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花篱落竹丝长》柴火棒

33、第 33 章

　　张山高两人忙，小虎一个人在家没事干，在叶家有佑安陪着，叶父也能看顾他的学问督促他读书学习，所以小虎在家住了三天就被叶父叫到了叶家住下。
　　小虎住在叶家最开心的莫过于佑安，刚开始吵着要小虎哥哥同他一起住，后来不仅没成功，自己也被阿父打包送去了叶父手里。佑安嘟着一张胖脸，开始了学写字的生活。
　　叶父照看两个孩子，叶篱主要在家做饭洗衣收拾家里，秦竹和叶母则去地里干活儿。
　　好不容易熬到了收获的季节，秦竹叶母连带叶篱都晒褪了一层皮才把粮食收进仓里。一亩地的出产并不多，麦粒也不算饱满，但总算是有了收获。
　　小麦收获后不久就收了红薯，红薯耐旱强一些，秦竹他们常浇水，勉强活了下来。但高温影响根系生长，长出来的红薯并不多，相对也比较小，但也收了好几百斤。红薯洗净晾干后便直接磨成了粉，装起来收好能吃很久。就着小麦茬点了玉米，遮阳棚一直没有拆，照往日经验来看，夏季结束要到八月底九月份。现在都热成这样，后面还不知道怎么样。
　　再说秦竹家里，也收了两袋子小麦。家里前后两个院子，前院是晒药的叶篱没有动，后面的院子搭了遮阳架子遮住，中间只留了一条路，两边全部开出来种了菜。后面菜园子本来就不小，能有二分地，现在也是一样搭了架子种着玉米。
　　秦竹他们没有田地，每年吃的粮食都是买的。山上有两亩药田，但这是他们家的根本不能动，重新开田也不现实，所以开春的时候叶篱想着办法在后院开了地，菜园子则腾出来种了麦。他家就有水井，每天洗菜做饭的水，洗澡洗脸的水，都浇到地里。叶篱精心伺候了几个月，二分地便收了两袋子，收完后又跟着种了玉米。
　　果然太阳越来越大，越来越炙热。村里的水井都是较浅的，水位现在已经极低，村长安排人在公用水井旁边守着，每家每户按人头打水，这时候家里有水井的人就好过许多。秦竹家的水井是刚挖的，当时挖的很深，现在里头的水足够他们两家用。
　　现在的村里人已经习惯了早晚干活，白天休息的作息。遮阳棚下的玉米也带着村里人的期盼，一节一节地涨起来。
　　八月十三的夜里，秦竹感觉到了温度的下降，同时听到了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他高兴地把叶篱摇起来，大半夜地两人一起走到院子里，果然是雨！；两人欢欢喜喜地讨论了一会儿，最后带着期盼入睡，希望这雨能下的久一点。
　　第二天雨没有停，已经将要露出河床的小河得到了供给，渐渐丰润起来。
　　很多大人孩子或披着蓑衣或举着雨伞在雨里走来走去，佑安和小虎两个矜持一些，但也都满脸欢喜地蹲在门前，用手接房檐上流下的水。
　　这雨下了三天，河里的水渐渐漫上来，路上见到的都是扛着锄头去地里排水的村民。欢喜的气氛消失殆尽，渐渐的忧愁涌上来。许多人暗暗祈祷，可以停了。
　　第六天，天气放晴，但温度却明显降了下来。雨前小孩子们还穿着短褂短裤，雨后长衣长裤还要再加一件外衫。老人们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之后的两个月，越来越冷。
　　收玉米的时候竟然都穿上的薄棉袄，而这时候才十月份。老人叹息：“今年是个寒冬啊。”
　　这话说的没错，在十月半的时候救落了第一场雪，而后隔三差五地下，往往这一场雪没化，下一场已经到了。为避免路上积雪不好行走，刘家村的人在村长的组织下进行了一场大扫雪，把路上的积雪都清理出去后，剩下的就是各家各户分了区域扫雪，一般都在自己家旁边。
　　秦竹出门扫雪的时候正遇上张山高，在叶父要求下，刚下雪的时候他就带着刘远远住进了叶家，今年明显是个不好过的年，还是住在一起安心些。他家里的粮食食物也一并带来了，他们的小院不像秦竹家的一样牢靠，粮食放家里不放心。
　　扫完雪后秦竹回家坐诊，不一会儿叶篱便端了饭菜从隔壁叶家过来。
　　因为佑安喜欢赖着小虎，又在一直住在叶家，所以秦竹叶篱一商量，也送了粮食肉什么的到了叶家，中午晚上就在一起吃了。叶篱和刘远远关系好，没有任何不自在，平时做饭裁衣纳鞋底都在一起，好的秦竹都吃味。
　　“这天气太冷了，我用你之前留的皮子给你做了双鞋子，你整日这样坐着最容易冻脚。”
　　秦竹还没来及呷醋，已经被很好的安抚住，他揽过叶篱亲了口道：“阿篱真好。”
　　叶篱脸色发红，左右看了没人才嗔怪道：“大白天的你也不知羞，村里人这样多，给人看到了怎么办。”
　　秦竹得意一笑：“不怕，我看过了，可没人。”
　　“好了，赶紧吃饭，凉的快。我先回，等会儿来收碗。”
　　“好。”秦竹听话的低头扒饭。
　　饭还没吃两口远远就看到有一个人背着一个人往这边走，“秦大夫！”
　　秦竹一眼就看到他身后的人不对劲儿。他放下碗就奔了过去，背着人的男人有些脱力，气喘吁吁道：“救，救人。”
　　秦竹一把把身后的那个男人抗起来进了医馆的隔间里放在床上。
　　男人脸色发红嘴唇干裂出汗舌苔发白。“这几日表现如何？可有咳嗽有痰，头痛乏力？”
　　“有。”男人仔仔细细说了这几日的症状，秦竹这才发现眼前人这个背人的竟是个双儿，但没说什么，把脉确定了是感染风寒拖得久了有些严重。
　　“没事。旁边有水你倒些给他喝了，我去开药。”
　　“好，谢谢大夫。”
　　叶篱听见动静已经过来了，看秦竹开药，又探头瞅了一眼屋里的人道：“我去煎药。你吃饭。”
　　秦竹阻止了他道：“别，我去煎药吧，你弄个火盆进来，里面那人暂时受不得寒。”
　　叶篱点头后便去了。
　　等秦竹端着药回来，隔间里已经很暖和了，叶篱正在跟那个双儿说话。
　　男人虽然烧的不轻，但也有神志，配合着喝了药又沉沉睡去。叶篱拍了拍双儿的肩：“没事的，别担心。”
　　秦竹问：“你是哪个村子的？他现在有些严重，也不好挪动。把他放在这里还是？”
　　双儿细声细气道：“我是吴家村的，我男人名叫吴章，我，我想把他放在这里，起码等他好一些再走。”
　　秦竹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需要双儿蹚着雪送医的，应该是求不到人了。
　　“可以先住在这隔间，但是吃的喝的你要自己解决了。”
　　双儿点头。
　　叶篱接着道：“我家有个小炉子可以借给你，你带些米面，起码能煮个粥弄个汤水。还有你看你这鞋，都湿透了吧？赶紧脱下来烤烤，别你男人还没好你就病了。”
　　秦竹点头道：“你们聊着，我先出去。”转身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个双儿。
　　叶篱叮嘱了一句：“你把饭菜端回家让娘给你热热，冷饭不能吃。”
　　秦竹答应了一声儿，出门端着碗去了叶家，叶母连菜带饭地给他炒了，秦竹才算是解决了午饭。
　　等他再回去的时候就只看见秦竹，不见那个双儿了。
　　看他疑惑，叶篱道：“回去拿东西去了，也是不容易，鞋还湿着呢。”
　　“那行，你先回去忙吗，我在这可以看着那个吴章，隔两个时辰还要喝一遍药。”
　　天色将黑的时候那个双儿回来了，身后背着一个背篓，胸前还挂着一个包袱。先是朝着秦竹鞠了一躬，而后才进了隔间去看吴章。
　　“已经喝过第二遍药了，中间醒了一会儿又睡过去了。想来夜里应该是能彻底醒过来，你准备一些米粥备着吧，院子墙角那有柴火你随便用，水井就在屋后，需要的话你自己去打。”
　　双儿又是一个鞠躬道：“多谢秦大夫。”
　　秦竹摆摆手：“我是大夫，都是应该的，你有事的话直接跟我，呃，跟我夫郎说就可以了。他叫叶篱。”
　　双儿点头，秦竹才关了大门，而后转进了后院，找到叶篱又跟他说了一声儿，自己窝在后面打定主意没事不往前面去了。
　　叶篱看的好笑，去了前面看了看，回来又拿了一些多的东西送去。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道：“我觉着今天拿去的那些东西就可以直接放在前面给病人用，虽说到现在才是第一个在这过夜的，但免不了以后还出现这样的状况。”
　　秦竹把他往怀里捞了捞道：“我觉得也是，但我还想到一个事情，咱们前院和后院还是隔开吧，这样既安全又方便。”
　　叶篱扑哧一声笑了：“好，当大夫嘛，免不了跟双儿啊女人啊接触，赶紧把院子隔开，我好放心些。”
　　秦竹掐住他的脸道：“笑话我是吧？嗯？我都是为了谁？”
　　叶篱求饶道：“我知道的，为了我嘛。”随后哄道：“我其实心里可开心了。”
　　“哼”秦竹扭过头，“我可生气了，你好好哄着。”
　　“扑哧”叶篱忍不住，“我好好哄，慢慢哄，好不好？”
　　夫妻夜话不再多提。
　　吴章家的夫郎名叫小双，他们的故事说起来简单，吴章是吴家村家喻户晓的地痞混蛋，整日不学好，赌钱喝酒打架。老母亲临死前买了一个双儿给他当夫郎，指望着能生下个一儿半女延续香火，但吴章不喜欢双儿，也就当家里多了个人口，自顾自地玩自己的。
　　这回儿就是被镇上地痞打了又扔在雪地里冻了半宿，勉强回到家的时候就神智不清了。小双在村里求爷爷告奶奶，但没有人愿意帮他，最后还是村长给他指了路，让他来刘家村找秦竹。小双背了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个多时辰，硬生生把人拖过来了。
　　“我当家的他在外名声是不好，但在我眼里他都是个好人。吃的喝的从不缺我一口，衣裳被褥也不少一件，我不求其他的，现在满足得很。”小双一便熬药一边说。
　　叶篱扯了扯手里的线，道：“对，嫁的是夫君，不是那劳什子好名声，只要他是个知冷知热会疼人的，旁的又算什么。”
　　小双愣了会儿神，眼神有些暗淡。“说的是呢。”
　　叶篱哧哧啦啦扯着手里的针线缝合手里的兔皮，现在做的是个手捂子，当然也是给秦竹的。
　　床上的吴章慢慢睁开眼，入眼是陌生的房顶，他躺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应该是秦大夫家。那会子他神智不清，但是也隐约记得小双一直在说要他坚持，带他去刘家村找秦大夫的事儿。
　　他这会儿完全不记得昨天醒过，记忆还停在昏迷前。
　　嗓子干涩头上发晕，他咽了咽口水，只觉得满嘴苦涩。“小……双？”
　　屋外的小双自然是听到了，拜托了叶篱帮他看一下药，疾步跑进隔间。“阿章！你醒了？可还难受？对了，我给你端杯水去。”他把人扶起来半靠在床头，转身又去倒了温水，慢慢喂给吴章喝。
　　吴章连喝了两杯水才缓过劲儿，“我没事了。”
　　秦竹走进来道：“有事没事还是我说了算。”说坐在床边，仔细把脉，又问了些问题，最后说：“确实没什么事了，好好养着，我再开两副药回去熬着喝。你现在受不得寒，最好再在这里呆上一两天。”
　　吴章点头道：“谢谢大夫。”
　　秦竹摇头：“我是大夫，当不得你谢。要谢还是谢你夫郎，大雪的天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把你带来的。”
　　吴章转头看向小双，眼睛微红，道：“我自是该好好谢他的。”
　　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小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秦竹见状站起身道：“不打扰你们夫夫说亲密话了。”
　　小双也立即站起来道：“我，我药还没有熬好，你再休息会儿，我去看药。”说完也扭身出去了。
　　叶篱看着他红彤彤的脸颊扑哧一声笑出声：“咋？你们夫夫两个还这么羞啊？”
　　小双嗔怪的看他一眼，低下头看炉子，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