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乡》Y503

58、魂归来兮十一

　　祝南山捂着自己被打红的那半张脸，竟开始掉起眼泪，眼角擦了两下泛着红，“然然，你不记得我了吗？”
　　“你。。。”陶悠然头一回大男人见说哭就哭的，他也不敢骂了，“你别在这里给我碰瓷啊！”
　　阿平就是在这时候走进来的，身后跟着个男人，那男人手里拿着顶草帽，帽子上破了个洞。
　　“南山哥，你怎么哭了？”
　　坐在床上装哭的人忽然不哭了，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朝着那个男人冲了过去。
　　他攥着那男人的衣领把人抵到了墙上，对方没有防抗，举起手反倒笑了起来。
　　“是你。”他咬着牙笃定道，愤怒和不甘让他攥着衣领的手微微发抖，双眼发红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对方笑起来，和那时候的笑一模一样，眼神里尽是冷漠。
　　身后有人在哭，是阿平。
　　小孩在一边哭一边试图拉下祝南山攥着人的那只手，又握起拳头打在了祝南山的身上，“放开我阿哥，你放开我阿哥。”
　　他的阿哥在今天早上忽然回来了，阿平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阿哥把他抱在怀里才确认阿哥是真的回来了
　　祝南山还是抓着没松手，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却不见了。
　　“南山哥和你哥闹着玩呢，”陶悠然走到两人的身边，伸出手在祝南山攥着人的那只手上轻拍了两下，安抚道，“行了行了，小孩子还在呢。”
　　祝南山不甘心的瞪着对方看了几秒，最后悻悻然的松了手，他揉了揉被阿平打了几拳的腰。
　　“南山是吗？”男人走到祝南山的身边，朝着他伸出手，这是个和解的动作，“多谢你照顾阿平，我是他阿哥，叫我阿山就好。”
　　祝南山这才仔细的看起眼前人，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风衣和牛仔裤，风衣被洗得褪了色，袖子口卷起了边，他的声音很温柔，眼里退去了之前冷漠，真如之前阿平说的那样，他的阿哥温柔的如山间的清风。
　　可祝南山不敢对这个男人放下警惕，他几步退到了陶悠然身前，把人护在身后。
　　身后是忘记了自己的陶悠然，眼前是失踪已久忽然出现的阿山。
　　愤怒已经降下，理智终于上线，那些点点滴滴埋着的线渐渐浮出水面。
　　晚饭指望陶悠然是不可能的，祝南山正在走廊里伤春悲秋，最后只好阿山主动揽了活，屁股后面跟着个阿平，在厨房里忙活了许久。
　　四菜一汤，阿平吃的很开心，阿哥回来了，还多了另外两个哥哥，这是他许久没有过的热闹。
　　“吃慢些，”阿山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自己倒是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完让你南山哥陪你在门口里放炮仗。”
　　嘴上说不认识祝南山，陶悠然用起人来倒是不客气，祝南山看着陶悠然和阿山眉来眼去的样子，心里酸的不行，自暴自弃的决定眼不见为净。
　　屋子里就剩两个人，阿山的眼神一直追着弟弟的身影到消失在视线里，他的心里没有来的慌了一刻。
　　“你就真的这么简单的放了我？”
　　“你赌赢了呀，”阿山扭过头不再看向外面，“难道你还想替我守着那里？”
　　“还是不了吧。”
　　陶悠然赶忙摇头，那地方可真不是人待的，不仅是那暗无天光，还有那些无止尽的痛苦声，挣扎声和咒骂声，逃不开，躲不掉，地狱还有生死轮回，可那些人却没有，那些肉身被永远的困在那里，为的只是困住另外一个更强大的存在。
　　守着山洞的每一天，陶悠然都在煎熬，那是比地狱还要可怕的存在，所以在逃离那个地狱的时候，他求阿山帮他消去那些记忆，忘记了那些煎熬，也忘记了为什么他自己的初衷。
　　按照阿山的说法，他赌赢了，所以对方大慈大悲放过了自己。
　　可他又见不得一代山神这委屈的样子，要是他能帮着守山，阿山还能坚持一段时间，而对方如今大限将至，也只是想要回来再看自己的弟弟一眼。
　　“要不你和我说说你一个山神，怎么会混到如今这种地步？”
　　阿山的手上是那顶已经被修补好的草帽，他的手在帽沿摩挲着，他说，“小孩子长的很快，一下子就到了五岁。”
　　像是要把憋了五年的话给讲回来，小孩天天绕着阿山说话，什么后山的那只红毛狐狸生了两只黑毛的，一看就是和隔壁山头那只的串串，还有那棵被野猪撞断了的枇杷树结果了，可甜可甜。。。。。。
　　阿山算是性子好的，可有时候听他说久了，也会发起呆，毕竟小孩现在眼里什么东西都稀奇，而这些对于他来说早已经看了百千遍。
　　“阿哥，”小孩抿着嘴，“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阿山回来神来，给小孩喂水，“嘴都说干了吧，喝口水。”
　　有一天，阿平和他说，他交了个山下的新朋友。
　　“哦？”
　　这满山的动物都是小孩的朋友，隔壁山头的正在发展中，山下的？倒是第一次说。
　　原来是今天山里来了个小孩，那小孩和阿平一般大小，家中父母叫他放牛，可他躺在牛背上偷懒睡觉，等醒来看见了阿平。
　　“他叫做阿源，我们交换了名字，以后我就是他的朋友啦。”阿平手舞足蹈的说着，“我们还约了明天一起去隔壁山头摘果子呢。”
　　“是嘛？”
　　阿山为他高兴，站起身走到柜子旁边，在里面翻找着些什么。
　　“找到了。”
　　他对着阿平招招手，小孩乖乖的走到他身前，好奇的盯着他手里的帽子，是顶草帽，阿山没带过几次，样子还很新，他把帽子扣到了阿平的头上。
　　“明天太阳大，出去玩带上它。”
　　得了个新奇玩意，阿平更加高兴了，他举着手欢呼，“谢谢阿哥。”
　　可是那个时候的阿平不知道，他的新朋友会让他最后失去他的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