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乡》Y503

49、魂归来兮二

　　“我抢不过那些人，”他个子小，人又来的胆小，哪里是那些老油条的对手。
　　“我看着那家主人打开门时候手里的银元宝了，那么多！”小孩拿手给祝南山比划着。
　　小孩本来就没有把希望放在抢钱上，他想要茶叶，也之敢要茶叶，可是连这一点卑微的希望都被那些人践踏了个精光。
　　脸上的伤是被另外一群小孩打的，那是本地的小孩，他这个外来的自然是被排外的，他被冠名为外家户，于是他没有资格要走这个地方的任何东西，连一叶茶都成了奢侈。
　　“你家大人呢？”
　　“我有一个阿哥的。”
　　话成不声，祝南山的问题让小孩哭的更加厉害，上接不接下气，小孩抽着气想要止住哭泣，反倒开始打起了哭嗝。
　　“好吧，好吧。”
　　祝南山不问了，他轻轻的拍着小孩的背，帮人一点点的把气缓上来，小孩已经好久没被人这么关心了，他拿哭红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好久好久，最后一下子扑到了祝南山的怀里。
　　“哥哥，他们都欺负我！”
　　这一扑差点没让两个人都摔倒地上，祝南山险些稳不住身形，他咳嗽了几声，搂着新捡的弟弟，“谁欺负你，哥哥帮你欺负回去！”
　　祝南山哄着怀里的人，忽然反应过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小孩叫什么名字。
　　“喂，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镇子里的人从来都不关心他叫什么，小孩不哭了，他笑起来，眼角还挂着眼泪，有点惨兮兮的，“我叫阿平。”
　　“这茶叶可有什么用？”
　　“我本来想用它来还清明粿的。”
　　镇子的南边有一家老铺子，铺子是一家老婆婆开的，店里的生意兴隆，从早上的包子卖到晚上的夜宵，可清明粿只有在清明这一天才有的卖。
　　有卖，就有买，这清明粿自然是要花钱的，而且还是不少钱，毕竟能做清明粿的人，全镇只剩下这一家了。
　　清明粿啊～祝南山吃过，很多年前了，模糊的记忆里一个笑起来眼角都是褶子的人把那一团翠绿的团子放到自己手心，周边都是艾草的香味。
　　祝家的祝老夫人会这一门手艺，孙子喜欢吃，老夫人也乐意做，往年清明的时候，祝南山每年都因为贪吃而积食。
　　可惜祝南山他母亲不是个心灵手巧的儿媳妇，没学的了婆婆的半分贤惠，于是自从祝老夫人走了之后，祝南山再也没吃过清明粿。
　　祝南山咽了咽口水，“这粿子要用茶叶换？”
　　“用钱买，或者拿茶换。”
　　阿平摊开手，手里握着的是那点不剩多少的茶叶，可刚刚的一通哭闹，手心里沁出的汗让茶叶此刻都粘在了掌心里。
　　老婆婆爱喝茶，喝好茶，清明粿可以用茶叶换，阿平没有钱，茶叶也不是什么好茶，看来今年又是吃不到清明粿的一年，阿平安慰自己，那也不是什么新鲜货，不过是一个小糯米团子罢了。
　　“算了，”阿平把手里粘着的茶叶都甩到了地上，茶叶落到地上顷刻不见了踪影，索性眼不见为近，“那东西也不好吃。”
　　祝南山看着小孩的一番纠结，最后小孩把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的时候，他心里是为小孩感到难受的。
　　这是个懂事的小孩，懂事的小孩没有钱，没有茶叶，连清明粿都吃不到。
　　可是他祝南山有啊！
　　“这茶叶扔了也好，”祝南山把手里的灯打开，“去我家里拿，拿上钱和茶叶，我们今晚上把铺子给买下来！”
　　“真的吗？”
　　他祝南山可不骗小孩子，拉着小孩的手，两个人往小院的方向走着，灯到了半路就罢工了，路灯忽闪忽闪的，两个人互相抱的死紧，脚步渐渐加快，最后不知道哪里发出来的什么怪声，吓得祝南山拎着小孩就跑起来了。
　　“我。。。我靠。。靠。。靠着这门喘口气，”脏话在嘴里转了个圈，有小孩子在场还是要点文明的。
　　原本撑着腿大喘气的祝南山本想着靠到门上缓缓，没成想他顺着门摔进了门里。
　　“哥哥！”阿平手忙脚乱的上来扶他，“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还好身上穿的厚缓冲了一下，祝南山拍拍屁股站起来，刚刚出门的时候他没锁门吗？
　　应该锁了的，钥匙就在衣服兜里，锁上门才往外走，难不成是悠然醒来没看见他，出去找自己去了？
　　祝南山连忙往内院里走，他去时只给自己留了一盏黄灯，院子里亮的如白昼，像是所有的灯都被开了。
　　“悠然？”
　　“然然？”
　　祝南山一步一步往里走，心不知名的渐渐开始发慌，迟迟没人回应，等到走到内堂，他彻底的愣住了。
　　开着的不是灯，是蜡烛，整个内堂地上，桌子上，椅子上，真是连那盆被移到室内的兰花盆地，都摆上了蜡烛。
　　白色的蜡烛被放在盛了水的杯子里，灯芯牵出一捻黄色的烛光，廊外不知道哪里吹来了一阵风，白蜡烛在水杯里摇晃着，光也摇荡起来，内堂因此显得更加不真切起来。
　　“南山哥，你家里人对你真好！”阿平跟着祝南山走进来，看见这一整间的蜡烛，大呼着感叹着。
　　祝南山弄不明白阿平在说什么，他头有点晕，像是又要睡过去，踉跄着往后退，他连忙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桌子。
　　他听不见阿平在说些什么，只能看见小孩激动的手舞足蹈，嘴一张一合，祝南山想要努力听清楚，可是他的脑袋里嗡嗡响的声音越来越响了。
　　“南山哥！”
　　迟迟没人回应自己的兴奋，阿平这才发现了不对劲，祝南山的脸此刻煞白，瞪大眼睛却不知道在看什么，像失了魂。
　　他好不容易认识一个新朋友，新朋友领着他去家里做客，还说要给他买清明粿吃，阿平颤抖着手去摸祝南山的手，摸到的手冰凉的可怕。
　　在被阿平触碰到的那一刻，祝南山忽然听见了他的声音，耳鸣消失了。
　　“南山哥，你不要吓我！”
　　“我没事，”祝南山拍了拍小放在自己肩头的手，他此刻没有大多的心情去再一次安慰小孩了，只能叹了口气，他想告诉阿平，他有点累了，最好能够进房间里睡一觉。
　　“不要哭了，我。。我只是有点累了。”
　　“你没事了吗？”阿平听见祝南山的话，把自己的眼泪给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