁白的衣衫上半点血污也无，与狼狈逃窜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无法将他浸染，犹如一株兀自盛开在地狱的白色幽灵花，所过之处劫难丛生。

　　幼小的花苗自身后的尸体中悄然钻出，白色花苞密密麻麻，像密集的虫眼，肆意汲取着新收获的养分。

　　华音恍然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回眸看向身后。

　　遥远模糊的记忆中有人向他哭喊，“求您了！求您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而脑海中那声音却在此时突然响起：“欢迎回来。”

　　…………

　　没等华音细想，一阵急刹车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上来！”一个人从破旧的卡车中朝他伸出手。

　　是林岚。对方浑身上下都是伤，但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在他身后，还有不少被救出来的人，之前货车上的老蒋和胡小满也赫然在列。

　　华音握住林岚伸出的手，接着便被他拉进那辆重型卡车中。直到卡车撞开铁门，冲出那座混乱的狼窟，车里的人才松出一口气。

　　他们只以为自己逃出了狼窟，却没人发现身后那座地下停车场已经迅速被花簇埋没。

　　流匪们的尸体被密集的花苞占据，很快便化成了一滩滩难以辨认的血水，到最后血水也被吸干殆尽，只余一小片生机勃勃的白色花簇随着夜里的风雪摇曳。

　　美轮美奂。

　　……

　　华音扫视了一圈车内的人，除了林岚，老蒋，胡小满和自己以外，还另外有十几个人，挤满了卡车后厢。从衣着来看跟林岚应该是一起的，都是运货团的人。其中一个人充当司机在开车，其他人都垂头丧气的聚在离林岚比较近的角落里。

　　“还好那只头狼一直没出现，不然我们不一定能逃出来。”林岚一边包扎着自己的伤口一边问其他人，“我接下来打算去103号锚点基地，你们呢？你们要去哪里？”

　　老蒋和胡小满对视了一眼，“……我们也打算回基地。”

　　“车和货全没了，去哪都一样。”另外十几人中有一个是运货团的团长，他叹了口气，道：“我们也去基地吧，看看能不能补充点补给再回到86基地。”

　　林岚最后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华音。

　　“我都可以。”他本来也没什么目的地，去哪里都无所谓。

　　“呀！”看到华音说话，胡小满惊讶道：“原来你不是食饵啊！”

　　秉持着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生存法则，华音微笑着没说话。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

　　“那就这么决定了，去103号锚点基地。”林岚朝车头的司机喊了一声。

　　司机应了一声，卡车便朝着一个方向飞快的驶去。

　　路上林岚身边那只小羚羊一直好奇的在盯着华音瞧，还偷偷摸摸的用脑袋拱他。被华音捏着脖子扔回到林岚旁边。

　　“它很喜欢你。”林岚又将小羚羊放进华音怀里，“你就抱抱它吧，它很乖的。”

　　“……”华音只好僵着身体抱着它，生怕这小玩意突然给他来上一口。

　　它却没做什么，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华音的手心。

　　华音从那些运货团的人口中得知这些流匪的据点毗邻人类当前已探索区域的边境，与103号锚点基地有一段距离，估计要凌晨才能到达目的地。

　　车窗外的沙雪照旧下着，行至半夜的时候卡车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几个人下去查看，华音也跟在他们身后。

　　那是一具死去多时的人类尸体，背着个半人高的行军背包。

　　林岚看到背包上的标志，声音有些低落的说：“是探索者。”

　　“探索者？”这一路上华音一直在默默偷听着这群人说话，他们经常会提到执行者以及守在各个基地内的守望者。却还是头一次听见他们提起“探索者”这个词。

　　“探索者很少待在基地里，你不知道也正常。”林岚边打开对方的背包边检查边解释道：“与守在基地内维持秩序的守望者和清缴各类异种的执行者不同，探索者的责任在于开拓新的人类聚集地以及记录各种新出现的异种。”

　　有人在旁感慨：“要不是有这些拿自己的命来开路的探索者，也不会有那么多向外延伸的锚点基地。”

　　即使弱小，求知欲的本能也支使着他们远离安全的居所，前往更远处，寻找更多生存的可能性。

　　103号基地就是人类如今活动最远的区域，这个探索者大概是在回来的路上失去了交通工具，又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导致惨死在这里。

　　林岚熟练的将背包中剩余能用的物资搬到车上，之后又从那具尸体怀中取出一个通讯器以及一本红皮书。

　　华音注意到那本红皮书最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第1075版·编纂自[探索者协会]。

　　通讯器已经坏了。但其实就算有用，在外围这些基地恐怕也没有信号可以使用。

　　于是林岚翻开了那本红皮书，果然，那红皮书上面用笔密密麻麻的记录着许多新型异种，还有一些粗糙的地形图。

　　他将红皮书收起来，招呼着司机将那具尸体匆匆掩埋了，一行人就再次启程。

　　“那本红皮书……能给我看看吗？”华音问林岚。

　　“当然。有点沉，拿稳了。”林岚将红皮书递给了他。红皮书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们能够快速辨识异种，几乎人手一本，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更新新版，“异种的种类和数量越来越多，红皮书也越来越沉了。听说母城正在研发一种不受异种和信号干扰的电子红皮书，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不必背着这种砖头红皮书了。”

　　华音接过那本砖头一样厚的红皮书，翻开看了几页。里面不只有记录异种，也有记录一些人类产物。

　　“……不怕被异种看到学去吗？”看到书上记录得这么细致，华音有些惊讶。

　　“以前确实是藏着掖着的，不过现在嘛……”林岚笑了一声，“有些异种比人还聪明。根本用不着学我们这点三脚猫。”

　　有人接话：“比如北海那些鱼人和南境的机械体。”

　　闲聊几句后，车内再次一片寂静。

　　一路上也遇到了几只异种，不过好在有林岚的能力加持，卡车有惊无险的逃过了它们的耳目。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103号基地整体呈正方形，周边有围墙，围墙上架构着整齐交错的钢架，类似玻璃却明显比玻璃要结实得多的透明天窗嵌在那上头，形成一格格整齐排列的小方块。

　　整座基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型的玻璃花房。

　　华音注意到那围绕着城市的金属城墙似乎有段时间没有进行修缮维护了，落满了灰，部分地方还被虫蚁侵蚀出黑色小洞。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在他模糊的印象里，城墙是保护城民免于异种侵害的倚仗。城民会将所有资源都优先用于维护城墙，而不会放任它就此腐朽破败。而现在，这座103号基地就像是已经放弃了防御，只是做做样子维持着城墙原来的模样而已。

　　“你在看什么？”胡小满见他站在城墙下，过来拍了拍他，“快些进去吧，检查站的人都等着呢。”

　　“好。”华音收回视线，跟着胡小满走进了检查站。

　　检查站里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和胡小满一样都带着厚重的毡帽，他们手里拿着仪器，无精打采的在华音身上扫了一下，便挥挥手示意他通过。

　　过程过于轻松随意，导致华音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然而在华音走过那两个工作人员身边时，他发现那两人手中的仪器甚至都没有连上电源，就只是个空壳子。

　　这对华音来说并不算是坏事，毕竟他现在都不清楚自己到底算是人还是异种，对方的松懈反倒给自己省去了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通过检查站走进城墙内，其他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在往基地中心走时，周围的城民都悄悄打量着着这些外来者。

　　“103号基地和其他基地不太一样……”老蒋轻咳了一声，道：“它比较封闭，很少跟其他基地的人往来，所以城民看到有从外面来的人，难免会感到好奇。不用担心，等过几天熟悉了，就会和大家融为一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