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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魂归来兮六 ...

  •   “她。。。她,”乞丐抬头看向外边,外边的人笑声更加大了,他摇了摇头“她来不了。”
      不是不巧来不了,是永远来不了,那些人说的没错,他的女儿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她应该是死了,”乞丐低着头,有什么落到地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她走之前说想吃一个清明粿。”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爸爸,甚至在自身难保的时候,把自己十三岁的女儿亲手送去祭了山。
      “祭山?”二十一世纪新青年祝南山表示他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词,“祭拜?”
      “是送祭。”
      他把他的女儿送祭给了山川。
      有一种瘾,叫做赌瘾,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经一发不可收,家不成家,业不成业。
      一个寻常的清晨,妻子卷走了仅剩的一点钱,把他和八岁的女儿落在家里,此后再也没有回来,醒来不见妈妈,女儿在他怀里哭的涨红了整张脸。
      伤心了一两天,在所有人觉得他已经幡然醒悟的时候,赌桌上又出现了他的声影,只是他的背上多了一个小孩,父女二人来往于赌桌之间。背上的小孩子咬着手指,在烟云缭绕中想着这是爸爸说的游乐场。
      “那里一点也不好玩,你们总抽烟,我。。咳咳,我嗓子难受的呀,爸爸。”孩子再大些就不再愿意去那乌烟瘴气的地方了,这样也好,他本来还嫌麻烦呢。
      某天他从赌桌下来回到家,小孩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子上是凉透了的饭菜,听见声响又立刻醒了过来。
      “阿爸,你回来啦,”小孩跳下凳子,手里攥着几只筷子,“今日我同隔壁阿婆学做菜去了!”
      “是嘛!”他把还没桌子高的小孩抱起来,“我女儿真懂事,今天阿爸手气好赚了不少钱,阿爸带你去饭店吃。”
      孩子的长大只是早晚的问题,越早懂事,大人也就越早省事。
      起先是镇子东边的一户普通人家,半夜家中孕妇生产,叫了镇上老道的稳婆过去接生。
      婴儿的哭声响亮,一听就是个男孩儿,床上几次脱力的产妇想看自己的孩子,可是稳婆一脸青黑,抱着孩子不肯撒手,她的手微微发抖。
      当天夜里有人看见稳婆怀里抱着什么走到了深山里,等天亮了走出来后,怀里的东西不见了,而稳婆回去就发起了高烧,胡言乱语似失魂。
      于是消息不径而走,那个刚出生的男孩底下有着一条女孩才有的裂缝,先是一家,后来两家,越来越多,男不男,女不女,他们开始害怕迎接新的生命。
      镇上开始谣言四起,都说这是那个被扔进山林里的孩子惹怒了山神,山神于是将惩罚到每个新生的孩子身上。
      像是为了印证这一说法,于是山河发怒。
      紧接着的是数十日的大雨,夜里大雨满上河堤冲毁了年久失修的土地庙,后山泥石流将山石冲下山顶,巨石滚落下来砸毁屋舍,一夜之间死了数十人。
      “雨终于停了,那天终于开太阳了。”
      乞丐瘫坐着却不再流泪,脸上是干了的泪痕,他在地上拖行着往店门口爬,爬到了照的到太阳光的地方终于停下来。
      家都快没了,可赌坊继续开着,追债的人把东躲西藏的他堵在了巷子尾,上来就是一顿打骂,他抱着头喊着求饶。
      他真的拿不出钱了,身上的每一棍都是奔着打死他的目的,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的时候,巷子口来了个人。
      “咳咳。。。”来的人脸病态的白,拿着抹帕子在咳嗽,几下子就把整张脸咳得通红。
      男人走到他的面前,他抬起头想看的仔细,头上留下的血模糊了他的眼睛。
      “钱我已经帮你还了,”只听那人说。
      “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他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拿来交易的。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怪事想来你也看见了,”那个男人又咳嗽起来,“我们最后决定要送一个人去祭山。”
      “还。。。还回来吗?”
      彷佛这是一个足够愚蠢的问题,男人没有回答。
      雨又开始下了,哪里都积聚着到小腿上的水,唯一的灯光来自没被冲倒的电线杆子上的路灯,他一瘸一拐的托着步子往家里走,身后是影影绰绰的黑影。
      家被大雨冲的七零八散,大门只剩了一半扇,他推开仅剩的那半扇门,看见了瑟缩在桌子底下的女儿,身子发着抖。
      “阿爸!”
      听见熟悉的声音,小孩抬起头来,看见了男人头上的血,她顾不得害怕,跑到了父亲面前,抱住了男人的腿。
      “阿爸,不要死,”小孩哭起来,泪水答滴答滴的往下掉,她又边踮起脚,伸出手去触碰男人头上破了的口子,“不要死。”
      小孩只顾着哭,没看见她的父亲睁大了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在无声的和她说着什么。
      “跑!”男人终于喊出了声。
      小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父亲推着往外走,她死死的扒着男人的腿,“我不走,阿妈不要我了,您也不要我了吗?”
      门外的黑影化为实影,几个大汉黑压压的走进来,他们的手里拿的不再是棍棒,而是绳索和大得可以装下人的麻袋。
      这是他和债主做的交易,他把自己的女儿卖给了对方,换来的是无债一身轻。
      “我不换了,”他跪在地上,给那些人磕头,脑袋上的血流的更多了,“不换了。”
      大汉蹲下身来,哼笑一声,“不换?那换你?”
      男人愣住,他流下泪来,可也再没有说一个不字。
      女孩被带走了,她的嘴被死死的捂着喊不出声,只能用眼睛死死的盯着跪在地上无动于衷的父亲。
      女孩被进深山的那天是清明,街道上没有一个人,他们都躲在黑暗里,目送一个女孩的送祭。
      清明的第二天,雨停了,山河息怒。
      太阳光慢慢的挪走了,乞丐渴求着的那点光最终还是走了。
      “故事讲完了,您答应给我的清明粿?”他又换上了那一幅惹人厌的嘴脸,撑着笑朝着祝南山笑。
      “拿上东西给我滚。”
      祝南山可算是信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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