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花篱落竹丝长》柴火棒

32、第 32 章

　　天气越来越热，不过才四月份，就已经热的人头上冒汗。地里麦子抽着穗儿呢，就被晒的干脆，有风的时候就簌啦啦响。费了大力气浇下去的水很快也被蒸发掉，并不能留在地里。
　　天蒙蒙亮的时候秦竹叶母叶篱三人，头带着竹篾帽子下到地里，先将一根根的竹竿插进土中，再横向用草绳绑上一根，最后在搭好的杆上面盖上干草，搭建着一个简易的遮阳棚。叶家的小麦只留下这一亩地，其余的顾不过来的直接收了回家做草料喂牛。地已经遮了大半，预计今天就能全部完工。
　　搭好的遮阳棚在每天早晚太阳不那么大的时候揭开照射阳光，中午太阳直射的的时候再盖上。避开阳光直射的时辰，好歹能留住一些水分供小麦生长。方法还是秦竹跟着现代的遮阳篷想出来的，最初是因为他种的部分药材不能被阳光直射，但后来后来天气越来越热庄稼受不住了，他跟叶母一说，就开始行动起来。
　　当然也没有吝啬地告知了村长，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做了这个遮阳棚，刘家村的人地都是连着的，现在站在地头一看，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全是遮盖起来的棚子，用的材料各有不同，竹竿、树枝、稻草、干草、旧床单、脏麻布等等。
　　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终于遮住最后一片裸露着的土地，他们脸上跟下雨似的往下淌汗，但心里却都轻松下来。叶母招呼着两人赶紧回家洗洗休息，太阳太大，在外面活动能晒下来一层皮。
　　到了家三人洗了脸，又拿了秦竹新做出来的晒伤药膏在脸上手上抹了均匀，最后聚集在叶家吃早饭。早饭是叶父做的，白粥加窝窝头，切了咸菜拌了麻油。他们吃的很香，叶母心里更是开心。
　　吃完了饭叶篱去洗锅洗碗，叶母喂鸡，秦竹抱着佑安同叶父坐在一起说话。
　　“我前几日去了镇上拿药，镇上可比咱们这里更热。”说完锁了眉头，叹了口气低声道：“永安堂的药材商说了，更北方的旱的更厉害，地上庄稼都长不了。”
　　叶父跟着叹道：“只希望这天气赶紧过去，不然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两人正说着话，张山高进门了。“爹，弟夫也在？”
　　他头戴竹篾帽子，一张脸又黑又红还淌着汗。秦竹赶紧把佑安放下，给他拧了一条湿毛巾递过去。“这大热的天你怎么跑下来了？”
　　张山高接过毛巾，把帽子摘下来，毛巾盖在脸上降温。等缓的差不多了才道：“家里刚忙完，我来是想跟弟夫借下牛车，天儿太热，小虎他们夫子给放了假，我得去接人。”
　　秦竹问：“是谁来通知的？我前几天还去看过小虎，没说这事儿啊。”
　　张山高答：“隔壁村李愿他爹，今天早上去镇上接他儿子的时候顺路过来跟我说的。我想着等下午太阳差不多下去了，就去镇上接人，晚上是晚了点儿，但晚上能凉快不少，小虎也不折腾。”
　　秦竹点头道：“成，下午我跟你一起去，晚上回来咱们两个大男人也安全些。刚好我也去镇上再买些东西回来，最近药膏卖的快，原料不够了，这回索性多弄上一些。”
　　张山高知道他是担心，所以也不啰嗦，点头答应下来。
　　说好了下午集合的时辰，张山高又拿上帽子回去了，家里要顾得东西太多，刘远远是能干，但是他心疼自己夫郎，自然想自己多干点。走的时候秦竹又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竹盒给他，里头放的是绿莹莹的药膏，专管烧伤晒伤的。
　　秦竹说这药膏卖的好也不是谎话，每天都有人上门买，大都是因为太阳晒过不注意，褪皮露肉了才想起买药，久而久之刘家村几乎家家备了一盒子药，就连外村的也有趁着早上或者傍晚的时候过来买的。
　　到了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秦竹和张山高两人出发了。这会儿虽然还是热，相比于中午已经好上太多，两人还是一样戴着帽子，拿了毛巾和水。最后车上还放了一份带给小虎夫子的腊肉和干货便出发了。
　　现在天长夜短，到镇上的时候天还没黑。
　　学堂的门房已经认识了秦竹，见他来了便直接把人放进去，自己去喊了张小虎。小虎很惊讶，没有想父亲和舅父晚上过来，但确实非常开心的。
　　“阿父，舅父～”
　　张山高点点头道：“走吧，先去拜别你夫子，然后收拾你的东西去，今天接你回家。”
　　“嗯嗯。”
　　三人一起送上礼品，小虎被夫子叮嘱回家后也不能懈怠，而后便放他们走了。
　　小虎的东西不少，被褥衣裳，笔墨纸砚，书本笔记等等，打了两个大包。随后秦竹去了永安堂，拿了一些草药，谢绝小东的挽留，几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回村的路他们走的熟，借着皎洁的月光走的很顺畅。
　　小虎离了学堂，身上培养起来的沉静劲儿消掉不少。一路上叽叽喳喳地在和两位长辈说话。
　　“阿父舅父你们都不知道，最近这些天真的好热，跟蒸笼似的。一天恨不得就在水里泡着，但水井水位下了，只能简单擦洗。有时候写着写着字，那字就被汗滴花了。舅父，村里跟镇上比，哪个热呀？”
　　秦竹道：“镇上热一些，咱们村子虽然也热，但因在山脚下，总有些山风吹过来，所以倒不至于很闷。”
　　“嗯嗯，那就好。”
　　一边走一边聊，路上遇上一对父子，父亲身上挑着扁担，里头装着衣裳被子，看着也是接孩子回家的。
　　“李承嗣！”张小虎远远的就喊了一声。
　　“张曦？”
　　两个孩子互相打了招呼，秦竹便招呼了两人上车几人凑一块儿走。
　　李家父子俩个比他们更早出发，但李家条件不好，只能走着回村。两个孩子坐在车尾叽叽喳喳地说话，三个大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李承嗣父亲名叫李旺，就在李家村，离他们村子不远。李旺是个地地道道的种田汉子，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眉间刻着愁苦，但望向孩子的眼神却是欣慰又温暖的。他家条件不好，但李承嗣生下来便身子弱，田里的活儿是做不了了，李旺咬咬牙便送他去读书，认识几个字，以后就算当个账房也能养家糊口不是。
　　听到秦竹名字的时候李旺很是惊讶：“原来你就是刘家村的秦大夫啊？我听说过您，上回我们村的李二蛋落水了，还是您救的，真厉害！在我们村您跟菩萨似的，教的那个什么心肺复苏，后来还救过人呢！”
　　他说的李二蛋是秦竹出诊的时候救下的一个落水男孩，用的就是心肺复苏的方法。也是那次之后他意识到了这个方法的重要性，后来不仅传授给了小东，也教会了村里大部分人。去别的村子的时候也有细细讲解过具体步骤。
　　秦竹有些不好意思道：“李大哥你说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就是个普通大夫，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那里当得起这样的夸赞。”
　　李旺急声道：“当得起当得起，不说别的，我真的佩服你，你是这个！”说完还比了比大拇指。
　　秦竹失笑，而后赶紧转了话题到李承嗣身上。果然说起儿子，李旺立马跟着转了话题，言语中都是骄傲。
　　秦竹他们特意绕了一点路，先把李家两父子送回家，收到了一番感谢后又回转刘家村。他们父子俩个走之后秦竹才从小虎嘴里了解到李承嗣的一些情况。
　　听完之后也忍不住夸赞这是个好孩子。
　　李承嗣今年十二岁，入学比较晚，但功课是妥妥的第一。学习刻苦努力，生活勤俭。他各科学的都好，算学自然也不差，有时间就去码头找那短期的算账活做。像小虎这样是交了食宿费的，李承嗣却只交了宿费，平时饭菜都是自己解决，一般都是馒头就大酱，大酱还是自己从家里带的。
　　小虎是个善良的孩子，但也怕直接帮助会伤人，便求了他教自己功课，自己便把家里送的咸菜、点心、肉酱、肉干、鸡蛋等分享给他。李承嗣虽然自尊心强，但也识好歹，遂更加负责地监督小虎功课，这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好朋友。
　　秦竹笑着说：“我还当你现在长身体吃的多，原来是两人一起吃的。”
　　小虎小心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赶车的父亲，低下了头。
　　“但你做的很好，我跟你父亲都很高兴。”
　　小虎猛然抬起头，又看了看他们两人，才笑起来道：“舅父常说长身体的时候肉、菜、果子、主食都不能少，我看他天天吃馒头大酱，又是读书又是干活的，眼见着越来越瘦，总怕他撑不住。我们是同窗，再说我也，嗯，很佩服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说完挠了挠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是他帮了我，我感谢他送些东西与他便也应该是正常的。”
　　“嗯，小虎长大了，会为他人着想了。不过……我们给你准备的都是单人份的，你分了给他，自己够吃吗？”
　　小虎垮了脸：“不太够。”
　　“那怎么不跟我说，我可是经常去看你的。”
　　小虎道：“本就是我自作主张给他的，我做的决定本就该我自己承担结果，长辈们疼我才常送了东西给我，我不能理所当然地再给大家增添压力。”
　　小虎说的理所当然，秦竹听的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小虎自小没了娘住在外家，就算叶家对他疼爱有加，但孩子敏感，总有些小心翼翼。后来张山高娶了刘远远，就顾虑的更多了。他抬眼看了看张山高，也是一样的表情。
　　张山高接口道：“哪需你操心这些。”
　　小虎没说话。
　　秦竹补充道：“你父亲的意思是，你还小，现在不需要你操心这么多，只需要快快乐乐的就好。我们是一家人啊，你的事就是我们一大家子的事，你做的所有决定我们都会支持。外公外婆、阿爹阿父、舅舅舅父、小舅和弟弟，我们都很爱你，很在乎你。你现在小，我们照顾你爱护你都是应该的，就如等我们老了，也需要你照顾我们爱护我们，一样的道理。”
　　小虎哪里听过这样直白的话，脸蛋儿微红，轻轻嗯了一声。随后慢慢趴在张山高的背上道：“阿父，回去我想吃肉。我的吃的分给了李承嗣，都馋了好久了。”
　　牛车已经走到山下，张山高就着这个姿势把他背起来，笑着说：“知道你回来，你阿爹早早就炖了肉，还蒸了干饭，回去给你好好吃。”
　　说完转头跟秦竹说了明早去拿东西，然后背着小虎就往山上走，月光下的父子头挨着头不知说着什么，连影子都紧紧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