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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活着的人更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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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竹进得殿来,为敢放肆,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微微欠身施礼道:“教主,我听说小南护法已经查抄了凤鸣殿,求教主看在鹿竹衷心的份儿上,兑现当初您当初的承诺。”
纪远泽叹了口气说道:“你先起来,坐下说话。”
鹿竹说道:“谢教主。”
说完却仍是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目光满是期盼地望着纪远泽,纪远泽看得出鹿竹今日来此是精心装扮过的,而且为了讨他的关心,行为做派也是格外的恭顺有礼。
纪远泽犹豫了片刻,想着人死不能复生,这样的结果也不是他所能看到的,可他终是失信于面前的女子了,就算是道个歉也是应当的,他日传扬出去,江湖上也会说纪远泽气度非凡,胸怀坦荡,而且鹿竹也一定会表示理解的。
纪远泽惋惜地说道:“鹿姑娘,你的家人们已经不在了。”
鹿竹的笑僵在脸上,问道:“什么叫不在了?”
纪远泽道:“请节哀。”
鹿竹眼神呆呆地,问纪远泽道:“尸首在哪里?”
纪远泽摇了摇头道:“他们死了以后尸首被丢在林子里,我派的人找到的时候尸首早已经零碎不堪了,不过你放心,我早就叫人好好安葬了他们。”
鹿竹冷笑,道:“听你的意思,我还要谢谢你不成?”
纪远泽皱眉,心里闪过一丝不悦,但是终究还是被理智和愧疚压制住了,他平静地说道:“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更重要。”
鹿竹突然吼道:“你骗人!你明明答应我的,答应我会保护他们,会救他们的,为什么这么对我?混蛋。”
纪远泽道:“你要清楚现在在对谁说话?”
鹿竹眼泪刷刷地往下流,她指着纪远泽说道:“我很清楚,你就是个骗子!你说他们是被司睿杀死的,我却觉得你是因为怕累赘,所以杀了他们,是你!纪远泽,你把他们还给我,把我的家人还给我。”
纪远泽也生气了,他低吼道:“鹿竹,你说的这是什么疯话?若是不看在你对我有功的份儿上,我早就一刀砍了你,哪还容得你在这里放肆?”
鹿竹状似疯癫地说道:“我只是如此你就说这是放肆,既如此,索性就放肆一回。”
她拿起手边的花瓶玉器就不管不顾地朝着纪远泽丢过去,砸得殿内劈劈啪啪响成一片,鹿竹道:“你害死他们,我要杀了你。”
南青再也听不下去了,殿门甫一打开,就迎面扑来一个茶盏,他微一闪身就避了开来,待看清屋内情形,脸刷的一红,立马把脑袋垂了下来,说道:“教主恕罪,属下什么也没看到,属下这就出去。”
然后脚踩风火轮一般地跑出去了,呢殿门啪地一声再次合上。
鹿竹被纪远泽压制在书桌上双手被紧紧扣住,双腿被夹住,她挣脱不开,只是猩红着双眼瞪着纪远泽,口里不住地骂着:“骗子,我恨你,我恨你。”
纪远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些心软了,想要抱抱她,给她一些安慰,说道:“我会陪着你的,别怕,好了,回去睡一觉,一切就都好了。”
鹿竹仍是呆呆地流眼泪,好像没有听到纪远泽的话,任由他抱着她。
殿门打开的时候,南青神色仍是有些尴尬,向纪远泽禀告:“教主,五湖盟主的使者求见。”
纪远泽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然后说道:“让他等一下,我稍后便到。”
说完就抱着鹿竹直奔逍遥殿,两个婢女吓得不轻,按照纪远泽的嘱咐,谁也不敢慢待了鹿竹,替她收拾干净哄她早早地就休息了。
鹿竹也觉得她像是在做梦,对,一定是做梦,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又看到柳大娘,刘老爹他们一群人,一个个面目狰狞,疾言厉色,凶神恶煞地指着她骂,骂她自私自利,只顾自己却不救他们。
鹿竹又害怕又委屈,她拼命地想要解释,可是柳大娘他们就好像完全听不见一样,还是一副要生吞活剥了鹿竹一样。
鹿竹紧紧地蜷缩身体,保住自己,她看见他们的四肢一个个都跟散了架一样散落在地上,一个个喊着:“我的手,还我的手”,“我的头,我的头掉了。”
柳大娘泪眼汪汪地看着鹿竹,泫然欲泣地说:“竹儿,我的好竹儿,大娘好疼,好疼啊,快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那双秋水眸子慢慢失去光彩,变得灰败,最后烂成两个窟窿,直勾勾地盯着鹿竹。
鹿竹吓得尖叫出声,两个婢女闻声进来,就见鹿竹抱着被子缩在床角不停地颤抖。
一个婢女问:“主子,您还好吗?”
另一个婢女道:“看主子这脸色不好,得赶紧去请郎中来,你在这儿看着,我这就去。”
待郎中看诊后,鹿竹服了药又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四天以后了,她口渴的厉害,两个婢女在门外,鹿竹也不想麻烦他们,直接自己起身去倒了口茶喝,身子仍是轻飘飘的,脚下跟踩着棉花似的。
鹿竹听到门外那两个小丫头正在一边做活儿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什么,也是聊得认真没注意到鹿竹的脚步声。
一个婢女道:“听说司睿那老狐狸的智囊叫什么公孙度的其实是咱们教主的心腹,恁老奸巨猾的老家伙却被瞒得死死的,要说这公孙先生也是真厉害!”
另一个婢女道:“什么公孙度,这是他的假名,真名叫‘柏辰’,人如其名,一派风流儒雅,教主已经封了他做左护法掌管凤鸣殿了,原来的北山主还是封镜。”
前者问:“那教主夫人也怪可怜的,父亲死了,兄长下落不明,自己个儿从穹顶殿回来就疯了。”
后者冷哼一声说道:“那也是活该,你来得晚,是不知道她平日的做派,骄纵跋扈,咱们这些婢女动辄打骂,死在她手上的还少?如今这就是她的报应,我还道教主会废了她这个夫人的名分,哪成想咱们教主还是顾念着从小的情谊的,留她一命。”
前者突然掩住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可我听说司睿为了监视教主,送了五名舞姬进宫,咱们这个主子也是其中之一,你说另外四个,一个疯了,另外三个被毒死了,教主会怎么处置咱们屋里这个?”
鹿竹扶在廊柱上的手紧紧扣着,指尖泛出了青白,她想这龙华宫可真是吃人的地方,一点也不比古代的后宫差,六个女人,两个疯了,三个死了,只是一个她,病怏怏的,纪远泽这样不择手段,心狠毒辣的人能放过她吗?
这时后者说道:“你不要命了,小点儿声,小心让人听了去。至于教主如何处置她,谁知道呢?左右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鹿竹想到她是什么身份,纪远泽又是什么身份?她那时说出那样一番话已经是大难临头,纪远泽居然都没杀她,不免让她为自己庆幸,不过叛乱初定,人心不稳,纪远泽也有可能只是没顾上,一旦想起来,还不是杀她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她虽然恨,但是眼下她必须要活下去,纪远泽千错万错,有一句话说得还是对的,“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才更重要。”
她必须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鹿竹转身之际,一下子踢到了桌角,两个小丫头回头来看,正瞧见鹿竹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吓得忙不迭地起身,心虚地站在那里不敢动,生怕他们说的那些不该说的话被鹿竹听到了,然而鹿竹只是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我饿了,做碗粥来吃。”
两个小丫头顿时长舒一口气,一个迎上来嘘寒问暖,又是搀又是扶,一个忙不迭地跑出去准备吃食去了。
小丫头瞧这鹿竹的脸色没有不悦之色,说道:“主子这几天时好时坏的,可吓坏奴婢们了,好在老天保佑,您平安醒过来了。”
鹿竹道:“一切有劳你们了。”
小丫头道:“主子说得是哪里的话,能服侍您是奴婢们的福气,况且教主亲自交代过的,要奴婢们好好照顾您,奴婢们又怎敢不尽心。”
鹿竹疑惑地道:“教主交代你们要好好照顾我?他何时来过?”
小丫头道:“那日您从穹顶殿回来时正是教主带您回来,临走前特意嘱咐的。”
鹿竹想不明白纪远泽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看起来不想杀她,但是又不像是能随便放过她的意思。
那么纪远泽到底想怎么处置她呢?如今司睿的势力已经连根拔起了,如果她说她想回去继续过平淡的日子,纪远泽会同意吗?可是她知道纪远泽的秘密,万一放她离开,一旦落入对手的手里,必然会对纪远泽不利,所以,纪远泽绝不会同意放她离开。
不杀她,不放她离开,那就只有永远的囚禁,可是如果有一天纪远泽不在对她心存愧疚,想杀她了,那她就没有活路了。
现在,她只能靠纪远泽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才能活下去,才能争取时间,慢慢想办法逃出去。