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花篱落竹丝长》柴火棒

31、第 31 章

　　晚上吃饭的时候秦竹跟叶母提了提天气的事，叶母听完皱着眉道：“这是有些不对，我等会儿去问问村长。”
　　没过三天，村长召集了各家各户的人开了个会。
　　“最近这天气反复，我找了村里的老人商量了几天，还是要跟大家说一声。这天气不对，今年收的粮食先都不要急着卖，就算要卖也要留够自家的口粮之后再卖，好在这一季的粮食都收进来了，其他的正常侍弄就成。具体怎么样还要看今年冬天如何，如果冬天气候不行，明年开春怕是不好过。当然最后还是你们自己决定，老天爷想怎么样我也不能保证，只是给大家提个醒儿，自己警醒着点儿。”
　　秦竹站在人群里听完后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不管怎么样也算有了个结果。不说信不信，先做好准备也不亏了什么。每年他都跟刘根家买了稻谷，今年也不例外。但是凡事都要多做准备，还是去镇上拉上一些回来。但是又怕太打眼，只能每次去送药或者拿药的时候，都买上一些米面油盐酱醋糖。数量不多，但架不住他去的频繁。
　　家里的稻谷没事就放在背篓里背个几十斤进山藏在山洞里，打理药田后也会去找些蘑菇木耳什么的，就放在山上晒干，收在山洞里。他像只仓鼠一样，慢慢地把山洞一点一点塞满了。叶篱起初觉得他忧虑的有道理，拿了钱给他去买，但秦竹买的太多了，叶篱决定好好地跟他说说，结果就是，叶篱被说服了。
　　两人做贼似的偷偷摸摸藏了不少东西。
　　叶篱看着满当当的山洞道：“这若是用不上，可都浪费了。”
　　秦竹笑了笑：“我倒宁愿用不上浪费了。”
　　叶篱想了想，赞同道：“也是。不过浪费也说不上，粮食只要不发霉就放不坏，顶多口感有点不好。”
　　秦竹：“看着这满山洞的东西，心里头可踏实？”
　　叶篱笑开了：“你说，踏实的不得了。”
　　转眼到了冬天，秦竹见着刘家村的老人们的眉头慢慢地锁起，脸上的忧虑一日胜过一日，心里不由自主地跟着沉重。
　　冬至。
　　半夜的时候秦竹被风声吵醒，他披上衣服下床把窗户关紧。刚一打开门，冷风一下子扑在他脸上，冻的他一个哆嗦。
　　“怎么了？”叶篱迷糊着问。
　　秦竹拉紧了衣服，回答：“起风了，我去看看佑安。”佑安现在已经有自己的房间了，就在西间。
　　秦竹关上门，便看见墙外的树被吹的歪七扭八的。他扯了扯被吹乱的头发，朝着佑安的房间走去。到门口后小心地拉出一个门缝挤进去走到床边，佑安睡的很香，被子也严严实实的盖在身上，秦竹放下心，把床帐放下后又仔细地拉紧了窗户才回去。
　　第二天一早，风还没有停。
　　叶母坐在医馆门厅眉头紧皱。“冬至西北风，来年干一春啊！”
　　秦竹笑道：“还有这说法啊？”
　　“可不是？冬至的天气说法可多着，都是祖祖辈辈总结下来的经验，不能轻视。”
　　秦竹起了兴趣：“还有呢？”
　　“冬至晴，来年雨。冬至雨，来年水。冬至下大雪，来年大丰收。”
　　‘那今天挂了大风，来年是要干旱了？”
　　叶母叹了口气：“七八成吧。”
　　果不其然，当天村长再次把大家聚集在一起，说的就是冬至的天气，内容还是为可能到来的极端天气做准备。散场时各家虽说有些担忧，但节日的气氛还是冲破了这一层忧虑，人人脸上都带上了笑。
　　冬至是个大的节日，秦竹和叶篱回到家便要上山祭祖。秦竹背着裹得严实的佑安，叶篱提着篮子里头装着香烛纸钱。路上还遇到许多同他们一样呆着香烛纸钱的村里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分开各走各的。
　　秦竹父母的坟墓就在山上距离他家不远的地方，一片平坦的空地上两座坟紧紧挨在一起。到了之后先把坟上长出的草木清理干净，而后插上香烛，点燃纸钱。秦竹和叶篱端正地跪在目前，口称爹娘，而后磕了几个头。
　　佑安是第一次来上坟，也学着阿爹阿父的样子跪下磕头，嘴里叫着“爷爷奶奶”。
　　待纸钱燃尽，秦竹便拉着他们回了山里的房子。
　　打开门穿过小院，走到了西边的山洞。这山洞秦竹也改造过，在最里侧做了木墙隔出一个小空间，还花了大力气设计了一个隐形木门。推开门，便看到里面摆着三个牌位。
　　‘李锦望之牌位’
　　‘李王氏之牌位’
　　‘韩子瑜之牌位’
　　叶篱在门外等着，秦竹带着佑安进去，燃了香烛递给他，要他跪下磕头。地下摆着一个草编的蒲团，佑安乖巧地跪在上面，手举着香烛磕了三个头。
　　秦竹拉起他，接过他手中的香插到牌位前的香炉里。自己也燃了香，躬身行了礼。
　　“李……”佑安现在虽然跟叶父学习，但多是背文背诗，只认识一些常见的简单的字。“阿父，李什么？”
　　秦竹摸了摸她他的头道：“等以后学到了就知道了，这是佑安的几位长辈，以前佑安还小，所以没有带你来过。洗哦安在佑安长大了，可以跟阿父一起来了。以后每到节日，佑安要过来祭拜长辈们，好不好？”
　　佑安道：“嗯，佑安现在长大了，以后跟阿父一起。”
　　“佑安真乖。那今天冬至，佑安有没有想吃的？阿父想吃饺子，阿爹想吃汤圆，佑安想吃什么？”
　　佑安张开手任秦竹把他抱起来，两只小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小小的眉头皱起来想了一会儿道：“佑安想吃糍粑，加了红糖的，可以吗？”
　　“嗯？”秦竹沉吟，道：“那你要要问问你阿爹，冬至有没有吃糍粑的。”
　　佑安扭着小身子问叶篱：“阿爹，佑安想吃糍粑，可不可以呀？”见叶篱点头才欢呼道，“有糍粑吃了！”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便下了山，回去之后秦竹负责剁饺子馅儿，叶篱带着佑安搓汤圆儿。等饺子馅儿剁完，秦竹又在佑安的监督下捶打米饭，去做糍粑。过来串门的叶母忍俊不禁：“你们一共三口人，吃饭还能吃个三样儿去！”
　　秦竹笑嘻嘻道：“晚上花样儿还多呢，娘不给我们做？”
　　叶母一边帮忙和面一边道：“你没份儿，给我佑安小乖乖做。”
　　佑安就在旁边笑：“谢谢外婆～”
　　冬至的另一个习俗就是小辈要去长辈家参拜，也被称为“贺冬”。所以早上起来的时候秦竹他们便去了隔壁叶家，当然也遇上一样来贺冬的张山高一家，所以说好了晚上一起在叶家吃饭。
　　叶明出师后就一直在家里，一边照看家里的几亩地，一边接一些木工活儿，收入也还算不错。他今年已经二十了，前两年开始叶母就找了媒婆给他说亲，十里八乡地姑娘相了不少，就是没有中意的，给叶母愁的睡不着觉。
　　晚饭桌上，受到委托的张山高和秦竹对视了一眼，秦竹开口问他：“小明，你跟哥说说，你为什么不想成婚？”
　　叶明懵懵道：“谁说我不想成婚？我想成婚啊。”
　　秦竹：“……那你相亲两年，就一个看上的都没？”
　　叶明叹了一口气道：“遇不上中意的我也没办法，哥你跟我二哥蜜里调油。大哥跟大哥么也甜蜜温馨。我也想找个情投意合的，以后几十年的日子，我若是不喜欢，是害了人家姑娘。人家若不喜欢，是害了我。”
　　秦竹无话可说。
　　“你说的，嗯，很有道理。算了，还是看缘分吧。”
　　说完兄弟三人默契举杯，不再提这事儿。
　　往年大雪纷纷的景象今年消失了，整个冬日只稀稀落落下了两三场小雪，春天就到了。
　　到了春日播种的时节，刘家村的人不约而同地抛弃了需要大量水的水稻，转而种起了耐旱的玉米红薯小麦花生和高粱，这些东西好侍弄。空闲下来的时间男人们便结伴去镇上做工。
　　张山高这两年一直在种草药，去年种出来了一拨有了不少收入，今年在秦竹的建议下，也种了一些耐旱的，如柴胡天麻甘草等等。张小虎还在镇上学堂，每年的花费不少，张山高咬了咬牙，在收拾好家里的药田之后，还是背了包袱去了镇上。
　　镇上的米面粮油都开始涨价，这时候秦竹开始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从元月半到四月，整整两个半月只下了三四场雨，地理的庄稼长的蔫巴巴的。去镇上找活儿的男人们也陆续回了村，显而易见镇上是容不下这些劳力。水井里的水位低了不少，外面小河的水因为浇地多的缘故也往下退了一大截，村里气氛也沉重下来。最后还是村长安排了一下，轮流浇地，田地多的人家要适当放弃一部分田地用于保护另一部分田地，起码要保证基本的粮食产量。
　　秦竹回山上看了几回，山洞旁边的那个山泉不知道是从哪里渗下来的，现在的情况下还是源源不断地往下流淌。他喊了一样回来的张山高一起在山壁上往下凿出一条水道，用青砖加上石灰糯米一起在底下建了一个挺大的蓄水池储水。
　　在河里水下去了之后，秦竹就把外院的钥匙给了张山高，方便他来家里挑水。张山高和刘远远两口子都是能干的，又加上有小虎读书的压力，所以除了开出来两亩药田，还费劲地在山里种了两亩庄稼。原本愁着庄稼用水，这下虽然挑水路程长了不少，但好歹地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