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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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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府外迅速搭起了围墙,但管事的人却迟迟没有来。等到了日头西斜,红霞漫天,高升才慢悠悠的从府里过来。
他双手揣在胸前,十分认真地端详着王府后院如完璧一样的后墙,一盏茶过后,和身后的人吩咐:“这墙的左下角溅上了泥水,颜色不好了,便把这整面墙重刷下吧。”
跟在他身后的是四个结实的粗壮汉子,他们纷纷瞪大了眼睛去找左下角的泥印,但找了半天,也只能看见一两个极不明显的水印子。
高升看大家疑惑的样子,也没有解释,只是催促他们做工,两日内把墙刷完,说完便背着手走了。
“一个被阉过的爷们有什么好神气的!”
“可不敢这么说,这小爷是宫里出来的,和府上主子那是从小长大的情份,如今掌管全府,那是宫里的娘娘点的头,你可别再这么说,回头让人听见了,大棒子把你打出去。”
壮汉自觉已经把声音压得很低了,但高升还是凭借着从小混迹宫廷的耳力一字不拉的听到了。自打跟萧乾从宫里出来立府,这种言语他听的太多太多,最开始还觉得自己给萧乾丢了脸,伤心难过几天,到现在已经修炼出了和自家主子一样的厚脸皮,听到了也可以当作没听到。
他先去厨房看了看晚膳,才转头去偏厅。宫里的规矩严,养成了他手脚极轻的习惯,进屋掩门,倚在窗边贵妃榻上小睡的萧乾也没有醒。
窗外种了一棵玉兰,阳光透过树枝斜斜地洒下来,影子落在萧乾玉白的脸上和身上紫灰色的袍子上,花影婆娑,是一张好美的富贵美人图。
高升在旁安静地随侍在旁,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萧乾才悠悠转醒。高升看他醒了,麻利地倒了一杯清口茶递了上去。
萧乾漱过口,顺手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平息了一会才问道:“都办好了?”
“好了。暮将军是换了衣服拿了府里出入门牌出去的,我全程盯着,必不会有人察觉。后续的事情也收拾好了,只是苦了咱们今年才修的新墙,刚刷过一层就有又要刷一层,不知道还能不能有现如今这么正经的烟青色。”
“办的好,越来越出息了。”萧乾笑着夸高升,一双狐狸眼弯成了天上的月亮。
高升跟在萧乾后面往饭厅走,眼前是自家主子的飘飘衣袖,这让他想起那日初见之时,暮羽掷过来那一箭的凶险,忍不住嘟囔:“咱们一开始不久得罪了这位将军,现在又何苦对她这么好。”
那王府的进出挂牌,连经年的家仆都不是人人都有的。
“我怎么就得罪她了。”萧乾对高升的用词十分不满,回过头来用折扇敲了下高升的头,“我与她,那是高山流水,棋逢对手,哪里来的得罪。”
碍于萧乾的余威,高升撇了撇嘴,没有多说。刚刚他送暮羽去换衣服的时候,那位将军秀美冷立,美目圆睁,粉白的面庞脸色却黑的和锅底一样难看。当真是看不出来一点高山流水的知音之情。
萧乾用过了饭,瞧着外面明月渐升,觉得景色甚好,说要出去转转。高升听了这话,马上就要去套马车,但立刻被萧乾制止了。
“如此夜色,自然是要锦衣夜行,秉烛夜游,你搞那么大的阵仗,恨不得整个京城都来看我,那还有什么趣儿。”
最后高升回房给萧乾拿了一件十分低调的黑底银纹的披风,主仆二人举着个灯笼便悄悄地出门夜访春景了。
京城之内的游玩之处多半在西侧,萧乾出门时还往西面走了两条街,但绕着绕着,便回到了宅院林立的东城。
“再往前就是宁远侯府了。”高升在旁边提醒。上次入宫,萧乾就因为京郊偶遇宁远侯车队一事被他的母妃淑妃娘娘狠狠教训了一顿,再加上暮羽还是宁远侯府的一员大将,高升现在是看到这几个字都觉得头大。
“那不是正好,叔父入京多日我还未去探望。”
“可淑妃娘娘说……”
萧乾脸上的笑暗淡了一下,但在夜色中并不分明,他轻快的语气丝毫未变,接口道:“我母妃说,宁远侯手握兵权,地位尊崇,要我再怎么样,也不要胡闹到他的头上去。”
“正是。”高升狠狠点头。
“可我们正经拜访,便算不得是胡闹。”
萧乾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走,高升双手空空跟在后面十分心虚,觉得他们主仆二人不像去看望多年不见的老叔父,而是像去打秋风的。
二人刚走到路口,就看见宁远侯府庄严肃穆的大门半开着,外面入府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半大的少年。他穿着精致,抬首望月,看着不像是守门的小厮。
萧乾走到门口,本来堆了一脸温柔,想要入府前套一套话,但看清月光下那张带着稚气,却已经有了英挺轮廓的脸,表情立刻就僵住了。
坐在台阶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曾经拿箭射过的萧墨,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过目不忘的萧墨还是记住了。
萧墨也只是从帘子里看过萧乾,但即便五官记不大清了,但这个人身上盛气凌人的美丽他还记得。
两个互明身份,且“互相”交过手的人,就这样面对面愣住了,两双大眼睛不停地眨。最后还是萧乾先反应过来,唰的展开折扇,遮掉了自己过于狗腿的表情。
“虽然未有引荐,但光看眉眼,就能从小公子脸上看到叔父的浩然正气,想来你就是我那没有正式见过面的表弟了吧。”
高更在后面憋着笑,心想自家殿下信口胡来的本领是越来越强了。宁远侯爷方脸大眼,浓黑的一条眉毛,端肃之气都要溢出来了。但这位小少爷,瓜子脸远山眉,一双眼睛水雾迷蒙,更有江南水乡的那份温婉。看起来和王爷不像,倒是和萧乾更像一点。
萧墨的反应也很快,来京城的路上,他被暮羽拎着耳朵教了一路的礼仪,现在正好用得上。只见他缓缓起身,向下迈了几步,站到了和萧乾一样的平地,然后弯腰低头抬手,行了大盛朝的君臣礼,“六殿下好,不知六殿下深夜前来,未曾远迎,失礼了。”
萧乾十分上道,迅速展开了友好会谈:“不必挂怀,本就是我唐突,今日夜访也是临时兴起,并没有提前送上拜帖。”
萧墨听到拜访两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萧墨今天势必是要进宁远侯府的大门的,于是便没有挣扎,面上欢欢喜喜地迎了这位身份贵重的皇子表哥去正厅,布置完茶水点心后,赶紧跑去了书房请自己的父亲。
宁远侯府的书房是重地,外面并没有丫头小厮随侍,萧墨径直走到了门前。还没来得及推开门,就听见了自己父亲阴沉沉的命令。
“和六皇子有什么关系!这件事不解释清楚,你明天就给我滚回边西,不要在京城待了!”
“我跟随侯爷近五载,刀枪剑雨里一路走过来,侯爷难道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吗?”
萧墨在门外听着,觉得羽姐姐说的虽然是恳求服软的话,可语气却铿锵的很,和她审讯敌方习作一样,扮的温婉和气,但一动作就还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女将军,吓人的很。
“谁在门前!”
都说背后不能说人,萧墨还没腹诽完,就被暮羽逮了个正着。他赶紧在外面大喘了两口气,装作急匆匆刚跑到这里的样子推开了门,行了礼顺了气之后,才报告道:“六皇子深夜来访,现正坐在正厅里。”
“他来干什么?”暮羽拧起了眉毛,怒气冲冲,似乎把刚才的隐忍都发泄到了这句话上。
萧墨低着头摇头,不敢正面和正在气头上的暮羽进行任何接触。
“放肆!”宁远侯大袖一挥,又骂了暮羽一句:“堂堂皇族,岂容你背后指摘!”
暮羽闻言,咬了咬牙,压着自己的膝盖便又要跪下认错,宁远侯白了一眼她那不情不愿的脸,道:“别跪了,跟我到正厅见客。”
“是。”暮羽拱了拱手,跟在宁远侯和萧墨的身后出了门。
从书房到正厅要穿过一个连廊,连廊七扭八转,要耗费不短的时间。萧墨全程小步疾走,才能跟的上宁远侯和暮羽的脚步,走到正厅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进门前,萧墨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暮羽,想让羽姐姐给一点自己关于这场会谈的提示,但刚看过去,背后的汗就凉了。
暮羽看向正厅的眼神,就像豹子在看猎人,是闪着赤红的凶狠。
他耳边,仿佛响起了刀剑短兵相接时的叮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