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乡》Y503

52、魂归来兮五

　　“阿婆，我要买清明粿！我是。。。”他激动的摸了摸脑门上的汗，“我是第一个！”
　　笼屉被放在了桌子上，一个个三指大小的叶子托着的清明粿排列整齐，绿团子的背上是被巧手捏出的褶子。
　　祝南山伸出手去，想要拿起中间圆鼓鼓的那只，不料一只带着银镯子的手拍了下他手背。
　　“嘶，干嘛！”他被打的手上立刻泛起了红，“春玲姐姐您下手也太狠了吧。”
　　春玲朝着他伸出手，“给钱。”
　　祝南山揉着手，忽然记起这一幕他熟悉。
　　每次路过厨房要是有陶悠然刚烧好的菜，他也懒得拿筷子，直接伸手去拿，那时的陶悠然也是这样，直接拍一下他的手。
　　手不大，力气倒是不小，也是当场泛起红。
　　“洗手！”围着围裙为他做羹汤的陶悠然这样说。
　　“好好好。”
　　记忆中的他这么回答，脸上是宠溺人的笑。
　　春玲看着眼前人忽然不对劲的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抖了抖身子，拿出了一只清明粿放到了祝南山手里，“再多可就要拿钱买了。”
　　祝南山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清明粿，“噗呲”笑出了声。
　　他忙把一旁的阿平推上来，示意阿平把金元宝拿出来，“自然是带了钱，哪能让姐姐做了亏本买卖。”
　　后面排着队的人看着阿平一个小孩从口袋里拿出了金元宝，个个都深吸口气，当中不乏人掂了掂自己口袋里的钱。
　　这是谁家放出来的小孩，还给不给后面的人留条活路了！
　　有钱的自然就是大爷，金元宝被阿平交到了阿婆的手里。
　　“那客官是甜咸各一半是吗？”当场变脸的春玲温柔的笑，让祝大爷如沐春风。
　　于是半笼屉都被装进了袋子，外边的吸气声更加多了。
　　“这东西趁热也好吃，”春玲给两人在店里空出张小桌子，这算是把头客给伺候好了，之后也不管他们两个，忙着招呼后面的人去了。
　　咸馅是笋和豆腐，甜馅是红豆。
　　“这清明粿能放多久啊？”祝南山咬了一口清明粿，当场觉得物有所值，它卖这么贵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东西要是悠然在，肯定要吃上好几个，特别是这咸馅儿，笋是春笋，如春入口。
　　阿平摇了摇头，只说这东西要是碰上天气好，也是放不了太久的，这和有花堪折直须折一样的道理。
　　“那你多吃点，”祝南山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清明粿。
　　“不符合南山哥你的口味吗？”
　　祝南山摇了摇头，只是没了胃口。
　　之后阿平又说了几句什么，见他没什么兴趣，正好那边春玲姐姐忙不过来，他就跑去给人帮忙去了。
　　中午的时候，巷子里的队伍还见不到尾，阿平在店里和厨房来回跑，还时不时看一眼店里坐着的南山哥。
　　是祝南山自己给自己心里添的堵，愧疚心让他不敢再多吃一口，只盯着外边一个个进来买清明粿的人发着呆。
　　眼前忽然被人挡住，有人拉开了祝南山一边的凳子，坐了下来，来人正是刚刚外边插队的乞丐，看来大汉给他的教训还不够。
　　祝南山可不打算理他，脸眼神也不挪，继续盯着外边儿看。
　　可那乞丐早已经失了耐心，且不说他钱还没凑足，这般长的队伍，等真轮到他，还有清明粿卖给他吗？
　　没人愿意给他插队，他也拿不出多余的钱去加塞，就手里的这点钱就已经费劲了他全部的心血。
　　更不要说这头笔买卖就买走了半笼，于是他就换了主意，他只求一个，求好心人送他一个。
　　“这。。。”他磨蹭着靠近祝南山，“这位大哥。”
　　他的模样看上去可真的不比小，加上全身上下也没多少肉，更加的显得老，被祝南山叫上一声大叔才对。
　　祝南山可受不起他这一声大哥，更加受不起对方身上的怪味，像是半年没洗澡的酸臭，他索性之前站起身，低头看着对方。
　　明明乞丐看他和店老板好说话的很，而此刻哪里还能看见方才的一丝良善，脸冷的让人在这四月暖阳里瑟瑟发抖。
　　乞丐也不好意思再坐着了，他瞄了眼那边还没注意到这边的店老板，要在被赶出去之前把事情办了。
　　他伸手去拿口袋里的钱，一小把一小把的往外抓放到桌子上，都是些碎银子，一看就是先前阿平在别人家门口抢着捡的那种，慌乱中一些碎小的掉到了地上，他又急忙蹲下身子去捡，更加的手忙脚乱了。
　　“你先说什么事吧？”祝南山直说。
　　“我想从您这买个清明粿，您这一桌子的清明粿，想必也不差我这一个不是？”乞丐终于掏空了自己的口袋，整个袋子外翻着，里面的一些不知名的碎末还在往外掉。
　　是茶末叶子，掉到地上转而又消失不见。
　　乞丐尴尬的挪着脚盖在上面，企图掩盖已经消失的囧破，那角被他手紧抓着的裤缝掉了线，里面的皮肉乌青泛黑，他的眼神闪躲在桌子和祝南山之间。
　　旁人看来，这场景未免太过心酸，乞丐不过求的是一个清明粿，可祝南山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善人，相比于善有善报，他更信那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换？”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祝南山笑起来，“你可知要是等这店里的清明粿卖完了，我手里的这些不就任我叫价了吗？”
　　他从旁边拉了只凳子，翘起了二郎腿，他本就性子顽劣，平日里只不过是收着，这乞丐也算是运气不好，祝南山今日心里憋着无名火，对方还一个劲儿的上枪口上撞。
　　豆大的汗从乞丐的额角滚落下来，方才在外边的插队的无赖像儿被吓的无法施展，眼前的人只会比他更无赖。
　　“方才在外边，听他们提起你女儿？”他单指玩转着桌子上那只酒杯，和那荒淫无度的富家子弟无所差别，“为你女儿？”
　　乞丐看着外边那些在看自己笑话的人，他的脚下失了力气，瘫坐在地上，“我女儿。。。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清明粿了。”
　　外边的人笑的更大声了。
　　“怎么不见人？”祝南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