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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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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秦竹正在山里药田里除草,就听见张山高的声音:“秦竹!快出来,王掌柜来了,在山下呢。”
等他匆匆到了山下,老远就看到自己家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我请了王掌柜的在书房,佑安陪着呢。”叶篱提醒他。
秦竹点了点头就朝着书房走去,王掌柜站在书桌前画画,佑安在旁边惊呼:“啊,跟佑安好像!”他凑过去看了一眼,画中的人确实就是佑安,一件红色小短褂青色短裤,头发被盘成一个小啾啾束在脑袋上,黑色的眼睛肥嘟嘟的脸。
“先生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王掌柜收了笔,把手中的纸摆在一边晾干,笑着道:“有些事情跟你说,便过来了。”
秦竹摸了摸佑安的头道:“佑安先去找阿爹好吗?阿父和爷爷有话要说。”
等佑安走了之后秦竹问:“什么事这么着急,先生竟然自己过来了?”
王掌柜坐下喝了口茶,道:“我要走了。边境不太平,战事将起,我要去军中了。”
秦竹震惊道:“战事将起?怎么会?”
“您……非去不可吗?这太危险了,不成的。”
王掌柜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意思是让他冷静一点,然后说道:“我是去当军医的,又不是去当前锋的,有什么危险?再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现在毫无牵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应当的。”
“可是……”
“没有可是。秦竹啊,我好像从没有同你说过老师的事吧?”
“老师名叫聂秋,出身医药世家,年轻时考进京中太医院任职,三年后请辞,开始四方游历,救助穷苦人家。我就是这个时候拜他为师的,我跟着老师走过许多路,见识了许多事,直到年纪大一些了,便回乡走了老师的渠道开了个医馆,侍奉父母教养孩子。
老师一生磊落,无妻无子,救人无数。像你这样收到过他的医书赠礼的人多不胜数,但你更幸运的是得到的是他亲笔批注的那一套。永安十年,也就是十年前,老师应邀去了边境,成了军营的军医。
偶尔通信的时候他会说,他游历十七年见识过世间诸多苦难,却不如军营一年来的震撼。作为一个医者,他从觉得一个人逝去的时间能有那么快,快到一转头,人就没了,他连施救的机会都没有。
从那之后他扎根边境,治病救人,传医授教。同时牵线搭桥,联合四方,确保边境医药充足。
我早该同他一起去的,年轻的时候惦记家人,年纪大了却开始怕了。”
“老师去了之后,只有我,也只能是我才能继承他的遗志。”
“那些边境浴血的将士,就是老师留给我的责任。”
秦竹眼眶发热,久久不能平静。他是个生在和平年代的人,口上说的爱国,但真的需要为此付出的时候又能剩下几分呢?他是个很庸俗的人,他会有善心,但这也是基于不损害他的利益的基础上才会有的。所以此时他内心震动、感动,同时不由自主地涌上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王掌柜看到他脸上的羞愧,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不用如此,你做的已经非常好了。我若是同你一般有夫有子家庭圆满,也是抛不下的。”
“我不如先生。”
王掌柜哈哈一笑,道:“怎么也是你的长辈,总得有些地方拿的出手吧。好了,别做这小儿女的姿态。”
秦竹正色道:“是,只是请您千万保重。”
王掌柜点头:“我走之后永安堂会交给小东管理,他心性善良,人也机灵。你该如何便如何。”说完压低声音道:“我只要你,保护好他。”
“我一定会。”
“哈哈好了,你也别说我不惦记着你,外面马车上给你准备了一些药材,我看你这小医馆经营的有模有样的,那些药材不好找,你留着用吧。”
“先生……”
“哎”王掌柜抬手阻止,“就当是给佑安的。”
秦竹语塞,便也只能应下。
“你不用太过于担心,咱们这里距离边境还算远,除非真正起了战事,否则不会波及到这里。你啊,就在这里好好经营你的小医馆,顾好家人孩子就行。”
“嗯,先生,还是要多保重。”
“好,我知道了。”王掌柜瞄了他一眼道:“佑安已经六……五岁了,不准备给他要个弟弟妹妹吗?”
秦竹:“……看缘分吧,有就要,没有的话我们也有佑安了。”
王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好了,赶紧的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我还要赶回镇上,永安堂里很多事还需要我来安排。”
秦竹道:“起码吃个饭再走吧?”
王掌柜:“先记着吧,等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喝酒。”
叶篱和佑安也出来相送,王掌柜摸了摸佑安的头:“佑安好好听阿父阿爹的话,等以后爷爷给佑安带礼物。”
佑安乖巧的点头:“爷爷放心,佑安很乖。”
秦竹已经把车上的两个箱子搬了下来,王掌柜是自己驾车来的,他坐在车辕上挥了挥鞭子:“走了。”随后掉转马头,马车缓缓远去。
目送他走远之后,秦竹抱了箱子进门,打开才发现里头放了很多珍贵的药材,其中还有两根人参和一只灵芝,以及藏红花、红景天等等不好买到的一些药材。
“怎么了?”叶篱看他发楞问道。
秦竹摇了摇头,叹气:“太贵重了,怪不得走的时候才给我。”
叶篱:“那,要不要再还回去?”
“不了,王掌柜说是给佑安的,就,好好保存吧。”
叶篱沉默了一瞬,低声气音问:“他知道了?”
秦竹微不可查的点头,两人便不再说话。半晌叶篱道:“那好好收着吧。”
而后打发了佑安自己去玩,夫夫两个合力把东西整理出来收好。
两日后的夜里,秦竹一阵眩晕后醒来。他瞪着双眼,足足在床上躺了半晌手脚才缓过劲儿。他转头去看叶篱,却发现他一样看着自己。
“怎么了?”
叶篱略摇摇头道:“没什么,有点头晕。”
秦竹正色道:“起床,出去。”说完快速穿上衣服,去隔壁抱起佑安。三人站在院子里足有一个时辰,还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佑安早就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刘家村里爆发了一阵热潮,都在说昨晚晕眩的事情,人人只觉得诡异,却不知为何。半个月过去也没有任何不好的消息传出来,便没有人再提起这事了。
秦竹去镇上永安堂拿药的时候,王掌柜果然已经走了,刚刚荣升掌柜的小东一点没有掌柜的样子,拉着他哭了一场,秦竹只觉怅然。
回程的时候经历了一场大雨,秦竹被淋了个正着,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他把车卸掉拉了牛进了后院牛棚。叶篱拿了干净的布巾递给他,嘴里说:“你带着蓑衣油布怎么还淋成这样?”
秦竹嘿嘿一笑道:“没料到雨下的这么大,我怕东西淋湿了,都盖上了。最近这天邪气,白天热夜里凉,一来二去的病的也就多了,家里药材不够可不成。”
“行了,赶紧擦擦,我烧了热水,你去洗洗。”
浑身湿透的感觉不好受,秦竹听话地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叶篱给他煮了姜汤,又快手地下了个炝锅面门加了许多醋让他趁热吃了。秦竹吃出一身汗,坐在门厅那里跟叶篱说话:“阿篱,我看着天有些不太对劲儿呢。”
叶篱点头:“我也觉得,往年没见过这样的,七八月的天哪有这样阴晴不定的。”
“你说,要不要去问问娘?对于天气变化这块,娘常年种地,懂得多些。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天气反复无常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现代的那些小道消息啊新闻啊八卦啊什么的,对于洪涝、干旱的预测数不胜数,所以这天一反常他就忍不住往坏处想,再加上半月前的那件诡异的事,秦竹心里没底。
未来那么发达,因为干旱洪涝死的人也不少,这个落后的古代,没有汽车没有电话的,万一出点什么自然灾害,除了硬抗什么也干不了。
叶篱自然知道他在担忧什么,道:“成,等会儿雨小些我去问问娘,实在不行找村长说说,村里的老人经验丰富,万一有个什么咱也能先做做准备。”
秦竹笑:“还是阿篱懂我,咱们小老百姓就怕天灾人祸。我刚从镇上带了几斤肉,晚上做了喊娘他们一起吃。”
叶篱:“行,爹的腿好了许多。往年下雨的时候疼痛难忍,现在好了许多,下雨阴天也能走动了。”
“那挺好。”
秦竹自得了医书,又跟着王掌柜学了这几年,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琢磨着给叶父治腿,叶父也是直接的,说让他随便治,再坏能坏到哪里去,还不如发挥点作用给儿婿练练手。两人一拍即合,没事的时候就凑在一起,针灸、药酒、热敷、艾灸差不多都整了一遍,最后还是发现药物热敷的效果更好,索性坚持了这几年,叶父走路虽说还是跛,但自理已经完全没问题了。他不在意自己的跛腿,没事的时候就溜达着来医馆串门儿,帮秦竹晒药、看门。最近还迷上了捣药,得空就拿了药材放在捣药罐子里用药杵捣碎,再拿给秦竹让他收好。
秦竹也从不吝啬夸奖,每日把老岳父哄的高高兴兴的,干的也是兴致勃勃。
叶母也不阻拦,叶父捣药的时候她就拿了针线坐在旁边做活儿。医馆的门厅又大又通风,还有很多条凳。久而久之门口就成了村里人说话闲聊的聚集地,其中最多的就是叶母的那一帮子嫂子大娘。秦竹自然不在意,天热的时候还调了薄荷水放在一边,有人来便客气地拿出来给人喝。
所以秦家医馆每日也都是人声鼎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