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乡》Y503

57、魂归来兮十

　　“救救他。”
　　祝南山听见陶悠然的声音，那嗓子哑的不成样，磨砂玻璃划过他的心，他想还是算了吧，外边这人一看就不是做那总不要钱买卖的人，没看见他那个营养不良的样子吗，指不定是山里吸血的精怪。
　　“救救他。”陶悠然又说了一次，他咳嗽起来，咳出来的带着泡沫的血。
　　可外边的那个人无动于衷，很是吃惊的看着陶悠然，惊讶于这样的一场车祸，居然还有人能活着。
　　“救救他，”哀求的声音越来越弱了，陶悠然不敢再去看身边那个已经连呼吸都微弱的看不见的人，“换。。。可以把我的命。。。给你。”
　　我不要。
　　祝南山在内心大喊，他想要挣扎起来，陶悠然听不见他的拒绝。
　　“换你的命吗？”
　　“救他。。。我的命给你。”
　　外边的人听见了这话，似乎很感兴趣，他笑起来，那张脸倒是好看上了几分，他靠近驾驶位那扇失去了窗玻璃的车门，陶悠然的眼角上挂着滴还没掉下来的血。
　　“那你可要吃不少苦，确定吗？”那人问。
　　那滴挂在眼角的血混着泪最后流了下来，祝南山想堵住自己的耳朵，可那人的声音还是进了自己的耳朵。
　　“当然。”他笑起来，松了最后一口气。
　　不要！
　　对话到此为止。
　　黑暗中祝南山站起身，他再也看不见那些在无休止敲打着的人，眼里最后只剩下陶悠然最后的那一抹笑。
　　他一点点的往前挪着，黑暗中还有比黑暗更加吸引人的东西。
　　看着那口黑的能把人吸进去的棺材，祝南山脚下一步一步不可自控的走过去，棺材里是空的，棺盖被打开了，而在棺材的旁边有口井。
　　那应该是口井，被井盖盖着，井盖和井边贴合的分毫不差。
　　可以打开吗？应该可以，好像有无数的声音在催促着他打开这个盖子，那就打开吧，井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他探着头往下看去，顿时连呼吸都停止了，三秒后他趴在井边吐了。
　　井下是一对对纠缠在一起的肉身，他们面目全非，血肉模糊，他们拥抱着挣扎着，互相触碰到的皮肤瞬间就会从他们身上撕扯下来一层皮，皮带着肉，肉带着底下的脂肪，流下黄油，新鲜的肉沫在拥抱的同时稀稀疏疏的往下掉。
　　他们在肉沫堆上感受纠缠不清。
　　祝南山曾经在医院看过那些烧伤的病人，伤口让他们的每一寸伤口都在发疼，于是他们在床上疼的打滚，血肉黏在了床上，渗出的液体把床单染湿，而疼痛只会翻倍。
　　而底下的这些人，他们也越来越痛，因为痛，可是这样才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一般。
　　他们嘶吼着，咒骂着，祝南山耳边都是他们的声音，他想，那个可怜的山神是不是一直在经受着这些声音的折磨。
　　太吵了，闹的人心烦。
　　有那么一刻，祝南山甚至也想要跳下去，他的一只腿一句悬在了边缘上，可是他在这个时候听见了悠然的声音。
　　“太吵了，”熟悉的叹气声。
　　祝南山抬起头，看着空洞的四周，哪里都找不到悠然的影子。
　　“悠然，”祝南山对着空气说。
　　没人回答。
　　“你别不要我。”
　　山神太偏心了，他只答应了陶悠然的请求，陶悠然的痛苦换来了祝南山的半死不活，于是祝南山只剩煎熬。
　　你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又有什么用呢？最后活下来的是自己，他恨，恨自己没用，最终都没有护好自己的爱人。
　　“不要哭。”对方终于说话了。
　　可是眼泪止不值，泪掉进了井里，下面的那些肉身们叫的更加痛苦了，悠然不再说话，他也加入了那些嘶吼着的队伍中。
　　“悠然，我也来陪你吧。”
　　“那我不是白牺牲了，”陶悠然的声音夹杂在那些肉团的呻吟中，“我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
　　“那你还回来吗？”
　　是许久的沉默，这沉默足以能击破祝南山内心最后那点攻防。
　　陶悠然说，“忘了我吧。”
　　“好。”
　　祝南山笑起来，于是他站起身来，纵身跳进了井里，“那就他妈的两个一起死，死我也要给你垫背。”
　　井下迎来欢呼声。
　　欢呼中有人又在叹气，不是悠然的声音，“你赌赢了。”
　　乞丐的哭声消失了，洞里人们挖采的敲打声也停了下来，什么也没有，整个身体在下沉，朦胧中他抓住了谁的手，那手的主人在叫他醒来。
　　他向来听这声音主人的话，他在黑暗中挣扎着，心想着可不能再这样睡下去了，不然悠然会生气的。
　　大学时候他赖床不肯去上课，陶悠然是亲自拿着棒球棍来寝室抓人的，棍子还没落到身上，陶悠然的一句“给我起来”，他能立马从床上跳到地上。
　　“给我起来！”
　　刻进了骨子里的服从让祝南山睁开了眼，朦胧中抓住了一人的手。
　　“这刚醒又要耍流氓？”
　　那人挑着眉，脸上是不善的笑，让人看了发寒，可祝南山没松开。
　　“然然，”祝南山紧紧的抓着眼前人的手，他是再也不会松开了的。
　　“昨晚上喝醉了抓着我的手也就算了，”陶悠然脸上连笑都不愿意奉承了，那看祝南山的眼神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的手和祝南山的手对拧着，说的话咬牙切齿。
　　“现在还抓着就过分了。”
　　昨晚上这醉鬼就拉着他的手不肯放，没想到今天早上醒来了，竟然又对他动手动脚，虽然他长的是不错，床上这色胚也有几分姿色，那小腰，那看着自己的含情，陶悠然慌乱的把眼睛从人身上移开。
　　“这要是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两个在搞断袖呢。”
　　祝南山还是松开了手，陶悠然的那只手腕上因为拧着劲弄的通红，对方一定是在生气。
　　生气自己没有早一步找到他，他把人往自己怀里拉，抱着人不撒手，甚至往上面亲了口，“我错了，然然。”
　　亲完手，还要往脸上亲去，劫后余生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巴掌落到了祝南山的脸上。
　　那“啪”的一声脆响，祝南山当场懵了，即使再怎么生气，陶悠然也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手。
　　陶悠然趁着他愣神的功夫从他怀里挣扎出去，站到了祝南山的一丈远，拍着自己的胸口给自己压压惊，指着坐在罗汉床上的祝南山骂，“我救了你，你反倒这么死皮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