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乡》Y503

56、魂归来兮九

　　慢慢的树没有身后的密了，地上留着被硬生生截断的树桩开始发起了新芽，再往前走是一座山，突兀而起的山，山底跪着虔诚的世人。
　　“先别过去，”祝南山拉住乞丐，悄声往旁边走去。
　　他们躲在丧队后面的一处杂草堆里，草堆里混着不知名带着刺的野草，把人暴露在外的皮肤上刮出一道道红痕。
　　山洞面前跪着的就是刚才的丧队，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双手合十，在无声的祷告，他们的身后听不见一丝虫鸣鸟叫声。
　　整个林子死一般的静。
　　长期的维持一个动作引起的缺血让双腿发麻，可又不敢弄大动静，只能一寸一寸的挪动着，那针刺感连心尖都带着痛。
　　天渐渐黑了，等到黑影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底下的人开始骚动起来，他们窃窃私语着，目光在山洞和身后的密林之间来回挣扎着。
　　乞丐说，按照常年，这个时候抬棺的人早已经出来了，人们的脸上开始慌张，他们眼前是神的洞穴，身后是回家的的路。
　　高举着的灵幡翻到地上，有人开始动了，无尽的心理折磨摧毁了最后一道防线，那人站起身，扯下了系在腰间的白色麻绳，头也不回的跑进密林中。
　　灵幡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花圈也被扔到了地上，他们脚步慌乱，林子里开始热闹起来。
　　“啊！”
　　可不久之后，身后的密林传来尖叫声，接着是野兽的嘶吼声，密林中更加热闹了，人们止步在这密林的边缘不敢再进一步。
　　“救命啊。。。。救命！”
　　“不要过来。。。啊。。。。”
　　深山里怎么会没有野兽呢，只不过他们不敢踏进山洞前而已，因为它们跪趴在山洞前的人一样，都在敬畏着山川的神灵。
　　它们在林子里早已经潜伏以久，等待猎物送入口中，这些人早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人们像是失去领头雁的雁群，他们听着密林中嗜血的野兽进餐，在这方寸之地的四处逃窜，最终撞的头破血流。
　　“就是现在，跟上。”
　　他们趁着乱混进丧队，目标明确，朝着山洞直直走去。
　　“真要进去？”
　　“当然。”
　　走在后面的乞丐的手在衣兜里摩挲着，回头看了一眼外边那群人，最后咬着牙跟了上去。
　　山洞里很黑，好几次乞丐都撞到了祝南山的身上，要不是祝南山指定会嫌弃他，他肯定已经贴到祝南山身上去了。
　　“我们。。。要不出去吧。”现在退出应该还来得急。
　　“闭嘴。”
　　前面突然开始出现了光，山洞幽幽吹来风，光被吹的晃悠起来。
　　是油灯，灯是被挂在山洞壁上，每隔几步挂上一个，灯碗里的灯芯短的将将维持着微弱的光，积着焦黑的残余，有几盏直接油尽灯枯，洞里的光更暗了，祝南山回头看，紧跟着的乞丐在光下带着毛边。
　　“怎么了？”乞丐缩着身子，洞里要比外面冷上许多，身上的几块碎布抗不住，他发着抖，不仅仅是冷，洞顶上时不时滴下水来，要是落到人身上，那冷直透人骨。
　　“这地上居然安了铁轨。”
　　从有光找到的地方开始，路的正中间一条锈迹斑斑的铁轨一直通往山洞的内部，铁轨磨损的厉害，应该是被用来运送什么重物。
　　让人怀疑这个洞真是拿来供奉山神而不是别的用吗？等到了山洞的尽头，祝南山知道了答案。
　　“这。。。这。。。”乞丐张着嘴，说不出话。
　　祝南山果然没猜错，这里面分明是一个矿洞，一个废弃了的矿洞，大型的废矿机里在洞中央，它的旁边散落着锤，凿子，还有旧的卷边了的竹篓，都被随意的仍在地上。
　　更吸引人的还是这洞壁上接着微弱黄光闪着光的玉石，玉的表面被洞内的水滴打磨的透亮，每个切面都借着油灯那点微弱的光，折射出更加夺人眼的光，那光把整个山洞照的比外边更亮。
　　翠绿色的中间还夹带着少见的紫色的，祝南山看着这一洞的宝贝，惊讶的是这其中还有血红色的玉。
　　看乞丐的反应，只怕没几人知道山神在这洞里藏着这么多宝贝。
　　“发了，发财了！”
　　“快！”
　　身后传来声音，两人朝着身后看去，原来是外边的人跟着祝南山他们一起进来了，紧接着是人们看着这满洞的宝贝的欢呼声。
　　他们蜂拥而上，捡起地上废弃了的工具，坏了的就扔掉，换上还能用的，欢呼声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洞里的光变暗了，好像是外边的油灯又暗了几盏。
　　“我要把这些石头挖下来。”
　　“滚，去别处挖去。”
　　他们“杀”红着眼，一时间忘记了外边的猛兽，忘记了供奉着的神灵。他们分工明确，有人在指挥那些石头最值得挖，年轻的男人负责把石头从壁上敲下来，力气小的就负责把石头捡到竹篓里，女人们在把成色好的挑选出来。
　　他们做的那么自然，进行的那么熟练，祝南山看着忙碌着的人们，彷佛看见了矿洞没有废弃前原本的“盛景”。
　　怎么会这么难受呢？他们在着山壁上凿下的每一下都想在自己的心口剜下一块肉来，祝南山捂住胸口，快要漫出心口的悲伤是哪里来的？
　　洞里的光更暗了。
　　“老头子。。。”他回头看乞丐，洞里暗的看不清乞丐的脸，可是他听见了。
　　乞丐在哭，哭的撕心裂肺。
　　“阿爸错了，”乞丐手捧着要送给女儿的清明粿跪在地上，他的脸上布满了泪，“阿爸没用，你甚至都还没长大啊。。。阿爸害了你。。。”
　　祝南山伸出手去想去拉起地上的人，想叫他住口，别哭了，看的他也想哭了。
　　可乞丐是因为女儿在哭，那么他又要为了什么哭呢？
　　对了，好像是有什么人要死了，他看着在洞中间的那口棺材，本来躺在里面的那个人应该是他。
　　祝南山跪倒了地上，他大口大口的吸着气，眼里的泪不停的在流，不可控制，血，流了很多血，到处都是血，他的，还有另外一个人的。
　　他坐在副驾驶，半个身子朝着驾驶位扑过去，断裂的车架穿过他的肺叶让他不能动弹的同时眼前发黑，情况不容乐观。
　　驾驶位那个他拼死也要护着的人在哭，还好，能哭起码证明情况比自己要好，听着那哭声，在他终于要松掉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哭声停止了。
　　破碎的车外站着一个人，他的脸很白，似阴间来的索魂使者，可他却是这连绵山脉的主宰者。
　　“他快要死了。”他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