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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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在光明教廷，所有被大主教收养的孩子都只有名字，没有姓氏。这些从蒙昧之时就接受教廷洗礼的孩子不需要姓氏，他们早已经宣誓将毕生奉献给光明，从此个体泯灭，万众一同。
也因此，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都具有独一无二性。
就像是第一盾阵的艾丽西亚，月蚀之刻的塞勒斯，辉光的阿德，还有猎魔团的加兰，最年轻也最受边境民众喜爱的加兰。当你提起他们的名字时，只要加上光明教廷的前缀，聆听者脑海中就绝不会出现第二个人。
“烈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埃里奥的朋友威廉总是这么说，“而造物主也从不公平慈悲。”
下民中极少诞生魔法和剑术天赋卓绝的孩子，他们的血统大多斑驳，杂乱，就算偶有一两个特例，也经常被吟游诗人们夸大了来传，模糊了大部分人们对其概率低下的认知。
一种艺术性的修饰，威廉补充，人们爱看。
实际上不管是艾丽西亚，还是塞勒斯，亦或者加兰，都绝不是大主教从所谓的流民之中抱养的，被光明旨意所选中的孩子。
他们的真实身份是贵族的私生子。
阴暗的，见不得光的，永远无法被冠以家族姓氏的私生子。甚至于他们的存在，都会为自己的生身父母招致祸端。
“你想知道加兰的父母是谁吗？”威廉向刚从北境归来的埃里奥微笑。轻浮，恶劣，势在必得。
他的一贯作风。
埃里奥按照他的指引去了拜厄斯，一个被光明教廷势力覆盖的小国，以盛产葡萄酒和瓷器闻名。
这里没有出过什么天赋卓绝的魔法师，也没有被某位扬名已久的剑术大师造访过。整片土地上魔法气息最浓厚的地方是一个家族的封地，在当地颇有盛名，拜厄斯现如今的皇后——曾经的紫鸢夫人，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她就是加兰的母亲。威廉这样告诉埃里奥。
这位金发雪肤的第一美人有一双紫色的眼睛，水润生动，却并不含情。当她坐在鎏金的座椅上，抱着她同样漂亮的幼子发呆时，看起来就像是一具精美无暇的宝石雕像，内里空洞的要命。
加兰和她只有六分像。
剩下的四分应该来自于他的父亲，一个现如今不被任何人所记得的男人。身份和出生都见不得光，最后就连尸体也被深埋进地底，从此再也无人问津的——紫鸢夫人的露水情人。他有一双孔雀蓝的眼睛。
这是最高贵与最下贱的结合，如果写成文字，加上一点威廉说的艺术性修饰，或许会有吟游诗人传唱。人们爱看。
这个故事会讲到紫鸢夫人和贱民的孩子出生那里，那个在暗房里，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睛，就险些被亲舅扼死的小可怜，后来与埃里奥相识的加兰。
讲故事的人会把光明教廷摘出去，他们与不上台面的私生子毫不相关，这不允许。他们会为加兰添上新的故事，相对安全的，更被人津津乐道的故事：
那个孩子，那个被下民收养的孩子，他很优秀，成了一位获得卡尔兰魔法学院青睐的强大魔法师。他在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情况下在那里渡过了一段愉快的岁月，和名叫“埃里奥”的龙血种相识——修正，强大完美，无所不能的龙血种相识，并成为互相钦佩的对手，互通有无的挚友——修正，互相喜欢，一见倾心的恋人。
他可能会知道自己的身世，然后想要复仇，为自己，也为身生父亲，向紫鸢夫人的家族发出挑战。龙血种会是他最无坚不摧的盾。
王子复仇记。
他也可能会在知道真相后释然，奉上一个不以为意的微笑，转身望向埃里奥，他的恋人的方向。龙血种可以带他去这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私生子与龙的传说。
总之，不要进入光明教廷，太无趣了。埃里奥想。把这段划掉。
马上划掉。
快点。拜托。
可以，吗？
3.
从拜厄斯回来之后，埃里奥接受了威廉的要求，同意前往光明教廷带回被污染的倒霉骑士，那个据说会转变为上位异种的实验品。
他不习惯穿那件代表着异端裁判所的礼服，那件表面莹莹有光，衣领和下摆被精炼过的秘银精心装饰的衣服。在半精灵为他细心的穿戴好所有的配饰，甚至还要将最上的一颗扣子也严丝合缝的扣整齐后，他终于丧失了最后一丝耐心，躲开了对方试图触碰他的手指。
只露出脖子并不够。埃里奥想。这不舒服。
他挥退了半精灵，指尖落在位于喉结下方的扣子上，顿了顿，然后用力。秘银制的扣子落下，摔在地面上发出“叮咚”的声响，不久后又是一颗。
“这样并不端庄，埃里奥。”威廉说，“优雅的绅士才会讨人喜欢。”
他倚在门边，看完了全过程，目光落在埃里奥露出的大片锁骨上，眯着眼睛笑嘻嘻的。
犹豫要不要再拿下一颗扣子的龙血种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小个子的莉莉安在庭院里逗银地犼玩，这凶恶的生物完全不把这个猫崽子一样的小姑娘放在眼里，猝不及防的伸嘴把这小姑娘叼起来，扔到天上去，又接住，如此反复。
“哇！埃里奥！”小姑娘张嘴兴奋地喊，“快救救我！”
房间里穿戴完毕的龙血种直起腰，浓密的睫毛不自觉地煽动了一下。
她太吵了。
“安静。”他说。简单的，不具备任何魔力的言语。
他就只是这么随口一提，那只银地犼便立刻放下了莉莉安，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只呆滞的石雕。
“哎呀，好乖呀。”重新脚踏实地的莉莉安笑起来。
她跑过去，抱住了银地犼的大腿，将脸埋在它胸前的绒毛里蹭来蹭去。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欢。”埃里奥在与威廉擦肩而过的时候回应了他。龙的威严不可侵犯，不可忤逆。只要埃里奥想，没有人能拒绝龙血种。
这一次重归人群，埃里奥没有隐藏他的黄金竖瞳。
他接受了光明教廷的郑重欢迎。枢机主教向他鞠躬致敬，转达教皇最诚挚的友情。第一盾阵的艾丽西亚为他牵引坐骑，她身后那些光明教廷最引以为豪的骑士，竟无一人能直视他的眼睛。
可惜见不到加兰。
猎魔骑士团很忙碌，他们一贯来去匆匆，奔赴在去各个异常地区的路上。对他们繁忙的生活而言，光明庇护下的所有建筑，都只是短暂休憩整顿的地方。
“您需要现在去看看它吗？”在见过枢机主教后，艾丽西亚问埃里奥。
它。在用到这个词的时候，这位表情肃穆的骑士怔了一瞬，极不明显。
“带路。”埃里奥说。
从第一次照面过后，他再没有哪一刻把目光放在任何人身上，当然不会注意这样细微的表情。
他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在这里遇见加兰的话，埃里奥想，他一定不会让加兰仅仅只是向自己行个礼后，就能随心意的离开。
“过来。”他会向加兰这样说。不是随便的措辞，而是龙的命令。
“站到我面前。”他设想了自己最恶劣的语气。
是的，最，连埃里奥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在设想这个可能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用了最高级。
他一贯恶劣，这份不尊重他人意愿的傲慢和威廉并无二致，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此前，不懂尊重为何物的龙血种从来没有为自己的无礼冒犯设过上限。
“摘掉你的骑士勋章，把你的软甲脱下来，还有护膝和腕甲，我只想看见你穿着皮甲和长裤的样子。”他会继续这样说，“然后向我跪下，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这个命令很长，埃里奥并不是一次性想出来的。他的大脑需要循序渐进，需要充实画面然后再继续向下完成——但埃里奥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加兰向他跪下之后的样子，一片空白。他开始感觉到无趣。原本汹涌的恶意像是被戳破的皮球，瞬间便顺着空洞泄了出去，只留下一层单薄残破的表皮。
他已经对加兰使用过龙威了，在五年前。
没有人能拒绝龙血种。因为龙威之下一切弱小皆是奴隶，反抗毫无意义。
“加兰。”那时候埃里奥站在加兰卧室的门前呼唤他，穿着一件刚披上的衬衣，没有扣扣子。
不过是卡尔兰魔法学院里再平常不过的早晨——直到埃里奥接上了下一句。
“亲吻我。”他说，“用像对待爱人一样的方式亲吻我。”
“直到你觉得够了为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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