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乡》Y503

51、魂归来兮四

　　祝南山逃也似的跑出了老屋，彷佛身后有恶鬼险要缠上身来，跟在他身后的阿平看着方才还在与自己说笑，此刻却是满脸煞白的人，憋着大气不敢出声。
　　阿平往回看去，老屋还在那里，门口点了盏灯，是盏吉祥灯，这灯他见过，在别人家的门口。
　　灯的一面是描画的是八仙，还有福禄寿三星，另一面上写着主人家的姓氏，一切寓意只为吉祥如意。
　　他回过头，依稀觉得门上的那盏灯上写的是一个“祝”字。
　　东边山顶微微发亮，不知是哪家的鸡开始的第一声鸣叫，之后便是此起彼伏的鸡叫声，接着狗也开始吠喊起来，期间混杂着主人的咒骂声，嚷嚷着明天就把这鸡给杀了。
　　祝南山坐在一家店门口的石阶上，背靠着身后的店门，也不知道是哪里找的木料做的门板，带着股不知名清香，让方才他心中的慌乱渐渐的平息了下来。
　　店门口的石头桩子上插着面旗子，上写一个“店”字，简单明了，这就是阿平说的卖清明粿的地方了。
　　不叫馄炖店，不叫面店，单名一个“店”，那也就是什么都卖，想吃什么就卖什么。
　　等太阳光慢悠悠的挪到了祝南山脚下的那块石阶，店门口早已经排起了长队，队伍最前方站着个小孩，仰着头迎着最亮的朝阳，正朝着祝南山笑。
　　小孩手里紧紧的攥着方才给他的一碇金元宝。
　　金元宝是慌乱中跑出老屋时带出来的，那金元宝烫的祝南山手心发汗，像是时刻在提醒着他一切的荒诞，于是那碇金子是被扔到了阿平的怀里。
　　“你这天要命的饿死鬼，居然想插老子的队，”队伍中一大汉单手拎起个乞丐模样的人，接着一把就给人扔到了地上。
　　祝南山早就注意到了在队伍旁畏畏缩缩的人，这人打扮的随意，个子倒是高，可一身的皮包骨，长发脏乱打成结，满脸沟壑，倒真像个饿死鬼的样子。
　　这人来得晚，许是这会子还没把钱凑齐，看着这排到好几条巷子外的队伍，想来这碰碰运气。
　　只见他被扔到地上也不恼，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在队伍中寻找见缝插针的机会，可没人理他，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里是厌恶和鄙夷，要不是排着队，恨不得离他十丈远。
　　乞丐抓着那大汉的手，“您这骂都骂了，行个方便嘛～”
　　被抓手的人抬脚狠狠的踹在了他的腿上，“你这死了都没人给葬的死要饭的，你那女儿碰上你这个爹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你！”乞丐拿发着抖的手指着对方。
　　“我怎么了？我要是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店门就是这时候被打开的，吵架的人也不吵了，出了奇的安静下来。
　　身后的门板被人搬开，祝南山正靠在门板上看戏，预防不及身后靠着的门板被卸了去，身子顺着惯性往后仰去。
　　“呦！”
　　有人从背后托住了他，等祝南山稳住了身形，那只手就撤开来，他转过头望过去，只冲冲瞥见女子手腕子上的那只银镯子。
　　“这刚开门就掉进这般俊的后生，只怕今儿个生意不会差到哪里去了。”说完女子就笑了起来，笑声似银铃。
　　他忙站起来，笑着对女子道谢，顺便打量起眼前的人。
　　女子柳叶眉似初春嫩芽，皱起眉似雨恨云愁，舒张开是阳春三月，偏偏底下是双狐狸眼，说不尽的风情月意，细腰扭转，没等祝南山多看几眼，就笑着往店里走了。
　　不是说老婆子卖的清明粿吗？怎么这店主这般年前，那勾人的眼神似金莲。
　　“这是春玲姐姐，”阿平站着第一位的宝座不敢挪动一步，提高着声音给祝南山解惑，“是店主阿婆的孙女。”
　　这店开了那么多年，在阿平第一次听说这世上有清明粿这种东西的时候，阿婆就已经在卖了，那个时候阿婆就已经是阿婆了。
　　“店”什么都卖，只要阿婆会做，只要人能拿得出钱，就能吃到。
　　记不清是哪年了，排队买清明粿的人特别多，多到阿婆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连带着那年的清明粿特别的不好吃。
　　第二年，清明节这天店里就多了个少女，阿婆在后面做清明粿，孙女在前面卖粿子，排队的人更多了，也不知是粿子更好吃了，还是人更好看了。
　　但是这头一笔买卖还是阿婆自己亲自做的，店里边的那道布帘子被掀开，先出来的是阵白烟，那烟霎时席卷了店的里里外外。
　　那烟带着香气，分明与祝南山方才靠着的门板上闻见的清香一模一样，是清明草的香。
　　清明，有名寒食节，不见明火，寒食三日，食清明粿。清明草又名寒食菜，全身裹着层白绒毛，叶如菊，花为絮，绿叶，黄花，一年只生一次，就在开在清明前。
　　阿婆佝偻着背，端着第一笼屉刚出锅的清明粿，白烟散去，笼屉里卧着一只只深绿的清明粿。
　　“哎呦！我的奶奶呀！”春玲忙放下手里的食盒，叫喊着跑上去要接过老人手里的笼屉，脸上是因为老人家的固执而皱起的眉头，“不是叫您放着我来的嘛！”
　　没成想春玲还没碰到边，笼屉已经被祝南山接了过来，顺带着给春玲抛了个媚眼，“这重活还是放着我来吧。”
　　“靠！这么重！”
　　媚眼还没抛完，这边笼屉当场朝着另一边倾倒过去，里边儿的小东西一个个的开始挪动位置。
　　祝南山接过笼屉的时候没施足力气，完全是低估了这东西的重量，这单单笼屉是不重的，里边的清明粿可就另说了。
　　“小心。”
　　春玲对着祝南山翻着白眼，一边立马上前扶住了另外一边，这算是救下了头一笼清明粿。
　　“呵呵。。。”
　　祝南山心里为自己捏了把汗，这要是砸他手里了，也不知道那一碇金子够不够赔的。
　　“年轻人啊～脚下的路还是要走的稳一些，别被乱花迷了眼的才是。”
　　一旁的阿婆也笑起来，拍了拍祝南山的肩膀，对着外面的人挥了挥手，买卖这才算是开始了。
　　阿平早就想要进来了，要不是要守着他那个第一的位置他，刚刚阿婆自己一个人端着笼屉出来的时候他就想要上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